“他们贪生怕死,他们见利忘义,他们是非不分,他们难当大任!”
“你永远也唤不醒他们!”
“这世间早已经烂透了!没救了!此刻即便是你站到世人面前,也会只沦为万众唾弃的‘异端’。”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你那些光明磊落的大道理,你的仁慈和正义,在你失败的背书之下——一文不值!”
“呵,呵哈哈哈哈!”
“毁灭吧,毁灭吧,这样的世界就该毁灭!新的纪元,由我……”
兴奋狂热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法相太过庞大,虽然已经住口,但此前引发的声波震荡仍在虚空之中嗡嗡盘桓。
一瞬间音浪层层叠叠撞上突然静默的法相,撞出一片诡异的喧闹与死寂。
不对。不对。
天道既死,力量呢?
她为何不曾感受到涌入神体的新鲜力量?
“不对……不对。”
她眸底微震,双眼陡然一睁!
梦就是这样。
梦中之人一旦觉察,梦境就要分崩离析。
秋浅月实力太强,在她意识到不对的一瞬间,轻易便破除了梦术。
幻梦散去,眼前一片金红绚烂的画卷。
原来爆在虚空之中的法阵不单是移形换影之用,它们设计精巧,利用秋浅月自己打出的神力,为她编织了一场顺心遂意的梦。
秋浅月气极反笑。
“神、巫!”
她凝眸扫视,一瞬间锁定扶玉的身影。
那一口真血是点睛之眼,是整个梦阵完成的最后一笔,受伤无可避免。
扶玉已经遁到远处。
感应到身后气机变化,扶玉停下脚步,垂头笑了下,然后转过身。
秋浅月盯着她,一瞬不瞬。
战损的扶玉依旧是那副懒散漫不经心的样子。
唇角溢出的血抹了几下抹不完,她就懒得再管,漆黑的眼瞳自下往上淡淡一撩,整个人好似一根锋芒毕露的竹。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站得不够端直,吐血的样子也狼狈,分明已至绝境,却不知从何而来的风骨。
扶玉遗憾得真情实感:“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秋浅月目光冰凉。
“神巫。”她一字一顿,“你的底牌,该用完了?!”
话音未落,她勾唇一笑,陡然扬袖,轰出一堵神光巨浪。
“轰——嗡——嗡——”
扶玉气得吐了口血:“……不要脸!”
她匆忙以骨簪画符,在身前虚空中草草画出一个“御”字符。
最后一笔将将落下,神浪便撞了上来。
“铛轰!”
御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
虽然卸去了不少力道,但残余的神力冲击在身上,仍像是被一头冲锋的犀牛给撞了。
“嘭!”
扶玉单手掩住腹间的贯穿伤口,另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抵挡。
她口中喷血,身躯倒飞,摔进那条早已经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青铜通道,碾过遍地残渣。
挣了几下,没能爬起来。
扶玉仍在笑。
她潦草抹掉唇边新鲜溢出的血,沾满了血迹的手掌“啪”一声抓住身后半条伪神巨像的残足,借力撑起身躯,坐起来,仰靠在伪神像上。
她微虚着眼眸,视线略有几分涣散,遥望秋浅月顶天立地的法相,扯唇笑了笑。
扶玉自言自语:“咳,咳咳!我发现了,人总是会犯同样的错,你说这是为什么?”
秋浅月此刻再无半点闲聊的兴致。
她匆匆回眸望了一眼漩涡。
它仍然狂暴,仍然危危欲坠,邪魔神已然入侵,却仍然没有出现崩毁之相。
秋浅月冰冷的视线落向扶玉。
“是你。你在操纵九衢尘,防碍我大业。”
她可不会忘记扶玉把神剑掷进了漩涡。
扶玉唇角笑容微微一僵,故作若无其事:“我问你话呢,你还没答——你说人为什么总要犯同样的错?”
秋浅月心如明镜:“你怕了,顾左右而言他。很好。”
这神巫是非杀不可了。
她扬手祭出神光,正要击出,双眸不禁微微一眯——扶玉连逃带摔,距离自己已经太远太远。
若是一击不死,反倒让她借力远遁,更加麻烦。
此女必须尽快诛杀,否则只怕要横生枝节。
秋浅月心念一定,从漩涡中抽身而出,位移。
一瞬间庞大的阴影将扶玉以及她倚靠的半尊伪神巨像彻底笼罩。
秋浅月扬掌,垂眸。
“受死吧。”
阴影罩下,身下沉黑如渊。
而扶玉擡起眼眸时,却如暗夜中的两点星光。
扶玉仿佛看不见那只镇落的巨手。
她闲闲说起另一件事来:“郁笑若不是战损,若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你是决计不会离开天师坝的,对吧,小玉清。”
“你说……”扶玉笑笑地望着离开了漩涡的秋浅月,第三次不耻下问,“人,为什么总要犯同样的错?”</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