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个神情忐忑不安。
夜幕降下,扶玉放出两只鬼。
主殿门一开,只见女鬼如离弦的箭,嗖一下蹿过她身边。
“那个……”女鬼战战兢兢,“道友啊,你确定……”
她把嗓音压到几不可闻,“道祖塑像它它它,它真的没问题?”
扶玉蹙眉望进去。
殿中没点灯火,塑像隐在一片黑暗中。
扶玉心不在焉,边问边踏向门槛:“塑像,怎么了?”
女鬼:“我觉得它好可怕,像个鬼一样。它不会是个鬼神吧?”
扶玉:“……”
扶玉面无表情收回担心的脚步。
很想怼一句“你才是鬼”,又怕犯禁。
男鬼打着哈欠抱着胳膊踱出来。
扶玉招招手,安排他们两个:“今夜,外面会出事。”
男鬼瞪眼:“那你还让我们出去!”
女鬼皱起鬼脸,用力拧他胳膊:“你等道友说完啊!”
扶玉交待:“千万记住,与道祖相关的任何东西,不要碰。君、不、渡,这三个字,一个也不可说,多看,多听,少开口。”
她望向男鬼:“管好你师妹,遇到危险就跑,别救人,救人必死。”
男鬼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目送二鬼离开,扶玉踏进殿中,转身,缓缓阖上殿门。
“砰。”
厚重的木板微微一震。
她略微让双眼适应黑暗,然后缓慢转身,走向神龛。
黑暗中,高大的塑像默然注视着她。
扶玉爬上神龛,在他身前坐下,伸个懒腰:“累死我了。”
“笃。”
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
“啊!”扶玉差点跳起来,捂住脑袋,难以置信地扭头瞪他。
塑像:“……”
他只是想轻触她发顶。
忘记手指断了,直通通落在她脑袋上。
敲个包。
扶玉一时不知道应该先心疼自己还是先心疼他。
塑像顾左右而言他:“查差不多了?”
一说正事,扶玉立刻就忘了疼:“我是谁,世上还有我破不了的案?”
塑像语声静淡:“说来听听。”
说起这个扶玉就来劲。
她坐直身躯,盘好腿,比比划划跟他说起来。
“我跟着个鱼饵出门……”
*
“姐姐!姐姐!”
街边跑出个小女孩,拉着女鬼不放。
这一幕若是落在活人眼里,那就是一个遍身血淋淋的漆黑怪物抓着个身躯残破的阴魂。
女鬼俯身:“小姑娘,你怎么大半夜还在街上啊!”
男鬼在身后用力拽她。
欻、欻、欻!
女鬼血肉模糊的身躯一拽一漏血,两个鬼物浑然不觉。
小女孩仰起五官黑糊一团的脸,奶声奶气:“姐姐去我家!”
女鬼下意识要说不行。
嘴刚一动,及时反应过来,“啪”地用手捂住嘴,冲小女孩摇头:“姐姐有事要忙,乖,自己回家去!”
小女孩抓着她撒娇:“不嘛不嘛!”
听见小女孩说不,女鬼微微一惊,急忙提醒:“这个字,别说哦。”
男鬼忍无可忍,胳膊一弯,从后往前勾住女鬼的脖子,强行拖走。
“哎呀!师兄!师兄!”
小女孩见实在拉不住她,往地上一坐,大声号哭起来:“呜哇!呜哇!交不出一个不敬道祖的坏人,我们家怎么办啊!”
女鬼脸色微变。
她把脑袋原地拧过半圈,惊恐地望向男鬼:“她不会是在找人顶罪吧?”
男鬼翻了个鬼眼:“你说呢!”
两个鬼飞快地离开这条街。
今夜这座城,竟比白日还要热闹。
两个鬼小心翼翼避着“人”,只见城中各处喊声震天,有喊着抓人的,有趁机纵火抢劫的,有喊着冤枉逃跑的,有高声告发隔壁邻居不敬道祖,随后自己也被另一个人告发的……
一片乱象,鬼火四起。
“这些人怎么都跟疯了一样……”女鬼怔忡感慨。
城中一片混乱,一句无心之失,一个小小的差错,都有可能成为“不敬道祖”的证据。
为了自保,人们开始相互指责,场面迅速失控。
第一桩惨案发生了。
一个平日喜欢偷鸡摸狗人人厌憎的酒鬼撞翻了供奉的道祖像。
愤怒的人群(鬼物)一拥而上打死了他。
在血腥的刺激下,打斗愈演愈烈。
女鬼着急:“他们都不是坏人啊!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帮忙劝一劝?”
男鬼二话不说把她往肩膀上一扛,飞也似的逃回道祖祠。
*
鬼物带回来的消息与白日所见相互印证。
修士们守在门后,恍然大悟。
“百姓愚昧啊!愚昧!只因为查不出毁坏道祖祠的真凶是谁,竟就无脑内斗,造就如此惨祸!”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难怪因果怨恨都在道祖身上。”
“啊……底层之人,果然是易怒、愚蠢、好勇斗狠!”
晨光洒落,扶玉踏出正殿。
她面无表情走进人群,人群霎时噤声。
她平静地说道:“道祖像,方才又毁损了三分之一。你们有什么想法?”
修士又将方才的话七嘴八舌说了一遍。
扶玉嗤地一笑。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不对?”
扶玉:“毁坏道祖像的人,看不见。白日在台上煽动百姓的人,也看不见。”
众人微微一惊。
李雪客恍然:“白天在菜市口,你嘴里在念数……你在默算时间?”
扶玉颔首:“对。”
台上一句,百姓一句。
李雪客头皮发麻:“当时土台子上,有人在带着百姓喊口号!”
众人齐齐吸气。
“原来那里竟然有人,难怪感觉很是古怪!所以,当时土台上的人,和毁坏道祖像的人……竟是同一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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