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有人弱弱问道:“这门,关,还是不关啊?”
外面有鬼,里面……也有鬼。
这可如何是好?
扶玉带着两个“东西”走向侧廊。
她指了指侧廊下的清高修士:“这人很是惦记你们,就坐她边上吧。”
鬼师妹快乐点了点只剩半边的脑袋:“好啊好啊!”
只见她拖着破烂棉絮般的身体掠到廊下,亲亲热热探出手,搂住清高修士来不及缩回的胳膊。
清高修士倒吸凉气,瞳孔乱抖:“……”
扶玉一脸正气,闲闲往对面一坐,用下巴点了点清高修士另一边的长椅空处:“来,都坐下,聊一聊。”
脾气较冲的男鬼一屁股…哦不,半屁股坐了下去。
两个鬼一左一右包围清高修士,湿漉漉的血迹在廊椅上洇成一大片。
清高修士两边腮帮子密密浮起鸡皮。
她陡然擡眸盯向扶玉,脸上肌肉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微微抽搐。
视线相对,扶玉偏头,一笑。
她将目光掠开,不再理会这人,只与两个新死的鬼怪说话:“你们与外面的百姓比较熟,夜间行动就交给你俩,有没有意见?”
男鬼不爽:“叫半天不开门,倒会使唤人!”
女鬼拽他:“师兄你就别那么小气记仇啦!”她笑吟吟咧开只剩下森白牙床的嘴,“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办到!”
扶玉垂眸笑了笑。
她擡手,教会这二鬼几个法诀。
然后取来沙土洒在地上,摘一根树枝,简易画了个城防图。
“八风八方,每一处眼位都要记牢。”
女鬼听得十分认真,时不时轻轻点一下脑袋,手里缓缓演练着新学的法诀。
“我记住了!”
“很好。”扶玉夸道,“出发之前,可以先到正殿拜一拜道祖,讨点香火。”
女鬼快乐地隔着清高修士招呼男鬼:“我们走吧!”
男鬼不情不愿起身:“哦。”
*
两个鬼物离开了好一会儿,周围总算陆陆续续有了大口喘气声。
“这这这……”
老修士震撼,“请恕老朽孤陋寡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扶玉手心一晃。
白日里算命赚来的银钱在夜里变成了纸元宝。
她事先留了一些“碎银”在道祖祠外的路旁,这叫引路钱。
新死的鬼怪被引回来,迷迷糊糊不知自己身死。
“只要不拆穿,他们就会以为自己还活着,暂时不会变成厉鬼。”扶玉视线缓缓掠过众人,“我只提醒一次,谁破了禁忌,谁死。”
“我不会救。”
众人屏息颔首:“明白。”
鬼走了,李雪客总算可以从角落里挪出来,战战兢兢来到扶玉身边。
郁笑扶他都扶累了,望望天,望望地,唉声叹气。
李雪客牙关咯咯打架,一边抖一边问:“这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呵呵,呵呵呵。”
扶玉:“……”
扶玉告诉同伴:“我没有灵气,只能借鬼物的阴气来当灵气用。这个阵法能够牵动鬼百姓身上的因果线,顺着那些因果线,就可以找到害死他们的真凶。”
李雪客点头:“哦——哦!”
郁笑叹了口气:“唉,你都算准了今晚肯定有人不遵守时间,回不来,要变鬼,唉!”
扶玉也叹了口气:“你们也是带过队伍的,知道令行禁止有多难。”
三个人一起叹气:“唉。”
月亮渐渐爬上青菩树梢。
虽无灵气可用,但扶玉这样的老祝师,对祝术敏感到了极点。
城中各处鬼气森森的阵法一经运作,她立刻心有所感。
“我得找个高一点的地方看看清楚——找到真凶,弄不死他!”
心中忽一动。
扶玉回头,只见高大的金身塑像静静立在阴影下。
她走到他面前,塑像微微躬下身,以臂为桥,稳稳当当把她送到了他的肩膀上。
扶玉站在神像肩头,视野骤然开阔。
一众修士看得眼角乱跳。
这是道祖啊!道祖啊!在这个时代,祂是真神一样的存在啊!
她都快要爬到祂头上去了!
简直是……礼崩乐坏,亵渎!亵渎!
扶玉视线投向远方。
两只鬼怪发动的阵法阴气森森,看着很是邪恶。但此次本来就是要追溯满城鬼物身上的因果,倒是意外地契合。
很快,便有丝丝缕缕漆黑的因果线从屋舍之间爬了出来。
一条一条,扭曲,汇聚。
从细丝,汇成了涓涓溪流,爬过更多坊巷,渐渐成了浪潮。
它们不约而同,涌向同一个方向。
扶玉眸光微凝,唇角渐渐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黑色浪潮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所在之处,正是它们的最终目的地。
道祖祠外的长街很快就被因果线淹没。
扶玉目光不动,盯着它们,看它们一寸一寸漫过门槛。
——缠到了她身下的塑像上。
每一缕,全无例外。
她缓缓偏头,与塑像视线相对。
因果都在他身上,这么重,简直就是证据确凿。
他只是个塑像,看不清神色。
“因果,在你。”扶玉轻声低喃。
塑像一动不动望着她,与从前一样,一副无喜无悲的死样子,静静待她审判。
扶玉很慢地眨了下眼睛。
这一瞬间她心中涌动情愫复杂到难以言说。
也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涩。
它们揪成一团,沉沉地坠着她心脏。
他为世间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竟落得这般下场。
区区因果,也敢欺负到他头上!
扶玉勾起唇角。
“桀桀桀。”她态度恶劣,公然颠倒黑白,“你是真凶啊,那当然就是这些死人自己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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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