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的骷髅大张着嘴，听不见他的惨叫，却能感觉到他比方才更加痛苦。
庄稼汉站在他面前，面容憨厚，眼神平静，嘴角带笑，就像在看成长的庄稼。
此情此景惊悚到难以言喻。
扶玉缓慢眨了下眼睛，偏头告诉跟随在自己身后的人：“不可以暴露‘外来者’的身份。”
找到主心骨的众人连连点头。
“咔嚓、咔嚓……”
血肉消失殆尽，骨架子终于开始向下坍塌，散落一地。
有人悄悄咽了咽喉咙，问出一个叫人浑身发寒的问题：“……他现在，死了么？”
众人：“……”
“啪、啪、啪。”
熟悉的拍手声传来。
李雪客双眼一亮，激动地循声望去。
自家放水童子来了！
视线落到纸扎童子身上，心脏顿时停跳一拍。
它……变了。
只见纸扎童子没有眼白的眼眶里面整个变成了血红色，幽幽闪动，无比阴邪。
它就像牵线纸偶一样，缓缓咧开嘴角。
“嚓、嚓、嚓。”
李雪客身躯一震，只觉自己的嘴角也传来撕裂剧痛——纸扎童子并不想说话，它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强行撕开了嘴巴。
李雪客心疼得抽抽。
扶玉也蹙起了眉头。
阴风拂过，飘来纸扎童子阴森嘶哑的声音。
“你们都要死，全部都要死……嘻嘻嘻嘻……一个人也别想逃……”
众人瞳孔收缩，惊愕难言。
“嚓！”
只见纸扎童子突然往前一拧，身躯颤抖，拼死挣扎，发出危险的纸片撕裂的声响。
“嚓、嚓……”
它的嘴角扩开一道裂缝，发出艰难的声音。
“规、则、是……”
“没有规则！”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从它嘴里冒出来。
“有、规、则！”它的嘴角撕扯得愈发厉害，那一条细细弯弯的裂痕从嘴边往上蔓延，像一条血缝，穿过两坨腮红，咔嚓向耳根下方龟裂，“查、明、真、相……”
另一个尖锐的声音怒不可遏：“死死死死死！死啊！”
李雪客心急如焚，目眦欲裂。
纸扎童子被一股强大力量拖拽着往虚空里飞去，像个断线的风筝。
它拼死挣扎，身上裂缝一道接一道扩大。
一只小手用力往下伸出，在纸胳膊被狂风扯掉之前，它喊完了规则：“即、得、生、路！”
“咻——”
它消失之时，街头巷尾的人群缓缓拧动脑袋，狐疑的目光盯向这群脸色难看的修士。
被发现是“假人”，会死得很惨。
众人呼吸一凛，不动声色迈开脚步向后退。
扶玉递个眼色，郁笑攥住李雪客胳膊，将他一下一下往后拖走。
李雪客身体颤抖，眼眶通红：“它被抓走了！它被抓走了！”
扶玉道：“夺舍。它被这陈年老秘境里的阴邪力量夺舍。”
李雪客颤声：“它一个纸，它那么脆……我怕它以后断手断脚了怎么办！”
他这是强行用“断手断脚”安慰自己。
断手断脚，总好过……
郁笑长叹一口气，重重拍了拍李雪客肩膀：“唉！别想那么多了，唉！”
扶玉望向郁笑：“你能不能破境？”
郁笑摇头：“身上只有四成实力，没比那步虚老头好多少。”
他先是经历了小玉清那场大战，又连破神庭两队圣修罗，透支得着实太过凶狠。
扶玉颔首。
此刻街头街尾的百姓已经对他们这一行人起疑，从四面八方缓慢围了过来。
“服饰与周围建筑物，都是数千年前的风格。”
扶玉沉吟，“我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做那些小动作。”
所以这是她死之后、君不渡声名狼藉之前。
也就是说……
她好像知道君不渡该在哪里了。
她闭眼轻嗅，空气里果然飘浮着淡淡的香火气。
眼看那些一脸探究的百姓越靠越近，扶玉果断拔腿就跑。
众修士：“诶？！”
扶玉：“谁跑最慢，谁殿后！”
众修士：“……”
身为凡人的扶玉逃命经验丰富。
她利落蹿过一处处摊贩，时而徒手翻-墙。
乌泱泱一群修士艰难追在她身后。
遥遥望见一座高阔黑祠，扶玉如离弦之箭，唰地越过门槛。
“道祖救我！”
一众修士眼角乱跳。
此刻也不好说是这个“世间最大禁忌”更恐怖，还是追在身后的夺命凡人更恐怖。
“来都来了。”老修士安慰自己，“道祖反正只是个塑像，但愿那些人不敢在祠里放肆……”
扶玉带头跳进正殿。
此刻城中百姓已经追进了祠庙大门：“抓住他们！”
一众修士心惊胆战，寒毛倒竖。
此刻什么真相也没查到，被发现是“假人”，就会死得和前面那个人一样惨。
到了生死关头，也顾不上什么正道邪道了。
有修士果断一撩袍摆，拜向殿中：“道祖保佑！”
头一擡，瞳孔骤缩，心跳停滞。
只见那香火缭绕处，道祖塑像湛然若神，一身风姿绝世无双。
“那个人，竟长这样……”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忽见那塑像缓缓擡眼。
它垂眼时，慈悲若神明。
擡眼时，杀意淡漠，如仙似鬼。
它淡淡向外一瞥，提步踏下神龛。
城中百姓大惊失色，霎时跪了一地：“道祖显灵！道祖显灵！”
夹在道祖与百姓之间的修士们瑟瑟发抖。
这可真是……
前有狼，后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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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