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帝君停下脚步,冷冷一笑。
鹤影空见他停下来,连忙藏好喜色,哀声道:“这些年来,我与阿桐是如何孝敬您,您也都看在眼里不是么?”
他的视线一寸寸望过无垢帝君周身。
月桐神女娇生惯养,哪懂什么人情世故。无垢帝君每年寿辰,都是他在精心准备寿礼,哪一件不是花了大心血的稀罕物什?
孝顺亲爹也不过如此了。
他又呕出一口血,颤眸望去,见无垢帝君定在原地,神色莫名。
鹤影空乘胜追击:“您知道我视阿桐如性命……”
无垢帝君忽地一笑,笑容冰冷古怪:“哦——”
鹤影空心脏陡然沉下,他唇角轻扯,强撑着说道:“岳父相信小婿,一旦查明真凶,手刃真凶,小婿便去陪阿桐……”
“鹤影空。”无垢帝君一字一顿,“你怕是不知道一件事。”
鹤影空眼肌不自觉抽搐,强笑:“岳父明示。”
“你以为本君也像月桐一样任你糊弄?”无垢帝君并不介意让他死个明白,“秦千烛的事,本君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鹤影空瞳孔猛然一颤。
“你爱月桐?”无垢帝君扬首道,“是像当年爱宰相千金那样的爱罢?”
鹤影空下意识倒退。
无垢帝君的眼神厌恶嘲讽:“本君留着你,任你蹦哒,不过就是因为月桐喜欢,只当养个阿猫阿狗。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鹤影空唇角用力扯了扯:“所以……哪怕不是我杀她,你也要我死。”
话说到一半,他的身躯已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一口圣人血凝固在半空,好似一道长虹。
“轰!”
他如陨石坠落,轰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深坑。
他躺在坑心,脸色灰败,面颊颤抖,满眼恐惧。
无垢帝君的身影缓缓落到他面前。
“我真没有……别杀我……”
鹤影空挣扎爬起来,手足并用蹭着泥土,狼狈而绝望地倒退。
“别、别……”
他几次想要站起来逃跑,左脚踩右脚,磕磕绊绊又跌倒在地,滚了满身灰土。
无垢帝君嫌恶:“你实在是没有半分圣人的样子。”
这句话鹤影空早就听惯了。
无垢帝君也早已说腻了。
一个小白脸,一个赘婿,一生吃软饭,毫无半分气节风骨。
这样的东西!
“我、我没有,我错了,我……”鹤影空涕泪横流,“求求不要杀我,我可以当牛做马,我是猫,我是狗……”
他的脸色又白又红,神智因为极度怕死而崩溃,眼看逃不过,反倒扑上前,颤抖着抱住无垢帝君的靴子。
无垢帝君被恶心得不浅,就怕他俯下-身去舔一口。
他扬起手掌,掌心覆了一团落雷。
“呜……”鹤影空仰起一张哭到变形的脸,目光抖动乱飘,“我真没有杀人啊,我剖心给您看啊,我做您的狗……”
无垢帝君双眸微眯。
脚下这人,实在像是一滩烂泥,一条死狗。
他的气海丹田已经被震碎,元神也如絮般涣散,几乎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样一个小白脸,懦弱,愚蠢,无用,毫无意志可言。
大可以……搜他的魂。
无垢帝君心念一动,唇角缓缓勾起冰冷的笑容。
死于搜魂,叫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千刀万剐的搜魂之痛,也算是告慰月桐在天之灵。
无垢帝君撤去掌心神雷,法诀一变,五指抓下,一把捏住了鹤影空头颅。
他果然毫无防备,只腆着一张脸哭泣求饶。
无垢帝君阴恻恻凑近:“好啊,你若没杀月桐,本君就放你一条生路。”
鹤影空大喜:“谢主神!谢主神!”
无垢帝君按捺住嫌恶,掌心一震,神魂呼啸着涌入!
“轰——嗡!”
神魂碰撞的瞬间,本该如烂泥般瘫下的鹤影空,缓缓勾起了唇角。
‘我一个做赘婿的,你是说我意志不够坚定……么?’
恐怖的反噬剧痛袭向无垢帝君。
他抱住头,眸色惨痛。
正要还击,周身忽然亮起了细细碎碎的光芒——历年来借着月桐之手送给父君的生辰礼物,竟成了鹤影空此刻弑父的帮凶。
它们只能桎梏无垢帝君一霎。
但这一霎,便已足够。
“祝·梦杀!”
轰。
无垢帝君揉着剧痛的额角在自己的大床上醒来。
他坐起,神智一阵恍惚。
仿佛记得自己要去哪里……诛灭……叛逆?
半途……出了什么事……月桐?
他瞳孔微跳,心底浮起一股痛失爱女的悲怆,正待细想,身边忽地传出一声低弱的呻——吟。
熟悉的声音。
无垢帝君只觉脑海里轰一声巨响。
他眼角痉挛,难以置信地偏头回望。
月桐,躺在身侧。
不着寸缕,遍身淤痕。
无垢帝君僵如泥塑,本就疼痛不止的额头更是像被刀劈斧凿。
月桐神女睁开双眼,视线相对,发出极尽凄厉的惨叫:“啊啊啊啊啊!”
“嗡……”
无垢帝君只觉天旋地转,神智堕入了更深的黑暗。
恍惚再回神,他已经被绑上了诛仙台。
恐怖的雷声在头顶不断炸响。
他颤眸望去,只见女儿月桐神女扑在三位主神的脚下,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
正中那位主神擡手扶起了月桐。
一道宛如话外音的声音告诉无垢帝君:“月桐是主神爱妾,你身为父君,竟做下如此不伦的丑事,主神今日诛你,你可有话说!”
无垢帝君对上三位主神冰冷的视线,只觉胸膛里灌满了铅水,喉咙似被金铁封住。
“轰隆隆!”
雷劫顺着巨柱倾泄而下。
无垢帝君的身躯被一道道缚仙长链锁死,他痛苦挣动,耳畔响彻着雷霆声、铁链哗啦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一霎,风平浪静。
陨坑中,鹤影空缓缓收回复在无垢帝君额心的手。
他有一双净白的、很是秀气的手。
手心回握,攥紧了岳父这份浑厚的力量。
“说了不听,非要逼我。”
*
扶玉在床榻上翻来覆去。
她把白骨簪远远放到窗边,眼不见,心不烦。
白日里事多,她把万仙盟里的“邪道中人”挨个关照了一遍,根本分不出半点脑子来想那邪魔。
入了夜,心脏却在一朵接一朵开出花来。
“这邪魔怎么回事!”
扶玉生气。
他的气息,他的触感,他的温度,总是阴魂不散跟着她,搅得她不得安宁。
也不知道他镇压邪魔神要多久。
扶玉猛地坐起身:“我不是想见他,我只是想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准备阵法,对付这邪魔。”
她思忖片刻,擡起手,给自己下了个正缘桃花祝。
*
接下来几日,万仙盟一片太平祥和。
神庭主神在这里折戟,一时不敢轻举妄动。
山中忙碌,加固护山大阵,疗伤备战。
扶玉倒是偷得悠闲,她在青菩花林里布下一个又一个阵法。
忽然心有所感。
数千年不见,君不渡又比从前精进了。
从前他跟着她时,她能感觉到一道似仙似鬼的清冷气息,如今却无半点感应。
若不是她事先给自己下过正缘桃花祝,发现那桃花已经亮了,她竟不知他悄然来到了附近。
扶玉假作不知,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待我布下这天罗地网的阵法,定能抓住那邪魔。”
她踱出两步,又道:“就怕他不敢来!”
她道:“看我如何诱骗他。”
她沉吟片刻,反手拔下白骨簪。
学着他的模样捏住簪子一端,她淡定给他传音:“你个邪魔不就是想与我亲近吗,来,我让你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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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