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8章他的身后空无一人:“老子是你爹!”
“还……我……命……来……”
夜幕降临,血鬼小柱子来找黄公公报仇了。
诚然,它不是不知道真正害它性命的人是皇后娘娘,但它并不敢去报复那样的贵人,只将一腔怨恨倾泄在与它自己一样的太监身上。
——若不是扶玉告诉它黄公公出事了,它连凤廷都不敢来。
阴风呼啸,廊下惨白的灯笼嘎吱摇曳,光影明明暗暗。
“什么情况——敌袭!敌袭!”
金刀侍卫铿锵拔刀,铮然指向阴影中浮出的东西。
下一瞬间,倒嘶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这不是刺客,是个血淋淋的鬼怪!
“鬼……鬼……”
“列阵!列阵!”侍卫首领喝道,“装神弄鬼,立斩不赦!”
寒光凛冽的刀剑壮起了侍卫们的胆子,两名侍卫跃上前,扬刀直直斩下——
“铮!”
血影一晃。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见那两名侍卫被血布从头到脚包裹了起来,唔唔挣扎不开,像两只缚在茧中的蛹。
兵刃铛啷坠地。
“啪、啪。”
小柱子生前是被板子打死的,并不惧怕刀剑,它拖着湿漉漉的血布,啪叽啪叽,黏腻沉重地走上前,身后长长的血布条里裹着那两个挣动得越来越微弱的侍卫。
一众侍卫面面相觑,刀尖隐隐发颤,脚步不自觉往后缩。
它进,他们退。
顷刻越过了门槛。
进入庭中,它仰起看不出五官的脸,像野兽那样,在风中一耸一耸地“嗅闻”。
旋即它身子一歪,摇摇晃晃地行向侧翼一间偏室——黄公公被火烧伤,不好挪动,敷过了药,正沉沉在屋里睡着。
血鬼尖啸一声,扔开血布里两个奄奄一息的侍卫,飞身扑向屋子。
几名侍卫对视一眼,大胆冲上前,从背后对这鬼物发动攻击!
摇晃的火光下,一片刀锋剑影掠过。
“啪!”
血鬼仿佛后背有眼,挥动血布横扫过来,如一堵大浪,重重拍击在了这几个侍卫身上。
一时骨骼断裂,口喷鲜血,连人带刀被拍飞出三丈多远。
“轰!”
刚被侍卫们踢开过的实木门扉再一次被撞开。
一道血布如赤练掠出,顷刻就将遍身烧伤的黄公公从病榻上卷了下来。
“呃——啊啊啊!”
黄公公一身焦黑溃烂的皮肤被湿漉漉的血布裹缚,剧痛难忍自不必说。
他凄声惨叫着,被拖曳在地,一寸一寸刮蹭到了血鬼面前。
“救……救我!”黄公公心胆欲裂,慌乱中瞥见门口驻足不前的侍卫,锐声尖叫,“还不救我,你们、你们干什么吃的……呃啊!”
血鬼扬起血布,重重拍击在黄公公的身上。
裹成蚕蛹状的黄公公在地上痛叫打滚。
“啪!啪!啪!啪!”
黄公公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活生生打成肉泥。
濒死之际,黄公公福至心灵,恍然痛呼:“你……你是……小柱子!”
侍卫们心头发怵。
“快!调集所有人手,保护娘娘和殿下——护驾!护驾!”
这血鬼并非人力可敌。
黄公公死便死了,殿里可是住着真正的主子啊,主子可不能出事。
内宫廷一片混乱。
扶玉袖手站在高墙下。
看着一队队侍卫手持火把奔向凤廷,她与他们错身而过,闲庭信步走进灵堂。
火盆里飘动着还未燃尽的纸钱。
夜风拂进灵堂,白色的丧幡簌簌作响。
扶玉来到厚重的黑漆棺木前,给自己上了个拔山祝,单手摁住棺盖,闲闲一推。
贵重木材发出的声音就是不一样。
低闷,实沉。
摇曳的火光一寸寸照入棺木。
祝师一般不怕尸体和鬼魂,毕竟是客户。
扶玉垂眸。
时隔多年,又见故人,仍然是记忆中的模样。
“好久不见,李道玄。”
扶玉颇有几分感慨。
这个人若是不死,来日必定可以成为知交好友。
“咚。”
曾经吓坏了万仙盟弟子师明的咚声再一次从棺中传来。
扶玉缓缓定住眼珠:“……”
“李道玄。”她淡定道,“你先别慌诈尸。你的事,我心中已经有数。”
“咚。”
扶玉屏息,循声望去。
尸体的手指……好像是在……挣动。
他的手上戴了一枚帝王铁扳指,手指缓慢而沉重地抽-动,铁扳指上的方形烙纹便磕在了棺壁上,“咚!”
扶玉眯眸。
这不像诈尸,倒像是梦魇的人在无声挣扎。
她心下一定,探手入棺,扶在李道玄肩膀上,摇了摇——晃动身体可以把人从梦魇中救出。
不曾想,她这么一晃,掌心立时传来了极为古怪的感觉。
就像摇掉了什么东西。
扶玉难以置信地将目光从李道玄的手上移向他光秃秃的脖子上。
“……”
她晃掉了他的头。
扶玉心丧若死:“我什么场面没见过……这还真没见过。”
她眼角跳得厉害,一边在口中默念亡夫保佑,一边捧住李道玄滚到一旁的头颅,给他重新安回了金箍里。
感觉就很,一言难尽。
不过扶玉也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从断头的截面不难看出,李道玄死的时候身体状况良好,并未中疫毒,只闻过迷香。
凡间权贵在他面前如同蝼蚁。
那些人,只能骗他自尽。
扶玉叹口气:“君子可欺之以方,此话诚不欺我。”
她正准备松手放开李道玄的脑袋,忽然灵觉一动,心有所感。
有人在召她。
*
李雪客提着王剑,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登上祭祀天坛。
抿唇,望天,拔剑,横剑于颈。
他的双手紧握剑柄,一点一点攒满力道,蓄势待发。
手臂肌肉暴起。
猛然挥剑,便可斩下自己头颅。
“杀死疫鬼,阻止大祸。”
正待动手,混沌的脑海里隐约浮起了一个讨嫌的、阴阳怪气的、略带讥讽的声音——“多大点事。鬼怕正神,遇到鬼,请个神不就完事了。”
谁……谁的声音……这是谁……乌什么……一个骗子……什么什么鼓灵丹……
愣怔的瞬间,直觉深处涌起来一个念头。
对啊,这世上是有真神的,朕…我曾经亲眼见过。
啥时候来着?
他想不起来,但即将斩首自己的手臂却缓缓卸下了力道。
他近乎本能地擡手掐诀,迈出烂熟于心的步子。
“头顶……引路香,脚踏……天罡步。”
“请,帝巫司命。”
“轰隆——!”
一道雪亮的闪电划过宫廷檐角。
借着电光他清晰瞥见,祭祀天坛下,竟然静悄悄立着一群人。
一个个面目冰冷,衣裳华贵。
无声而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