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再也不能逃遁,今日便是她身魂俱灭的死期。
悔!悔!悔!
千不该,万不该,她不该误会他,不该偏执要变美。
“我错了……我错了……”
云裳上人的喉咙里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
扶玉拍下最后一镇纸。
“砰!”
她起身,垂眸看着云裳上人头上脸上的因果线灰飞烟灭。
狗尾巴草精激动哽咽:“主人……”
扶玉侧眸:“去补刀,顺便帮我把第三关的奖励拿回来。”
狗尾巴草精身躯一震:“嗯!”
它扑上前,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凶狠地、认真地,把它端端正正扎进云裳上人的心口。
它的双手紧紧握住那把小刀,肩膀微微颤动。
它很用力很用力地在杀,半天不肯擡头。
其实云裳上人早已经死透。
落下最后一镇纸时,扶玉便感受到了久违的、澎湃的热流。
她有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被她亲手杀死的人,死时身上剩下的力量,会被她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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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李雪客小心翼翼出声提醒,“是不是该逃命了我们?”
扶玉挑眉:“不急。”
袖中的五指微微合拢,她感受着来自云裳上人的驳杂力量,很不满意。
这人说是元婴,其实虚到不行,与正经修士相比,也就是个金丹中后期的水平。
她潦草把这团灵气收进丹田,感觉就像吃了一口隔夜饭。
虽不好吃,也算扛饿。
狗尾巴草精总算舍得起身了,它慢吞吞拔出小刀收好,一蹭一蹭来到扶玉身边,狗狗祟祟偷瞄她的脸色。
它也知道此刻时间紧迫,自己却杀得太久了一点:“主人,我杀好了。”
扶玉:“没事你可以继续杀。”
狗尾巴草精赧然:“……喂。”它果断转移话题,“主人刚才她都醒了,怎么你打她,她一动不动?”
扶玉笑着摊开左手。
众人聚精会神望过去,只见她掌心浮着一团光晕。
狗尾巴草精问:“这是第四关的奖励吗?”
扶玉先摇头,再点头。
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她实在太了解君不渡了。
和她猜测的一样,他并没有把这一关的记忆画面保存下来。
经过前三关,她已经摸透了他的手法。
于是在迷幻阵中,她顺手就用君不渡留下来的空白光团记下了画面——也算是奖励,不过这次是自己给自己发奖励。
“我用一个‘女人’乱她心神。”扶玉狡黠笑笑,五指一合,握住光团。
其余的画面,回头还能派上用场。
*
扶玉示意众人原地等待,她自己提步进了卧房。
当年她在迷幻里看见了君不渡的过往。
出阵之后,她再对着他那张清冷的、静淡的脸,感觉就,有点不一样。
两个人认识以来,一直都是她比较话多——祝师么,职业习惯。
那天她第一次沉默了。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两个人默默进了卧室,这一点倒是非常默契。
她记得他在入阵之前掐了个法诀与她抗衡。
但她在阵中并没有任何失控感。
她没问,他自然也不会主动说起。
两个人就这么……心有灵犀,一起上榻。
躺好之后,扶玉懵了。
她倒是真没想到,这个一向被动的高冷冰山居然会主动上她的床。
她在卧房里安排的种种“陷阱”,被他直接跳过,直奔主题。
扶玉反倒一下子给他整不会了。
她只好僵硬地和他并排躺着。
反正……在迷幻阵里,她躺他身边睡大觉,早也躺习惯了。
她没去看君不渡,也不说话,躺得要多平整有多平整,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到了天亮。
扶玉回想着往事,提步上榻,躺在自己曾经躺过的地方。
望着屋顶,怀疑人生。
忽一霎,熟悉的感觉漫过来。
水墨屋舍、卧房、床榻,一寸寸化为丹青。
扶玉没有回头去看两个人“躺尸”的画面,她踏出正在融化的门槛,随手接住画门里飘过来的“第五关奖励”。
除了迷幻阵之外,君不渡记录了两个人在这里相处的所有画面。
“那么无聊的一夜,有什么好看。”
扶玉把这团光晕放入识海。
“我都懒得看。”
*
两个侍女仍然深陷在迷幻阵。
扶玉偏偏头,出屋,示意众人跟上。
华琅凑上前,神经兮兮地问:“老大,接下来怎么办?”
众人一起眼巴巴盯着她,等她发话。
杀人容易埋尸难。
直到此刻,众人都还有些恍惚——就这么把元婴修士杀掉了?就这么把鬼伶君的妻子杀了,替老祖报了一部分仇?
虽然闯了个塌天大祸,但仔细想想居然还有那么点热血沸腾。(?)
扶玉漫不经意往外走:“跟着我,别说话。”
众人立刻噤声,点头。
来到画门前,扶玉垂眸笑了笑,擡起手,把那团记录了迷幻阵画面的光团封回门中。
“鬼伶君,让我看看你有多大本事。”
众人面面相觑。
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在扶玉的带领下,一行人踏出画门,眼前一花,回到鱼龙城。
秘境外,那一队黄衣修士还在尝试。
“望。”“望!”
看见扶玉一行,领头的老者眸中精光一闪,上前问道:“青云宗的小友,怎么这么快便出来了?”
扶玉脸色很臭,阴阳怪气道:“不愧是元婴大能,连身边丫鬟都如此威风呢。”
黄衣修士们对视一眼,心道这些人是给上人身边的侍女撵出来了。
倒是一点也不稀奇。
扶玉一脸郁气,带着众人往外走,要多不爽有多不爽。
路过金螭龙,她泄愤似的踢了它们好几脚。
两条看门龙缓缓拧过脑袋。
黄衣修士:“嘶……”
他们都曾见识过这两只护法神的威力,一时后脊发凉,不自觉连连后退。
这龙神发飙可不得了。
一瞬间,秘境门口腾出了好大空地。
扶玉眼神一扔,李雪客心领神会,扬手召出飞舟来。
扶玉怒气冲天,噔噔噔登上舟去。
在她身后,一串低阶修士个个垂着脑袋,屏着呼吸,脚步飞快。
等到一众黄衣修士确认龙神没动,小心翼翼围上前,飞舟早已没了踪影。
*
鬼伶君携一身狂暴怒火降落在秘境前。
“君上!”
他脸上白鬼面具阴恻恻裂开一道口子:“我的夫人,她在哪儿?”
黄衣老者连忙禀道:“夫人在秘境。”
鬼伶君嗓音嘶哑:“你们都把谁给放进去了?”
黄衣修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上前回话:“只有几个筑基修士进去过……”
“轰!”
说话的修士被一掌轰进了地底。
众人大惊下跪:“君上息怒!”
只见鬼伶君的面具咬牙切齿,眼珠子红到渗血:“几个筑基修士,怎么就弄断了本君与夫人的道侣契!”
众人大骇,黄衣老者急忙回道:“君上,那几个筑基修士不过进去了片刻工夫,便叫夫人身边的侍从撵了出来,断无可能对夫人动什么手脚!”
鬼伶君不再听他们分辩。
他长袖一挥,轰上前去,擡掌劈向那两道黑白画门。
“轰!”
他周身狂暴气息引出了天地异象,天地之间惊雷滚滚。
两条金色螭龙被成功激怒,一左一右向他攻去,刹那间地动山摇,金属对撞的轰鸣声响彻鱼龙城内外。
从地面打到半空,再从半空打落。
黄衣修士们退到远处,心惊胆战感受脚下大地闷震起伏。
有人小声道:“我说那个女修胆也忒大了……命也是真大!”
想起扶玉踢小狗一般的动作,黄衣修士们眼角嘴角不禁齐齐一抽。
他们并不认为云裳上人真能出什么事。
这两口子有时候就是爱闹腾。云裳上人从前就曾单方面断过道侣契,要与君上老死不相往来,君上急得要死要活,疯魔追妻。
众人仰头望天。
看鬼伶君这副狂相,等他抓回夫人……啧啧没眼看!
“铛轰!”
鬼伶君身形连闪,祭出了本命法宝,将二龙暂时困在原地。
他一掠而下,五指成爪,抓着磅礴如雷的灵气就往那两扇水墨画门轰!
周身灵气肆意倾泄而出!
“轰!轰!轰!”
忽一霎。
黑白画门散成了一片水墨。
鬼伶君一击落到空处。
面具下瞳孔骤缩,眼前的画面变得极慢极慢——
他看见自己的广袖一寸寸划过半道弧,刺入一片散开的水墨。
水墨中,飘浮着一团黑白光晕,它在他源源不断的猛烈攻击之下吸足灵气,缓缓飘向半空,乍然间,大放光明!
只见一幕幕栩栩如生的光影投上半空云层。
清晰、逼真,熠熠瞩目。
它忠实记录了云裳上人记忆里做过的一切恶事。
火场废墟、河道淤泥、郊区乱葬岗。
一场又一场“意外”,一个又一个“失踪”的人。
一幕接一幕,昭告天下,犹如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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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