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修炼这么重要啊?”苏茵儿嗔道,“你别欺负我不懂,表哥都说了,他近期不会再冲击金丹的。”
“真不行的。”外门弟子苦着脸,“陆师兄都把灵气渡出来了,这么重要的关头,我要是敢放人进去,万一抢了陆师兄修为,他岂不是要恨死我。”
苏茵儿愣怔一瞬,急急忙忙低下头,藏起眸色:“这、这样啊……”
“嗯!”外门弟子认真点头,“快回去吧,这两天都别来了。”
“哦……”苏茵儿牵起唇角,“知道了,谢谢小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啦。”
“没事没事。”
苏茵儿疾疾背转过身,眸光疯狂闪烁。
*
宗主去万仙盟请仙器溯光,后日便会归来。
狗尾巴草精忧心忡忡:“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它本来还以为从老祖那里偷出来的法器可以逆天改命,眼下看来,桃木簪就是桃木簪,它就只能盘个头发。
扶玉依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沉吟片刻,她道:“去看爷爷。”
狗尾巴草精呆呆张开嘴巴:“啊?哦……”
它垂下眼睛,眸光一下一下轻轻地闪。
它在地上搓了搓脚,问:“主人,你都不记得从前的事情,怎么会突然想去看爷爷啊?”
扶玉歪身,盯它眼睛:“你在心虚什么?”
“啊?啊?”它连忙转动眼珠,坚决否认,“我没有啊!”
扶玉笑:“难道是因为福禄寿三件套?我知道你买了,要不然一千灵石也不会只剩三块半。”
狗尾巴草精慢吞吞眨了眨眼睛。
半晌,它低下头,小声承认:“除了福禄寿三件套之外,我还把心药留在爷爷身上了……”
它的脑袋越垂越矮,“主人把心药放在我这里,我擅自就用它……”
扶玉失笑:“我知道。”
狗尾巴草精惊呆:“啊?”
“本来就是为了爷爷养的心药啊。”扶玉偏头看它,“难道不是么?”
狗尾巴草精愣了愣,用力压住嘴角,眼睛里亮晶晶的:“是的主人,没错主人。”
它迅速把脸转到另一边,嘴巴抿成一条弯曲的线,拼命地、飞快地眨眼。
乌鹤:“……怪东西,你干嘛对着我做这种鬼表情?”
狗尾巴草精恼羞成怒,原地跳脚:“你照照镜子啊!你才像个鬼!你就像个大烟鬼!”
乌鹤:“我警告你不要人身攻击。”
狗尾巴草精:“是你先人身攻击我!”
乌鹤:“你不是人。”
狗尾巴草精:“……你全身没一点像人!”
扶玉留他们两个在原地打架。
她遛遛达达,踏着夜色前往谢长老沉睡的药庐。
*
这是扶玉第一次来看谢长老。
她成为“谢扶玉”的时候,谢长老早已昏睡了许久,两个人不沾因果,她自然不会主动凑过来。
踏进静室,扶玉立刻就被那红彤彤、金灿灿的福禄寿三件套闪到了眼睛。
别说,看着当真是喜庆到不行。
脑袋靠着福枕,身下垫着福褥,身上盖着福被。
好一个花团锦簇的热闹景象!
久病的谢长老躺在那里,脸色也被映得红扑扑,仿佛随时都能醒过来。
狗尾巴草精害羞挠头:“嘿嘿……”
扶玉:“挺好,挺好。”
谢长老驻颜在三十出头,长得很像谢扶玉。
五官精致,明艳大气——一副男生女相的容貌。
谢长老伤得很重。
经脉尽断,筋骨全毁,神魂显然也是遭遇了重创。
扶玉随口问:“这么狠手,是仇家吗?”
狗尾巴草精和乌鹤一起摇头:“没有什么仇家。”
谢长老修为已近化神期。
凶手能把一位接近化神的修士打成这样……难怪谢扶玉那样绝望,只能把最渺茫的希望寄托在陆星沉的身上。
狗尾巴草精踮脚上前,小心翼翼把谢长老露在被子外面的右手塞回去。
“峰主来看过爷爷。”
它很熟悉每一位医修的习惯——峰主每次把过脉,总是忘记替病人掖好被子。白长老有个毛病,一定要把病患的鬓发全部塞到耳朵后面。慕云长老只要来过,空气里就会有花香……
乌鹤:“峰主是想给谢长老分点好运气。”
蓬松的狗尾巴轻轻一颤,狗尾巴草精用力点头:“嗯!”
扶玉盯着谢长老的福禄寿三件套看了一会儿。
她意味不明道:“如果有一个办法能知道是谁伤了谢长老……愿意冒险吗?”
狗尾巴草精睁大双眼:“是爷爷会有危险?”
“不。”扶玉微笑,“是我们。当然我们现在本来也离死不远了。”
狗尾巴草精望天:“那还有得选吗,干!”
乌鹤叹气:“我随便,都可以。”
扶玉颔首:“行,福枕给我。”
狗尾巴草精抱起爷爷脑袋,托住,抽出大红福枕,交到扶玉手上。
扶玉掂了掂手中福枕,反手拔下桃木簪。
青丝如瀑,一泄而下。
闭目,调运灵气,催动掌心尘封多年的旧法器。
微弱的祝印立刻与她共鸣。
果然是最最熟悉的手感。
扶玉提起簪子,轻轻划过福枕表面,盲写符咒,行云流水。
“天地乾坤,阴阳无极,随我号令,敕!”
狗尾巴草精和乌鹤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一人一草悄然交换视线——
狗尾巴草精:虽然看不懂,但是好厉害的样子!
乌鹤:不错,学了,下次骗人的时候又有新素材。
扶玉敛息,睁开双眼。
在她掌中,桃木簪微微发烫,似在发出细弱的欢呼。
扶玉起身:“好了。”
狗尾巴草精小心翼翼捧回福枕:“就这样,直接睡,没问题?”
“没事。”
祝术原本就极难留痕——要不然死了大人物就不会有一大群祝师跳出来抢功劳了。
由她施展,更是神鬼莫测。
*
是夜。
扶玉带着她的桃木簪入睡。
“你入不入梦都行。”她无所谓道,“你若来了,正好看一看我的厉害,拿回簪子,轻轻松松。”
半夜。
扶玉幽幽坐起来。
换个姿势,重新再睡。
次日,她毫无起床气地爬起来,出门。
狗尾巴草精偷瞄她脸色,蹑手蹑脚,闭好嘴巴。
扶玉与追凶小队碰头。
她问:“昨日交待你们的任务都完成了?”
四人连连点头。
华琅顶着一对足以媲美乌鹤的黑眼圈:“外事殿的记录我全部查过一遍,近半年来,出入宗门最多、最少、最均匀的名录,都在这里。”
许霜清揉着眼:“这是玄木峰的药材丹药记录,取用过特殊药材的都在这里。”
乐舟强打精神:“这是道场使用情况。”
赵青:“这是灵石与资源的调用明细。”
扶玉接过四人手里的帛子,垂着眼,漫不经心翻看。
四个人悄悄对视一眼,然后与她身后的狗尾巴草精交换视线。
华琅四人:你家主人,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狗尾巴草精:对,没错,你们自求多福吧。
场间气压越来越低,空气变得窒息。
许久,扶玉终于擡起头,把手里四本帛子合在一处,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拍打自己另一边手心。
她下颌微扬:“所以,你们各自找出的嫌疑人里,唯一的交集,是乌鹤?”
四人冷汗涔涔。
谁都还没有忘记,第一天查案,萧楚生跳出来空口污蔑乌鹤,结果落得了一个什么下场。
华琅:“咳,谢师姐,不然我今天再熬个大夜,仔细查一查,免得有遗漏。”
另外三人连连点头。
“对对,我也觉得第一遍过得不够仔细!”
“我也是,我也是。”
扶玉幽幽擡眼:“你们是自愿加班加点?”
四人点头:“自愿,自愿!”
狗尾巴草精能明显感觉到主人在微妙地不爽——没能成功找茬的那种不爽。
“行吧。”扶玉轻飘飘说道,“你们忙,乌鹤那边,我亲自去查。”
四人抹着汗离开。
扶玉行出几步,慢悠悠转头:“乌鹤有事,你在幸灾乐祸?”
狗尾巴草精立刻收起笑脸,无辜歪头:“没有啊主人。”
扶玉:“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他真的是。”
狗尾巴草精:“哈哈哈那可真是太好……哈?!”
它的瞳孔猛烈震荡。
“潜藏在宗里的邪道中人?他?乌鹤?!”
扶玉摊手:“也不一定。”
狗尾巴草精震惊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好像也无所谓了,债多不愁。”
扶玉无语望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身边待久了,好像很多人都会变成这么一副听天由命的死样子。
*
扶玉并没有去找乌鹤。
她带着狗尾巴草精,一遍一遍从山门走向主峰。
“主人,我们是在锻体吗?”
狗尾巴草精气喘吁吁。
扶玉沉吟:“我得想想,宗主要是在申时三刻之前回来怎么办?”
“哦——”狗尾巴草精恍然大悟,“主人这是在规划逃跑路线!”
扶玉:“我需要逃跑?”
它:“呵呵。”
走到第三遍。
扶玉:“你觉得你们宗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狗尾巴草精不假思索:“一个脾气特别好的人!”
扶玉笑笑。
它奇道:“咦?难道不是?”
扶玉:“一个唯我独尊,不容忤逆的人。”
狗尾巴草精:“诶?!”
主人真不是在记恨宗主一定要让陆星沉带队吗?
扶玉看一眼就知道它在想什么,擡手,敲它头:“自己悟。”
狗尾巴草精抱住脑袋。
忽地灵光一闪。
“……咦?”
它想起来了,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虽然宗主说完话总喜欢问身边的人是不是,但是如果真有人说不是,宗主就像没听见。
“主人!”狗尾巴草精震惊,“你敲我头,是不是在给我下开窍咒!我感觉我变聪明了,你再敲敲,快再敲敲!”
它低下头,往她掌心钻。
扶玉:“……”
看来不能敲头,真的更傻了。
闹过一阵。
扶玉问:“你想想,怎么让宗主不高兴。”
狗尾巴草精翻起眼皮,望着天空,认真思索:“宗主她喜欢整洁干净,喜欢清静,喜欢规矩。”
扶玉若有所思:“知道了。”
等那四个人熬完大夜,正好再给他们安排点事情做。
*
“你福枕哪买的,带我去买一只。”
“紫元峰,主人我给你带路!”
福枕到手,扶玉取下桃木簪,再施了一遍祝。
*
死期将至,时光如梭。
一晃眼,便到了第三日——宗主归来的日子。
华琅四人连续熬了两个大夜,脚步虚浮,好像四条游魂。
扶玉给其中三人安排好任务,三个转不动脑子的人浑浑噩噩就飘去了。
她带华琅前往玄木峰与主峰之间的悬桥。
“你在这里,等着你奶奶的表二姨。”她取出昨日新买的福枕,拍到华琅怀里,“她在申时三刻之前会经过你身边,你把福枕送给她。”
华琅睡眼朦胧:“我奶奶的表二姨……哦,素问真人,好,咦,为什么送姨祖福枕,她会收吗?”
“你只管给。”
“哦……我只管给。”
扶玉偏偏头,示意狗尾巴草精盯着他。
她离开玄木峰,前往一处能看见山门的青石台。
擡头看了看日头——未时一刻。
极远处流光一晃。
宗门戒严,护宗大阵十二时辰运转,将人挡在山外。
扶玉静静凝望。
宗主降落山门前,擡起手掌,祭出宗主令,渡入灵气。
阵光变幻片刻,宗主的身影踏进山门,就像穿过一道水帘。
进入宗内,宗主迈出一步,踏进风中。
正要瞬移前往主峰,两道长眉忽然一蹙。
山道旁的铭刻碑石不知被谁动过,乱糟糟一片。
她停下脚步,唤来掌事,温柔和气地指挥着他们,将所有碑石一一复原。
宗主总算露出笑容:“整整齐齐的,看着多舒心,你们说是不是?”
一众掌事连忙垂首:“是。”
宗主继续前行。
很快,她的脚步再次被绊住。
慈水峰一名掌事的媳妇与长老偷情,前日被查到,今日终于传到了掌事耳朵里。戴了绿帽的掌事跑到慈水峰大闹,许多人围着看八卦,乌泱泱,乱哄哄。
宗主又一次蹙着眉头停了下来。
处理完这一摊子事,已到了申时二刻。
才出慈水峰,又撞上惊雷峰的执法弟子在抓捕逃犯萧楚生。
宗主差点气笑。
“这宗门,当真是离了我一刻都不行,是吧小白?”
跟在她身边的童子认真点头:“正是如此。”
*
另一边。
昏昏欲睡的华琅终于等到了自家姨祖。
“姨……福枕,给你。”
素问真人乐了:“是小琅儿呀!哇,福枕真喜气,谢谢小琅儿!”
她开开心心接过福枕,挥挥手,“姨祖还有事儿,回头见!”
华琅迷茫:“回头见。”
谢师姐说得没错,姨祖居然什么也没问,就把这个……好土好土的福枕收走了。
他目送素问真人的身影消失在主峰。
“姨祖去给老祖看诊……带着福枕……吗?”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禁地前,素问真人笑眯眯与两位相熟的元老打招呼。
“宗主今日回?”
“对,辛苦真人了。”
两道视线落向素问真人抱在怀里的福枕,神念一转,没有任何异常。
“最近山上又流行福禄寿?”
“二十年一轮回,习惯了习惯了。”
封印开启又镇落。
素问真人轻车熟路进入内室,向昏迷的老祖行过礼,随手把福枕放在冰玉床边,自己落坐一旁。
凝神,吐息。
开始治疗。
药魂真灵游走老祖周身,替他养护仙体。
等到素问真人长出一口气,缓缓收功时,发现宗主早已经来到了身后。
“宗主。”
“真人辛苦。坐着吧,不必起来了。”
素问真人并没有当真坐着不动,她起身倒退一步,发现宗主一直盯着那只留在床上的福枕,眼角不禁一跳。
宗主今日真是被这些乱糟糟的东西烦得不轻。
好不容易等到素问起身,宗主广袖一拂,将那只歪在一边的福枕归置到了它该待的地方——知微君的脑袋下面。
素问真人:“……”
算了,福枕回头再拿。
宗主已经开始办正事,不能用这点小事打扰她。
只见宗主缓缓擡手,祭出一面流光溢彩、仙气四溢的光镜。
“溯光。”
在她身后,平日亲信的峰主与长老肃容而立。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宗主使用仙器。
*
扶玉盘膝端坐在谢长老面前。
桃木簪横在掌心,她屏息凝神,静静感受周遭灵气的变化。
忽一霎。
宗内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天灵盖微微发麻。
“仙器,动了!”
宗主在禁地内催动仙器,探查老祖出事时看见的景象!
仙器溢出的灵气澎湃鼎盛。
扶玉身经百战,对天地灵气变化感知何其敏锐。
她呼吸微凛,静心凝神。
手中桃木簪无风自动,祝与灵共鸣共舞。
忽一霎,她凭直觉擡手,倒画符咒。
“乾坤逆转,阴阳倒挂!”
两只福枕上的祝术齐齐发动。
电光石火间,床榻上谢长老的脸极其短暂地变成了另一张年轻俊秀的脸,只一瞬,刹那复原。
同一时刻,禁地内华光大炽,仙器发动的强光遮蔽视野。
众人眼前一花,下意识回避锋芒。
那一阵泛滥白光过后,昏迷之人最后看见的景象,缓缓在仙器上方投映了出来。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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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