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葭葭,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你也永远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我当然不可能伤害葭葭。”陆凛低头轻轻吻着谢以葭的发丝,“不要怕,只是梦而已。”
谢以葭缓缓擡头,目光如丝般缠绕着陆凛的轮廓。
明明他的轮廓依旧帅气好看,可究竟是怎么变成另外一副样子的?
他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来自哪里?
“要再躺一会儿,还是起床呢?”陆凛贴心询问。
谢以葭的双手紧紧攥着陆凛的衣襟,用往常的样子和他撒娇:“不想起床……”
“好啊,那我给葭葭请假,今天不去学校了。”
“不行啊,今天要监考的。”
“葭葭总是很矛盾,不想工作,却要逼着自己工作。”
“不工作的话,你养我一辈子吗?”
“当然,我会养你一辈子。”
谢以葭笑了笑:“我妈说了,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葭葭不信任我,是吗?”
“那你值得信任吗?”谢以葭意有所指地询问。
陆凛点点头,一脸真诚:“葭葭可以永远信任我。”
曾几何时,陆凛也曾坐拥过万贯家财,只是后来,他将这些悉数捐给了慈善机构。他原以为,这份心意能让那些贫苦的人类得些短暂的幸福,却不料最后竟发现,那些钱财全落入了不义之人的囊中。
他们是那么的肮脏、贪婪、卑鄙。借着公益的名义,却将这一切占为己有。
自然而然,陆凛也有办法让那些人怎么吞进去的,就怎么吐出来。
对付一个普通的人类,对他来说不过等同于碾死一只蝼蚁那样简单。
可他并不屑于去动手杀人。
*
洗漱间里,谢以葭刷完牙后,掬了冷水轻拍脸颊。
比起刚醒时的慌乱,她现在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一遍遍回想下来,也更让她确定心里的某些猜想,陆凛之所以会抹去她的记忆,根本应该是不想让她知道那些秘密。
结合每次被抹除记忆后,他对她所做的是事情,以及小心翼翼的呵护,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他并不想伤害她?
另外,他每次伤害的也都是那些可怕的生物,是不是说明,他并不会伤害人类?
思绪混乱。
谢以葭唯一能做的,是继续假装对一切都不知情,扮演对丈夫恩爱的妻子。
事实上,她真的很爱陆凛。
洗漱完,谢以葭走出来,见陆凛正在整理床铺。
“葭葭今天想穿哪套衣服呢?”陆凛说着,起身打开衣柜。
这个衣柜是两人搬入这套房子前重新打造的,卧室宽敞,衣柜也做得格外阔绰。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谢以葭的各式衣物,其中有很多都是陆凛买的。有些衣服不能机洗的料子,也全是他亲手洗的。
谢以葭没有什么心情挑选,陆凛会帮她做好决定。他的审美一向很不错,也知道当季流行什么。
结婚将近两年,陆凛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她再清楚不过他的用心和体贴。
“今天时间还早,葭葭要不要做一会儿运动?”陆凛问。
谢以葭下意识问:“什么运动?”
“葭葭前段时间不是买了瑜伽垫说要做瑜伽吗?”
“你说的是这个运动啊……”
“不然呢?葭葭以为是什么运动?”
“没,没什么。”
谢以葭有一瞬感到无奈又可笑,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会想那些有的没的。
事实上,哪怕在昨晚,陆凛依旧是那样缠绵又温柔,在她的肌肤上留下细密的轨迹。他们契合又恩爱,事后说着贴心的话,亲吻彼此,相拥而眠。
可甜蜜的回忆在此刻像是一把利刃,仿佛在谢以葭的心上划开一道口子,留下茫然与无措的印记。
谢以葭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能再想了,她真的很混乱。
看着放在角落的瑜伽垫,谢以葭想起,有一天晚上,她饱餐后上秤,发现自己居然胖了好几斤,便大声嚷嚷着要减肥。她还埋怨陆凛,说他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才害她发胖。陆凛当时在旁边将她一把抱起,掂了掂分量,说一点也不胖,还可以再长几斤,会更健康。
女孩子总归爱漂亮,总想着身材再苗条些,哪怕谢以葭看着一点不胖,也觉得要管理身材。她风风火火的,立马就上网下单买了瑜伽垫,看了好几天的瑜伽视频,信誓旦旦说要天天练,结果瑜伽垫买回来都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碰过。
谢以葭这个人其实有点懒,从小就不太爱运动。就连夫妻间的缠绵,她也都是享受的那一方,很少会大幅度动作。偶尔一时兴起,跨坐在陆凛身上,也总是没折腾几下,就软着身子嘟囔着好累。在她眼里,陆凛向来是精力旺盛到惊人的类型,就连在床上,也总是带着一股永不餍足的劲儿。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些远超常人的高精力,究其根本,不过是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人类。
“我不想运动……”还没开始,谢以葭就认输了。
陆凛满脸宠溺地捏捏谢以葭的脸颊,打趣:“我就知道你不会练。”
谢以葭下意识说:“喂,你瞧不起谁呢!我只是今天不想动而已!”
“没事,葭葭不想动,那就我来动。”
“好呀,那你就能者多动吧!”
*
今天早上,陆凛特地熬了海鲜粥。
他真真地把谢以葭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前一天她只不过随口提了一句想去海滨城市游玩,他便立即开始做攻略。甚至还贴心地准备了海鲜粥,让她提前享受海鲜的美味。
“葭葭,尝尝看,如果你觉得太淡的话,再搭配一些小菜。”
“不淡,很好吃。”
海鲜粥特别鲜美,但谢以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凛,始终会想起他的另外一副模样。不对,他并不只是一副模样。
第一次在家中见他杀死那些怪物时,他口中生出可怖的獠牙,身后还甩动着一条令人心惊的尾巴,模样狰狞又陌生。
第二次在外婆家的院子里撞见,他浑身肌肉绷得紧实,线条凌厉如蓄势的猛兽,模样和现在变化不大,但气场强悍得让人不敢靠近。
而第三次,就是昨天,他身后竟又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
这些截然不同的模样,究竟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葭葭在想什么?”陆凛感觉到谢以葭的心不在焉。
谢以葭说:“在想,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起床熬的海鲜粥,应该要花费不少时间吧?”
“海鲜食材都是我一大早去海鲜市场买的,熬粥其实花不了太多时间。”
“海鲜市场在城南,那你不是很早就起床了?”
“嗯,大概五点就起来了。”
“陆凛……”谢以葭心情复杂,“你对我真好。”
陆凛笑:“对葭葭好不是应该的吗?”
吃完那碗海鲜粥后,也差不多到时间可以出门。
陆凛拿起车钥匙,和往常一样,准备送谢以葭去学校。这一幕让她忽然想起,之前她一直是自己开车通勤,可自从第一次有怪物闯入家里后,隔天起,陆凛便固执地坚持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就连偶尔遇上他有特殊情况脱不开身,也总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反复叮嘱她路上小心。
偏巧昨天陆凛没来接她下班,她却在路上撞见了那些可怖的怪物。幸而他及时出现,将她从怪物口中解救。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可怕的东西存在?他是不是一直都在暗中担心她的安危,默默护着她?
那些怪物还会再出现吗?
他还会再救她吗?
谢以葭莫名想赌一把:“陆凛,我自己去学校吧,不用你送啦。”
“葭葭不想让我送吗?”
“你每天要特地送我,感觉太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
“葭葭真的不想让我送吗?”陆凛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不用你送。”
陆凛不再强求:“那葭葭路上小心,到校后给我发条信息。”
“嗯。”
谢以葭从陆凛手中接过车钥匙,转身离开。
但走了没有两步,她又掉头走回来伸手抱住还站在玄关处的陆凛。
因为妻子的拥抱,陆凛唇边勾起一抹温暖的笑,顺势一把将谢以葭抱起来,轻拍她的臀部。她条件反射般地,将双腿圈着他的腰。
两个人紧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谢以葭双手环着陆凛的脖颈,将脸贴在他的颈侧。
理智短暂地逃离了谢以葭的脑海,在这片刻的失序里,她多么希望陆凛的身份只是她的丈夫。
他有着真实的体温,能真切地回应她的拥抱,他依然那么爱她。
“葭葭怎么了?”陆凛轻拍谢以葭的后背。
谢以葭说:“今天早上忘了吻你。”
她说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们每天早上分别时都会亲吻,这早已经成为了某种特定的习惯。
在内心深处,谢以葭并不想破坏和陆凛之间的这种平和静好。她真的很爱他,想和他永远这样相处。
她猜测,陆凛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
否则,他为什么执着于一次又一次地抹去她的记忆呢?
可是,这样彼此欺骗的关系,到底还能维持多久呢?
如果他发现她恢复了记忆,又会再次抹去她的记忆吗?
他真的不会伤害她吗?
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以葭再次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谢以葭离开后,陆凛仍立在原地,目光沉沉追着妻子远去的背影,脸上覆着一层看不清情绪的淡漠。
只有他自己知晓,心底正泛起莫名的慌乱,因为,他闻不到她的气味了。
更准确地说,是闻不到她身上那些裹挟着情绪的气息,那些曾能让他清晰感知她喜怒的味道,此刻尽数消散无踪。
他无从知晓,她此刻是心悦,是低落,抑或是藏着别的心绪,所有情绪都成了无法触及的谜。
他统统嗅闻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所有留言红包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