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师兄师姐看到了,对着她暧昧地喊:“方清昼,不要欺负你的小周。”
周随容也会好心地为她辩解:“没有的,学姐没有欺负我。”
方清昼就是从他这里学到了一个错误的结论——给人体面、化解尴尬的方法是夸奖。
确切来说错的并不是这个结论,而是一般人对她的夸赞难以受用。
方清昼想要学习他那种应付裕如的娴熟,所以越来越常想起他。跟吃饭、睡觉、实验一样,变成一种日常。
跟周随容在一起就会觉得舒适。各种不着调的话题都可以跟他讨论。哪怕周随容不懂,也会在记录后找机会一一作答。
她有时觉得周随容简单易懂,有时又认为他复杂成谜,没有既定的模版和规则,无论她如何辗转反侧地分析,都没能把对他的好奇,从意识里剥离出去。
周随容像棵野草一样肆意生长,她一会儿不见,再擡头时就会发现他变得更高更壮。
至于他为什么长得这么快,方清昼朦朦胧胧地说不清楚。
临近学期末时,导师与一名外校的专家要开一个大型讲座。
来的学生很多,前排被挤满,方清昼帮忙维持了下秩序,只能跟周随容坐在最后面的一个角落。
周随容最近经常熬夜,坐下没听多久,就趴着睡着了。
他一只手压着,一只手放在桌上,在跟方清昼很近的距离。
他手指微微曲起,骨骼的线条和泛青的脉络,勾勒出一种具有力量与松弛的美感,掩盖了他手背上几道长短不一的白色疮疤。
方清昼无聊量了量他指节的长度,又去按压他外凸的青筋。
周随容轻声问:“在干什么呢?”
方清昼发现他醒了,不慌不忙地说:“没什么。”
周随容擡起头,靠近了一点,尚带着困倦的声音有些低沉,又因为夹带着的笑意听起来格外温柔:“量出什么了吗?”
方清昼本来想说手部骨骼的长短可以推测出很多东西,话到嘴边改口道:“好像比我的长一个指节。”
周随容问:“真的吗?”
说着将手靠近过去,与方清昼的放在一起。
见方清昼没有躲避,周随容的手指慢慢握紧,最后欲盖弥彰地说了一句:“好像是。”
手掌贴合的皮肤,起初有股微微的凉意,在短暂的体温交换后,开始快速升温。
那股温度蔓延到方清昼的手臂,继而是后背,随后是心脏。
头顶的灯像变成了太阳,给人一股暖融融的错觉。
周随容观察着她的表情,重新趴在桌上,侧着脸看她,低低叫道:“学姐。”
方清昼缓缓将手抽回去,可是异状没有消失。到讲座结束,她的手还是很烫。
爱情的起因不可追溯,存在虚无缥缈,连具体的表现也容易掺杂谎言跟欺骗,如何维系更是毫无规律跟方法。最常联系在一起的词语是反复无常。理智推论,充满不稳定的隐患,对她而言,没有好过于有。
可是周随容带给她的一切仿佛都是真实。哪怕她不能找出足够的理由来进行支持,她的直白跟自我,都在得出同一个结论。
晚上十一点多,方清昼坐在书房做详细的自我情感分析,导师给她发来了信息。
导师:小昼,你在我演讲的时候,跟周随容悄悄在后面牵手。
方清昼严谨地反驳他:首先我们没有牵手,其次在你当时的角度应该是看不到的。
导师承认:好吧,是别人看到了告诉我的。这个答案你觉得更满意吗?
方清昼:会更准确。
导师:……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定自己这个学生。
导师对着屏幕看了几秒,决定放过自己,准备躺下休息,方清昼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导师接通,拿着手机等了半天,对面没有声音。
导师:“说话。”
方清昼:“我好像喜欢他。”
导师:“……”
方清昼又说:“我感觉是。”
导师:“……”
方清昼自说自话也无所谓,声音跟她开组会做报告时截然不同,像鲜活的小鱼,会活蹦乱跳。
“他今天牵我手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导师愤怒指责:“你刚刚还说你们没有牵手!”
方清昼置若罔闻,问:“你说他喜欢我吗?”
导师按了按眉心,无力地说:“如果他喜欢你,会告诉你的。”
“哦。”方清昼迫不及待地问,“我要不要问问他?”
“你不是还要准备三夭青年组的比赛吗?把你的脑细胞集中到这个上面。”导师说,“我认为在比赛结束之前他不会跟你聊感情问题。他还在忙着申请提前毕业,你不要给他施加压力。”
“好吧。”方清昼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兴奋,又复述了一遍,“好吧!”
她提问完把电话挂了,留下陈教授,在黑夜中睡不着。</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