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随容蹬掉鞋子,走过去的短短两步有点颤抖。
先前出门的时候没检查,缸里的鱼已经死了两条,另外五条也是奄奄一息,半翻不翻地在水里飘着。
小胖看着周随容青白交加的脸色,内心悔意弥漫。他这种半吊子的饲养水平,就不该仅凭周随容的好言相求就动摇。
“人类高贵的灵魂,不应该被诱惑。”小胖双手合十,为自己忏悔,“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
周随容用力盯着那两条鱼的尸体,怀疑是自己把鱼毒死了,虽然他注意过没去碰。但这种生物相克的威力实在强大,惨剧果然还是发生了。
他拿出手机,对着金鱼全方位地拍照。
“你想偷梁换柱吗?不要啊老周!”小胖痛惜他脑子的不清醒,极力劝阻,“这肯定会被方清昼发现的,到时候就不止是养死鱼的问题了!”
周随容脑子疯狂运转,什么馊主意都打算拿来试一试,说:“我去找找有没有长得像的,跟她道歉的时候一起赔给她,也许她就不会太难过。”
小胖觉得有道理,跟着惊慌道:“那我呢……我编个荒谬的故事,给她提供一点情绪价值?”
周随容没空跟他插科打诨了。春节前许多店已经关门,还能不能买到金鱼都不一定。他穿上鞋子,又要出门。
在周随容外出找替身的时间里,缸里的鱼又死了三条。
小胖感觉自己的心在短时间里历经了火的淬炼,硬得像铁。
他把死鱼捞出来,给它们拍了遗照,量好大小,把数据发送给周随容,然后放回案发现场。
小胖在家里坐立不安,一直到傍晚都没等到周随容回来。等终于听到敲门声,三步并两步地过去开门,却不想出现的人是方清昼。
小胖面露惊恐,下意识把门拍上,被方清昼及时用脚顶住了。
方清昼跟他同时愣住。
她狐疑问:“我不能进去吗?”
“没有没有。”小胖连声否认。
两人一里一外地对视,僵持了数秒。
方清昼:“??”
小胖受不了良心谴责,牙一咬,心一横,干脆把她带到鱼缸边上。
方清昼对着七条漂浮的鱼,再次沉默。
小胖干咳一声,背对着她,埋头说起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事情是这样的。反常的开始,是你那条橙色的、最活跃的鱼,忽然想不开跳缸了。”
方清昼若有所思地问:“为什么会跳缸?是因为水里缺氧吗?”
小胖被她一本正经的提问打断了思路,再串联不起来,心虚气短地说:“其实,我想编的故事是,葫芦娃救爷爷。”
方清昼疑惑地问:“葫芦娃是什么?我只知道葫芦籽,也是鲤科的一种小型硬骨鱼类。”
“葫芦娃……额……”小胖表情僵硬,对着她宛如学术讨论般的神情,实在编不下去,硬着头皮坦诚道,“其实今天早上就挂了两条鱼,其它鱼的情况看起来也不是很好,都快翻白肚皮了。我试过挽救,还找学兽医的朋友帮忙看了下,可是朋友说他专业不对口,没等我们找出具体病灶,七个葫芦鱼已经重新投胎了。”
他说完等着方清昼发火,不料方清昼只是盯着自己的鱼缸,愁眉苦思半晌后,低声嘟囔道:“这不会是一缸病鱼吧?”
小胖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所以不是我的问题?”小胖闻言大松口气,活了过来,激动地道,“我担惊受怕一整天了!我就说嘛,我连喂食都是精确到0.1克的,这不应该啊!而且这金鱼体型那么小,看起来确实像被淘汰过的药水鱼。”
这事儿吓得小胖一天没吃好饭,忧愁地道:“我要瘦了。”
方清昼说:“我不知道。这是我爸送给我的。”
小胖语速飞快地道:“爸不会被人骗了吧?哦不是,叔叔不会被人骗了吧?”
他话音刚落,周随容一身寒气地走进来。
今天室外温度在零下,他在露天奔走一下午,浑身肌肉不自觉地颤抖。
呼吸间吐出的滚滚白烟遮掩了他的视线,让他没能第一时间察觉方清昼的存在。
方清昼的目光落在他手里装着鱼的袋子上,犹如抓到了证据,戏谑地说:“哦,想骗我。”
周随容想辩解没有,张嘴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开始闷声咳嗽。
方清昼心底对爸爸的抱怨又默默往上爬了一级。
都是因为他心血来潮的想法,导致小周可能感冒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