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60章回还(大结局)
姜洄又见到了那片白雾,如今她终于知道,那不是白雾,而是烛幽的光晕,亦是连接两界的光桥。
而此时站在光晕中的,还有另一个身影。
她转过身来,那张与姜洄一模一样的脸带着悲伤的笑意。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小洄轻轻开口,“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姜洄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已经做完所有的事了……心魔已死,烛九阴已经答应与我结盟,祁桓……他也明白了……我原以为,你爱上祁桓,是因为摄魂蛊的作用,但你既然选择与过去的他成亲,那至少可以证明,没有摄魂蛊,你依然爱他……”
听到祁桓二字,小洄眼中漫起了浓重的哀色,她颤声说道:“我身上,从来没有什么摄魂蛊。”
姜洄一怔:“徐恕骗我,让我将摄魂蛊的子蛊种在了自己身上。”
“可是在我们成亲的那一夜,祁桓便已经将子蛊度入自己体内了!”
姜洄顿时僵住,她失神地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洄。
“你为什么不相信他……”小洄痛哭失声,“他真的爱你……他从来没有想过害阿父,他只想保护他。可是他只是一个奴隶,这世间任何人都能轻易地毁了他。你不知道,他失去了多少,付出了多少才能走到你身边……”
他只是一个生而卑下的奴隶,若她的目光不曾因他而停留,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走入她的世界。
她不会知道,大殿之上那句“求之不得”,藏了多少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
若是知道了,她大概也只会不屑一顾,或者鄙夷,或者畏惧,或者厌恶。
说过的许多话,都是实话,但她不信,他便不再说了。
错过的三年,便是永远地错过了。
她不会再爱那个双手污浊一身骂名的鉴妖司卿。
他并不强求她的爱怜,只要她平安,便已心满意足。
是徐恕自作主张,骗她种下了摄魂蛊,当他知晓时,为时已晚。那一夜,他将施展过血祭术的母蛊从她体内取出碾碎,但子蛊却已紧紧吸附在她心房之上,让他无法妄动。
以精血为食的子蛊,只有以精血为诱饵方能让它自愿离开。
于是他剖开了心口,与她紧紧相贴,让那只贪婪的子蛊离开她的心脏,从交融的鲜血中流入他体内。
失去了母蛊的子蛊变得不安,凶狠而暴虐,狠狠地咬在脆弱的心尖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心头精血,让他时时刻刻都忍受着心如刀绞的剧痛。
“我不知道……”姜洄脸色惨白,“他没说过……”
小洄凄然道:“他早已习惯世间万般剧痛,无人知晓,无人在意……他瞒着你,是因为你不在乎,他也瞒着徐恕……他不想让人知道,你是他最致命的弱点,也是他的心魔……他因你而入了魔,却依然记得你……”
怎样绝望和痛苦的一千个日夜,才会生出那么强大的心魔。
他吞噬了帝烨的心魔,吞噬了祁桓的神识,却仍然记得爱她,护她。
姜洄黯然垂眸,然而此刻她心中所想,那是在深渊之下的那个人。
他苦苦哀求着,让她不要离开。
他虽出身卑微,却从未真正弯下过脊梁,唯有这一次,他不惜一切地想留下她。
心口的抽痛让姜洄红了眼眶,她攥紧了双手强抑悲伤,哑声说道:“我明白了……小洄,是我误会他了……我以后会好好待他的。你……你也善待过去的祁桓,不要让他也因我而痛苦。”
“没有以后了……”小洄颤抖着,“他死了……”
“什么!”姜洄惊愕地瞪大了眼,一滴泪滑落脸庞。
“祁桓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当她投入他的怀抱之时,他亦颤抖地回应她的拥抱。
她并不知道,那样的拥抱对他来说是怎样的灼痛。
烛幽的血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伤口之中,灼烧着入魔之后的神魂。他曾经最渴望的温暖,如今却成了焚烧他的烈火。但是他没有松手,忍受着烈火焚身的疼痛,用沙哑破碎的嗓音唤她的名字。
“小洄……”
“小洄……”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庞,在他眉心烙下了梅花,驱散了神窍之中的魔煞。
“小洄……”他终于看清了怀中人的眼睛,亦在她的泪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小洄,别哭……”
比烛幽的血更让他感到灼痛的,是她的眼泪。
哪怕这眼泪是因他而流。
“我该怎么救你啊……”但是小洄的眼泪却因他而汹涌,她颤抖着抱着祁桓,环视周围众人,“你们帮帮他……先生……你一定知道的……”
徐恕黯然摇头。
一个清冷的声音远远传来。
“他已入魔,无法再回到以前了。”
洞玄巫圣看着悲痛欲绝的小洄,平静的双眸终于起了波澜。
“烛幽之血,能焚烧一切邪祟,但他的神魂已与心魔融为一体,心魔消散,他的神魂亦会湮灭。”洞玄巫圣轻轻一叹,“于你相拥的每一刻,对他来说都生不如死。烛幽,放开他吧。他已经无法再变回人魂了,对于这世间而言,他虽然活着,但也已经死了。”
“他明明还活着……怎么会死了呢……”小洄泣不成声,她挣扎着松开抱着祁桓的手,却被他重新握住。
“小洄,别走……”他忍着剧痛,维持着最后的清明,艰难地开口。
小洄的手心陡然一沉——那是三枚沉甸甸的兵符。
虎符,鹤符,鉴妖司令符。
“景昭、鉴妖司、烈风营……以后……皆听你号令……奉你为王……小洄……称帝……”
徐恕震惊地看着祁桓。
他的声音因痛苦而轻颤,那只手却始终坚定。
他经营三年,周旋于帝烨、蔡雍、徐恕之间,只为了这一刻。
景昭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哽咽说道:“景国上下,愿听王姬号令,拥立王姬称帝!”
他的命是祁桓救的,这三年来,他跟随祁桓修行,暗中养兵布局,重整鉴妖司,只等这一场风雨涤荡世间污秽,再换一个朗朗青天。
他曾向祁桓表过忠心,景国上下愿奉他为王,拥立他称帝。但祁桓只是淡淡摇了摇头,对他说——有人比他更适合那个位子。
祁桓无称帝之心,所有人都这样笃定着。蔡雍视他为利刃,徐恕视他为棋子,直到这一刻,徐恕终于恍然大悟——他心中真正的主人,早在三年前便已选定。
他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一个人。
也不只是为了一个人。
他如此坚定地相信,他看不到的明天,会在她手中实现。她懂他心中的道,走过他走过的路,也会带着他的心愿继续走下去。
秦傕下跪行礼,忍着泪意哑声道:“烈风营,愿听王姬号令,拥立王姬称帝!”
烛九阴叹息一声,垂眸看向姜洄:“你救了我,北域妖族,亦会拥护你。”
武朝的气数,如风中残烛,徐恕看到了结果,却猜不到真正的结局。
小洄手中握着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权柄,却无法去拥抱自己最爱的人。她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疼痛。
可是他义无反顾地奔向她,明知会受伤,会死去,依然扑向燃烧的烈火,拥她入怀。
这一次,小洄没有反抗,没有推开,任由眼泪湿透他的衣襟,鲜血与泪水交融。
她想起不久以前,祁桓背着她走过那条泥泞阴暗的小路,爬上了丰沮玉门的山巅。
在神像面前,她热烈地亲吻他,拥抱他,用自己的身体温暖他。
她错过了那一日的日出。
而祁桓错过了余生的日出。
“是我误会他,伤了他……”姜洄闭上了眼,再难抑止夺眶而出的眼泪,“小洄……你和我不一样……回到过去,让悲剧不再发生……”
“那你呢……”小洄悲哀地看着她,“留在未来,去面对失去了阿父,也失去了祁桓的世界吗?”
“那本就是我应该面对的。”姜洄上前一步,抱住过去的自己,“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不……已经结束了……”小洄垂下眼,泪水清洗过的双眸悲伤却又清亮,“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因为,我要留在你的世界。”
姜洄浑身一震,侧过脸惊愕地看她。
“在观星台前,我抱着祁桓冰冷的身体等待日出,想了很多事……”小洄平静地说着,“我想天道或许是公平的,每个人都会经历得与失。十六岁的姜洄,凭什么安然地接受一切,让十九岁的你失去所有……”
“那本就是你的!”姜洄哑声说道。
“不是的……”小洄悲哀地笑了一下,“你也是阿父最骄傲的女儿,你才是祁桓最爱的姜洄……他眼里看着的人,不是我。我想,他一定发现了……所以成亲的时候,他一点都不快乐……他在等你。”
她垂下黯淡的眼眸,轻声说道:“我以为,我总会放下未来的祁桓,去爱过去的他,但是现在我觉得我做不到,他也做不到……因为我们心中,都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小洄轻轻推开了姜洄,后退了一步,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变淡。
“过去和未来的我们,两个世界的四个人,总该有人要快乐的……不必为我难过,若不是你,我也会走到一无所有的结局。”
“我会很好地活下去,带着祁桓的心愿,去见他无法见到的未来……还有余生错过的日出。”
“等到做完他想让我做的事,我再去见他……”
黎明前,洞玄巫圣问她,是否已经做了决定。
她看着漆黑无星的夜空,轻轻点了点头。
——我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