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两个人同床共枕肢体交缠的画面,血液也随之沸腾起来。
“别碰我!”她低斥了一声,扯回了袖子。
祁桓还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又在气什么,也有些纳闷“男宠”二字为何会让姜洄反应这么大——倒像是被人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
马车徐徐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声音:“郡主,我们到王府了。”
姜洄当即便推开车门下了车。
祁桓稍慢了一步下车,姜洄微微偏过头瞄了他一眼,见他伤势这么重,怒火稍微消了一些。
“你回去记得按时上药。”姜洄说着便伸手往袖里摸索,却摸了个空,她咦了一声,眉头一皱。
祁桓笑了下,声音却比半夜的风还凉:“徐恕先生的药,也只有晏世子才配得上,奴隶卑贱命硬,死不了的,便能活下来。”
姜洄愕然,总觉得这话一股酸味又一股茶味,没等她想明白,祁桓已经走开了。
忙碌了一夜,姜洄几乎沾枕即眠,不多久便又在梦中见到了另一个自己。
十六岁的小“姜洄”一见到她便扑了上来:“你怎么没告诉我,是苏淮瑛杀了阿父!”
姜洄愣了一下:“我没说吗?”
“你没说!不然我就多打他几下了!”小“姜洄”怒气冲冲。
“你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快点告诉我。”姜洄知道时间紧迫,无暇闲扯,便催促她快说。
“今日寿宴还没开始,我便在玉池碰到了妙仪,刚和她说没两句,苏淮瑛便来了,阴阳怪气了几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打了他一巴掌……”小“姜洄”顿了一下,“刚好那时日落,我看到有个面孔狰狞的人朝我扑来,吓了一跳,就掉湖里去了。旁人都以为是苏淮瑛把我推进去的,陛下大怒,责令他向我认错道歉,还停职罚俸。”
命运真是奇妙地相似……
三年前,苏淮瑛是因为守卫不力,被停职,三年后,他又因为得罪了高襄王姬,也被停职。
帝烨的圣寿日,可真是苏淮瑛的受难日。
姜洄冷笑了一声:“他死了都是活该。”
小“姜洄”支吾了一下,问道:“他今日和我说话有些古怪,我问你,我……你与他有过什么情缘吗?”
“没有。”姜洄当即否认,“苏妙仪是想从中撮合,让我与苏淮瑛成亲,但我不喜欢他的为人,与他从未亲近过,我们只有仇,没有情。”
那年夜宴台上,父亲为救驾而力战修彧,最后两败俱伤,父亲重伤卧床许久,修为也大损,苏妙仪和苏淮瑛便是那时上门探望过几次。
她第一次见到苏淮瑛时,心中便有些不舒服。
那一日苏妙仪与苏淮瑛登门探望高襄王,姜洄在园中水亭招待二人,中途苏妙仪借口离开,让两人于亭中独处。
苏淮瑛高大俊美,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给人极强的压迫感与侵略性。他这样的豪门贵族,加上出众的相貌与过人的资质,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看着姜洄时,仿佛也将她视作囊中之物。
苏淮瑛的目光让姜洄如芒刺背,她硬着头皮请苏淮瑛喝了杯茶,心中却已经想好了离开的借口,但刚要站起来,便听到苏淮瑛开口说:“坊间传言,高襄王携郡主回京,是想为郡主寻一可托付之人。”
“什么?”
姜洄霎时愣住,怔怔看向苏淮瑛。很多人都知道高襄王的心思,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直言不讳,让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
苏淮瑛姿态慵懒地倚着栏杆,任凭春风拂面,他右手轻握杯盏,心思却不在茶里,擡眼直视姜洄,唇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不知道郡主觉得,苏家如何?”
此言一出,姜洄如何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登时脸便红到了耳根,更多却是因为羞愤。
“那是外人胡说。”姜洄坐立不安,攥着拳道,“苏将军误会了。”
“哦?”苏淮瑛挑挑眉,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清茶,徐徐道,“高襄王是个有勇有谋之人,自然知道求万全之道。于武将而言,战场受伤是偶然,也是必然,谁也不知道哪一日便会战死沙场。姜家如今有高襄王,是以如日中天,但他也明白,这种荣耀想要延续百年,并不容易。便如今日一劫,他身受重伤,前景难料,姜家便也如这风中弱柳,任凭风吹。若只有他独身一人,自然可以毫无顾忌,但他最挂心的却是你,否则,便不会回京与姜氏本家言归于好。”
姜洄一颗心沉了下来。
她如何不明白父亲用心良苦,她只是一个凡人,无法站上与妖族的战场帮助父亲杀敌,苦学巫术与医道,也只是想为父亲尽一份力。若是可以,她宁愿永远与父亲留在南荒,但她也明白,柔弱的自己永远是父亲的软肋,妖族总想对她下手,以此来胁迫父亲。
父亲为她做了许多,她也想为父亲做点什么,至少……她不想当父亲的负累,让他在战场上还有牵挂和担忧。玉京远离战场,贵族世家也有足够的守卫之力,这是父亲思虑再三后为她选择的保护伞,她虽有不甘,却还是努力去迎合。
年轻时的姜晟孑然一身,可以一往无前,身为人父的高襄王却背负着对亡妻的承诺,对女儿的责任,他只能向现实低头。
苏淮瑛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着对姜洄说道:“与苏家结两姓之好,对姜家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我也能护你一生周全,享尽荣华。”
姜洄端坐着,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攥紧了,上好的丝缎有了褶皱。
她没有擡头看苏淮瑛,却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就像老鹰看着兔子,那不是情意,而是贪欲。
高襄王独女,烈风营兵符——那是苏淮瑛眼中的姜洄。其次,他看到的才是一个女子,长得十二分的明艳,也算是锦上添花,性情看着娇憨柔顺,也是他所满意的。
他并不喜欢女人身上有棱角尖刺,与其费尽去驯服,不如换一个合适的,反正世上女子多不胜数,他无意浪费时间与心思在女人身上。
姜洄刚刚好符合他的需求,那么娶她为妻,许她一世荣华,倒也无不可。
他是抱着居高临下的姿态施舍这一段婚姻,在他想来,姜洄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而姜洄脸上的红晕很快便消退了,神情也恢复了镇定与理智。她缓缓擡起头来,看着苏淮瑛的眼睛,平静地说道:“承蒙苏将军错爱,不过父亲确实无意让我依附他人,我敬重苏将军为人,但也仅此而已。”
苏淮瑛眼中的笑意慢慢冷了下来,亭中的春风似乎也变得萧瑟冷冽。
苏淮瑛是个极其骄傲的人,被拒绝后不会死缠烂打,那时他听了姜洄的话,也只是笑笑便放下了茶杯,苏妙仪回来之时,他已若无其事地说起别的。
姜洄以为他已经放下了,便也松了口气,她不愿意与苏淮瑛交恶,因为苏妙仪仍是她最喜欢的好友。之后苏妙仪与她照常往来,苏淮瑛也未阻挠过二人,有时候看到苏淮瑛面带微笑的样子,姜洄都以为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然而苏淮瑛自有他的报复之道,只是姜洄很久之后才意识这一点。
得不到的,他便要毁去。
父亲入狱,她被软禁在高襄王府,就连姜家本家都选择明哲保身,不敢相助,她只有试着向苏妙仪求助,但是没有等到苏妙仪的答复,等来的是苏淮瑛本人。
他热心地给她带来父亲的消息,只不过却是死讯。
“舍妹说,郡主想知道高襄王的消息,我便亲自前来告知,可惜,郡主好像对这个消息并不满意。”看着姜洄哭软在地,他屈膝半蹲下来俯视她,在她耳畔柔声低语,“苏家正妻,罪臣之女,当初,我是给过你选择的。”
她扬起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流淌着残忍傲慢的笑意,想伸手打他,却被轻而易举制住了手腕。
“恐怕是最后一次叫你郡主了……”苏淮瑛捏着她纤细的手腕,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指痕,她痛得发颤,却不肯低头。苏淮瑛低笑了一声,“看在你与妙仪的情分上,你若被贬,我可收你为奴。否则以你这容貌和脾气,只怕落在谁手中,都会生不如死。”
姜洄怒目而视,冷冷地说:“你不会如愿。”
苏淮瑛本以为,高襄王一死,烈风营便会群龙无首,乱成散沙,却没想到反而激起兵变民愤。烈风营三百异士就连妖王都退避三舍,更何况是玉京贵族。
为了平息众怒,鉴妖司为高襄王洗脱了罪名,眼看要堕入泥泞贬为奴隶的姜洄反而扶摇直上,被封王姬,位列诸侯之上,地位尊贵仅次于帝烨。
姜洄许多次都想杀了苏淮瑛,但是苏淮瑛身为武将,长年在外,两人连见面的机会都极少,更别说苏淮瑛修为高深,她有心也无力。
后来她向帝烨请旨赐婚,向京中广发喜帖,自然苏家也有一份。
苏淮瑛和其他人一样,对这场婚姻不过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他不信姜洄连他都拒绝了,会真心喜欢一个奴隶出身的祁桓。何况在杀害高襄王这件事上,祁桓也是有份参与的。
姜洄在猎人们看来,就是一只可口的兔子,虽然兔子有时候逼急了也会咬人,但对他们来说亦是不痛不痒。
猎人不会把兔子当成对手,他们的对手,是其他猎人。</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