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把娃吵醒,这大晌午便谁也别睡了。
浴房里,水已经放好了。
这间浴房是姚如意成亲后做主新砌的,方便他们俩用。毕竟夜里若是做了些鸳鸯绣被翻红浪、不敢高声语的事儿,也好提前预备好,能有个方便擦洗的地方,否则要叫下人来送水伺候,姚如意只怕能再死过去一回。
浴房里通铺了清水砖,有屏风挂衣裳,当中砌了个小池子,方便泡澡。自打有了这个浴房,姚如意都不去香水行洗澡了,自个家洗便够舒服了,还干净。
偏姚爷爷不喜欢,她原本在姚家小院那间正房,挪给姚爷爷住了,姚爷爷原来那间小的偏房,她也改成了浴房。
但姚爷爷却还宁愿去香水行洗,说那儿有人搓澡、净面、采耳,比家里自个洗舒服,自家洗还麻烦。
他与丛伯皆是香水行常客,常与巷中老友相约。提个竹编小篮,内盛澡豆、巾帕,说说笑笑,一伙人便悠悠然往香水行踱去。待搓洗得通体舒泰,再捏捏膀子松松筋骨,末了还要享用行里预备的精致茶点,直吃得腹中饱暖,才红光满面地踱步归家。
姚如意褪了衣衫,以温水冲淋周身,正要下池子里泡,便听移门轻轻一响。
“如意,阿蘅睡了。”林闻安在外头压着声。
水声被她拨弄得响,姚如意未听真切,转过身来,莹白的手臂搭在池沿,湿发贴着颈侧,低声问:“嗯?你说什么?”
他只得推门进来,无奈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她总算睡了。”
绕过屏风,便见他一身家常袍子揉得皱皱巴巴,肩头洇着一小块可疑的湿痕,估摸是知蘅的口水印子。再一看发髻,果然也被知蘅薅乱了,好好一个风度翩翩的俊俏郎君,叫自家孩儿蹂躏得不成样子。
可怜兮兮的。
“你也下来泡泡,解解乏。”婚嫁经年,姚如意早不存在害臊了。
温水中,她倚在他怀里,水波温柔地漾开。起初只是依偎,渐渐地,那水中的触碰与环抱便悄然变了温度,姚如意索性转过身,双臂缠上他的颈项,仰起沾着水珠的脸庞,与他唇齿相接。
两人贴得愈发紧了,呼吸相闻。指尖轻抚过对方的脸颊、腰肢,手指在氤氲水汽中寻寻觅觅,终十指相扣。
姚如意被吻得有些迷糊,身子软绵绵地,无意识地在他怀中轻蹭,像只慵懒撒娇的猫儿。
水声间或轻响,细细喘,姚如意咬着唇,如经山路般上下颠簸着。
水珠溅上她的眉眼,她擡手欲拭,腕子却被他轻轻捉住。
他又低头过来,将她一点点吻遍。
这池波澜噼啪的水早已凉了,末了,两人只是紧紧依偎着。姚如意将头靠在林闻安肩头,闭着眼,身子偶尔掠过一丝未尽的震颤。
不只过了多久,好不容易从这池子里出来,两人披了衣裳,姚如意被林闻安抱在怀里去了耳房睡。
知蘅睡的那间房,床边有围栏,不怕她翻下来。
何况床边还有小白或是小黄进来守着。
姚如意素来不喜仆役近身侍奉,内室从不许人擅入。有了孩子,夫妻间想温存片刻,便只能如此忙里偷闲了。
想到这节……此时,姚如意的身子正被他宽大的干净外衫笼着,整个人陷在他安稳的臂弯里,舒适得令人喟叹,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唉……”
早知如此,孩子晚些生也罢。如今……好好的合法夫妻倒好似偷情似的。
不过……姚如意忽而又兴起,擡头朝林闻安耳边吹气儿,掐着嗓道:“官人呐,你与奴家如此厮混,你家娘子可知晓?回去可会挨打?”
林闻安一顿,垂眸望下来,眼底满是无奈,却又顺着她的话音,低低应道:“她不打人。”
姚如意便抖着肩膀,真个人窝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他又吻下来。
片刻后,姚如意微烫的背脊便触到了里间榻上柔软的被褥。青纱帐幔不及垂落,一道身影已覆下。她渐渐失了力气,身上又沁出薄汗,不由蹙起眉头,扬起脖颈,闭着眼索吻,指尖只胡乱摸索到他散落的发丝。
他俯得更低。
心上雪,被轻轻噙住。
鬓乱,身颤,姚如意手脚发软,紧闭眼睛胡言乱语,起初还能做作的“官人官人”的喊,之后恼羞成怒直呼“林闻安”,后头没气儿了,只能喃喃喊着“二叔,二叔……”
最后,累得只觉得方才全白洗了。
末了,是林闻安耐着性子,取来温水巾帕,又替她细细擦拭了一回。两人这才清清爽爽,挨在一处,沉入梦乡。
午后静谧,光阴仿佛凝滞。屋角冰鉴散着丝丝凉意,竹簟生寒。临睡前,姚如意习惯地滚入他怀中,脸颊蹭着他微温的衣襟,语声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却满足:“这样真好……”
林闻安也眉眼温柔地低垂下来。
“嗯。”
他此生,不求其他。
只愿如此,岁岁年年如今朝,就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