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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少年重游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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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忽略了林闻安,只在心里感慨:啊真不愧是姚小娘子生的姚小小娘子!

他下意识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个波斯来的磨合乐来递给她。

这磨合乐做的是胡人少女的模样,汴京里可不得见。

小女童伸头一看,这娃娃和自家铺子里卖得全都不一样,有一头金羊毛一般卷曲的发辫,一双天青石般的琉璃眼珠,穿着层层叠叠、花边繁复蓬松的彩色裙子,很是精巧漂亮

这果然便将小女孩吸引住了,她盯着这个金发碧眼的玩偶好奇喜爱地看了许久,小嘴都惊讶得微微张开了,但很快,她便摇了摇头,反倒把手背到了背后:

“我不要,我阿娘说,不许我拿生人的东西。”

“你回头与你娘说,是一个叫卢昉的叔叔给的,她一听,便知道了。”卢昉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没那么像坏人,随后将拿精美的磨合乐轻轻搁在窗口上,便牵过马,转身往知行斋去了。

小女孩看看玩偶,又看看卢昉,还是没有去动,只是和大黄一齐目送他去了知行斋。

卢昉走到知行斋门口,栓好马,还驻足擡头看了看匾。还是熟悉的匾,木色被年岁浸得愈发深沉,字迹清朗遒劲。

蝉鸣声声,门口连着水渠的墙根处长了一点青苔,知行斋的木门槛已经被岁月磨得褪漆,露出了原本的木色,这里不知又走过了多少学子的脚印啊?

门口验看会员卡的伙计,是个穿着国子监大袖衫的少年郎,面庞稚嫩,想来姚小娘子又招国子监学子过来“勤工俭学”了。

只是这少年面生得很,他不认得。

他顿住脚步,从袖子里掏出已经有些掉色的知行斋水墨色的卡片来。

那少年原本也没留意,漫不经心地低头接过卢昉递来的卡片,见这卡十分陈旧,边角都被磨得有些圆了,神色才微微一动,下意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的编号,随即眼角便睁圆了:“你……你竟然是零零壹号?”

卢昉登时便挺起了胸膛,那是。

他可是知行斋头号苦瓜!

那少年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后退一步,对他下拜深深作揖:“卢大人请进。”

卢昉奇怪道:“你怎么知晓我是……”

他如今这副饱经风霜的尊容,没穿官服,一路回来都只被误认为是胡商,从来没人认为他是官吏。

“您名气大着呢!”那少年一笑,侧身让开,伸手往通往二楼的楼梯一指:“大人进去了,一瞧便知。”

卢昉好奇心顿时重了起来。方才得姚小小娘子的指点,他知道好友们都还在二楼等他,心里也安稳了些,便没有在四处多逛逛,只是一面往里走去,一面四顾了一圈。

知行斋中依旧是人声隐隐、座无虚席,风中也满是墨香和茶香,真是熟悉又久违的味道啊。

他目光扫过一楼东边那间大读书室,又扫过西厢熟悉的一楼茶室,叹息着、怀念着笑了笑。

以前他手气最差了,后来知行斋火热了起来,他时常被同窗差遣,早早出来占读书室和茶室的位置。

那时候他总是困得走路都在打瞌睡,一路骂骂咧咧,如今想起这件事,回忆里却不再有那些烦恼了,满是对少年时的自己那一点点意趣。

他便这样怀着淡淡的怅然走到了通向二楼的楼梯口。

脚步刚迈到第一级阶梯,目光便被楼梯处左侧的粉墙上,一面巨大的“折桂图”吸引了。

那上面用极为随性古拙的枯笔,构勒出一株生机勃发的古藤,古藤自墙根蜿蜒向上,枝叶浓密,每一根枝条、墨叶上都都用小楷工整简洁地写有学子的名字、科考名次、官位及所属的卡号。

卢昉的名字就在第一位,他虽不是科考第一名,但他却是头一个会员,由他起头,每一片舒展的墨叶一个个接着向上舒展而去。卢昉的心头砰砰直跳,又向前了几步,目光不断搜寻着。

他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孟博远、程书钧、林维明、耿灏等等同窗的名字,因他们都是第一批会员,所以名字都在很靠前醒目的位置,一下便找着了。这时,他才留意到每人的名字下面还专留了一行空白,题写了“座右铭”三个字,何为座右铭?卢昉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看后头其他学子写的,明白了。

文人墨客通常会将警诫之辞书于座位右侧,以自砥砺、时刻自省。这一定是姚小娘子特意留给学子们高中进士后写的,既是写自己的行事准则,同时也能用来勉励后来人的。

他看到了孟博远几人的“座右铭”已经写了字的,笔墨还新,显然是这段时日回京后才写的。程书钧与柳淮言所写的笔墨便很旧了,他们俩是京官,想来是姚小娘子刚设立这面墙时,他们便应邀过来留下了笔迹的。

如今唯有他的“座右铭”还空白着,似乎正静静等着他今日归来似的。

他心念一动,四下一瞥,果然在楼梯扶手上看到挂着的小篮子,里面正装着笔墨,他心领神会地一笑,果然,他就知道姚小娘子会准备好的。

他过去取了,也蘸墨提笔,写下了他的“座右铭”:守其初心,始终不变。

写完后,他将笔墨放回原处,又深深看了眼,便一步步向上走去。

他每走一步,便有更多不同的名字和他们留下的话映入眼帘,不同时期的学子、不同的警句箴言,如同无数同行者伴随着他的脚步在低低私语一般,在这静谧的阶梯之间,汇成了唯有他才能听见的洪流。

似乎这一刻他身边不仅仅有他自己,而与许多许多的人同行着,那一刻他胸中莫名洋溢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之情,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当年在这儿的身影,又好像看到了六年间无数前赴后继的学子在此处苦读的身影,那些为了各自的前程奔波的足音,都随着这条藤蔓生长、回响着。

莫名便有点想落泪了。

哎,姚小娘子啊,你怎会如此周全呢?在此读书的学子见了这面墙,如何能不振奋己身?而如他一般已经考中的学子,哪个回来故地重游时见了这些不会感动落泪呢?

他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掀开了门帘子,走入了二层的茶室。

他一进来,角落里桌案旁围坐的几名青年男子立即闻声转过头来看他,卢昉与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刹那间,时空恍如凝结了一瞬。

不论是卢昉还是其他人,都齐刷刷愣住了,短暂的、几乎屏息般地辨认过后,不知是谁,忽然失声喊了出来:“卢大!你可算到了!”“卢昉,你这是掉煤井里了吗?怎么黑了这般多!”

众人豁然起身,纷纷围拢过来。

好一阵拍肩捶背,问候着,惊叹着,夹杂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最终才把他迎到座位上。

卢昉也环视一圈,细细打量着久别的故友:程书钧和柳淮言留了胡子,更显着儒雅稳重,其他倒没什么变化;孟博远一身锦绣、打扮得花团锦绣,发髻上还簪花,不愧是金陵回来的风流人物,装扮得好生时新!林维明也留了胡子,和他一样面目沧桑了不少,黑了,还胖了,曾经尖嘴猴腮的少年,成了……一只吃胖的黑猴子。

康骅今年没能回来,他再看了一圈,发现还少了个呱噪的人,怪道:“咦?怎不见耿灏?”

此话一出,孟博远和林维明顿时交换了个忍不住想笑的狡黠眼神,之后,他们俩便拿下巴示意卢昉看向后头。

卢昉不明所以地扭头看去,距离离这桌最远的茶室角落,耿灏一个人气鼓鼓地坐着,脸拉得老长,耿牛耿马还陪伴在他身边呢,一脸愁眉苦脸地劝解着什么,耿灏的脸却被他们越劝越黑。

耿灏的模样倒也没什么变化,就是随着年岁长起来,唇上留起短短的胡子,眉宇间也愈发像他爹了。

卢昉好奇地道:“他怎么了?”

他一问,除了程书钧,众人都大笑了起来。

程书钧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被笑得很不自在,轻咳一声便起身走到窗边去了,假装专心地看天井里新摆的几盆花。

卢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林维明捂着嘴,好不容易才止住,挤眉弄眼道:“过阵子,耿灏只怕就要叫程大……三姐夫了!”

卢昉两只眼顿时亮了,发出了八卦的精光,催促道:“细说!细说!”

孟博远立刻凑过来添油加醋:“耿灏有个庶出的阿姊,数月前去逛大相国寺的万姓交易时人多车马乱,耿家的车又陷在泥里,她下车来后,不慎被人流挤得与仆婢走散。程大正好陪他娘也过来上香,又正好在佛殿外等候他娘。见有人在旁边哭泣,问明她是耿家女眷,便好心陪她等了会儿,还温言宽慰,直到家人寻过来接她,没想到……嘿嘿,后来,人家看上他了!”

卢昉听得津津有味,抚掌笑道:“这不是好事么?程大如今有前程,又俊俏,耿灏怎么不愿意?”

“耿灏说,他那么多庶出姊妹里,与他最亲的便是那位耿三娘,他既不舍得阿姊,也不想叫程大姐夫啊!为了这事儿,他还特意告假,从京东路乘漕船回来棒打鸳鸯……”

“闭嘴!你们都闭嘴!”

耿灏气急败坏地回头怒吼,见他那样儿,众人又大笑起来。

————————

远在京东路的耿灏收到好友的信:程大有好姻缘啦!

他欣慰点头:不错不错。回信:不知是哪家女郎?

过了几日收到信:是你姐姐!

耿灏(立刻买船票杀回来):好你个登徒子,胆敢抢我姐姐![爆哭][爆哭]</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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