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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大黄养娃日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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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再看看她头顶那几撮稀疏柔软的绒毛,心中还是十分在意:养了这许久,怎地还是稀稀拉拉不长毛?

唉,真愁狗啊。

后来她扶着栏杆会站了,开始短胳膊短腿笨拙地往我身上爬,直到趴在我背上,两只小胖胳膊紧紧箍住我的脖子,热乎乎的口水滴答到我鼻尖上。

那一刻,我才发觉没毛的崽子也挺好的,软乎乎,肉鼓鼓的。

我蹭了蹭她,她便会极夸张地咯咯大笑。

丑虽丑了点,但很柔软、暖和。

我稳稳驮着她,在院子里慢悠悠溜达。我走得很慢,她很开心,因为她还不会走,也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地叫,我可以当她的双腿,我也能听懂她叽里咕噜地到底在说什么。

有时她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谁也哄不住,急得人团团转。我便已叼着她的小花布被子跑来了,用鼻子轻轻一拱,她便顺势躺倒。被子盖好,我在旁边一卧,她立刻扭身贴紧我,抽抽噎噎,不一会儿便睡沉了。

我擡头瞥一圈周围目瞪口呆的人们,嗤之以鼻。

没带过崽的,都这样笨。

带崽怎能总搂着抱着叼在嘴里呢?就得叫她自个躺着睡才行。

我的人哭笑不得,抚了抚我的脑袋,又扭头看向她的公人:“完了,知蘅把大黄认成亲娘了!”

知蘅,我无数次听见这个音调,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是这个崽子的名字,就像我叫“大黄”这个声音一般,我记住了。

后来崽子便更爱跟着我了。我隔一阵子便会被带去一个全是猫犬的地方,吃些苦药丸,我的人说,是打虫子的。我闻了闻自己,不悦地汪了一声。我明明那么爱干净,爪子和毛每天都舔,哪儿有虫子?

不过,自打她怀了崽子后,家里的人给我们洗澡便更为勤快了,我原本也喜欢水,恨不得日日都洗。

家里唯有猫怕水,一见人擡了水桶出来,哧溜就跑没了影。

日子一天天过,崽子头上那几撮绒毛渐渐密实了些,也黑了点。我的人用爪子(手指)把她头顶为数不多的绒毛拢成一束,拿红头绳紧紧扎起,像颗竖起来的小蒜苗。

她摇摇晃晃学步时,那撮小辫也跟着摇摇晃晃的,可爱极了。

不知何时起,我不再嫌她丑了。

她也会开始说话了,我教她说狗话,她会严肃地汪汪叫。

我的人也在教她说人话,时常抱着她指着院子里的东西一一念叨:“这是柿子树平平”“这是听木”“那是小白小黄”,“汪汪”,“姚得水”,“这是大黄……”

她顺着手指低头,一见是我,小嘴立刻咧开,蹬着腿,伸出两只小胳膊就要往地上扑来。人便会将她从怀里放下来,她便趔趔趄趄朝我奔来,眼看要摔倒,我赶忙上前迎了两步,她便一把扑向我,搂住我的脖子,兴奋地咿咿呀呀叫嚷不停。

我惬意地摇着尾巴。

人站在几步远,也满脸温柔地望着我与她的崽子。

突然有一天,她说:“哒黄!”

我和旁边的人都愣住了。她又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哒!黄!”

她学会的头一句人话,竟是大黄!

我的人醋意十足地蹲到她面前,捏着她的小胖手哀怨:“娘教你叫娘,你怎么老学不会?大黄反倒学得这么快!乖,叫一声娘,叫娘——”

崽子皱起眉头,圆脸蛋上显出深思熟虑的神情,半晌,忽然认真地蹦出一个字:“狼?”

众人与狗皆大笑。

不仅是学说话,崽子还有可多要学的呢,她还不会自个撒尿,每日屁股上都要兜着个布,尿了撒了就得换洗,有时还会尿在被褥上。

有那么一阵子,小院里横拉着的三四条晾衣绳上,飘飘荡荡挂满的,全是她的小尿布。空气里,人闻不到,我却满鼻子都是她的尿味。

臭臭的。

我便想教她学会撒尿,再用沙子埋起来。

幼崽要学会隐藏踪迹,才能躲避天敌啊。

当我的人发现我总是对着崽子半蹲下来示范如何撒尿后,且撒尿后教她用手刨地埋尿后,她笑得从躺椅上摔了下来,趴在地上还止不住笑,眼看要喘不过气儿了似的。

我疑惑地扭头瞅着她,她莫不是犯了什么急症?还想着要不要出去给她咬几根草药回来吃?

好不容易等她笑够了,才抹着笑出的泪花告诉我:“大黄啊,人娃娃长大些,自然就会尿了。别担心。”

我半懂不懂地歪了歪脑袋,好吧。

又一年光景,院角那盆一串红开过又谢了。崽子已经能稳当走路,能说一溜长句子,也渐渐不再尿床,会自己用她小小的木头尿桶了。

她再不是我记忆中那个小傻崽了,人与她的公人都说她伶俐极了,教她背诗句一两遍便背熟了,连凶巴巴的老头也总搂着她,爱怜地说:“我们知蘅如闻安一般早慧,但性子又像如意这般讨人喜欢,专挑好的长,这是打娘胎里便聪明。”

家里这个脸方得像桌子、凶巴巴的老人对崽子好得不成样子,崽子把他胡子拔了,他说:“拔得好,我们知蘅手真有劲啊!”

崽子尿他身上,他说:“知蘅能撒这么一大泡尿呢,真能耐!”

崽子冲他笑,口水滴了他满脸,搂着他脖子脆甜甜地喊:“太爷爷。”

他能当场没出息地哭出来。

他总爱把崽子驮在背上、脖子上,有一回还扭了脖子。

但他即便扭了脖子也高兴,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着似乎都比之前那几年都年轻了,他吃得多了,每日都早早起来抡胳膊扭腰扭胯,腿脚也更有劲了,总念叨着说:“我得多活几年,看着我们知蘅长大。”

我卧在廊檐下,尾巴在藤席上轻轻扫着,咧嘴吐舌,眯缝着眼看日头。小院里晨光熹微,院子上是晾晒的棉布衣裳,被晒得平平展展,温温和和。

院墙上是新种的、刚爬上几条的牵牛花藤蔓上。

日升日落,四季轮回,我在这小院里呆了一年又一年。

我的人与她的公人依旧喜欢腻腻乎乎地挨在一块儿,有时他们两人只是并排坐在竹椅上,手拉着手,看云卷云舒,什么也不说,也很舒坦似的。

小崽子也一年年高了,原本稀疏的头毛变得乌油油了,能扎起两个小圆包了,当年那个软乎乎、趴在我背上流口水的小肉团子长大了。

我再也驮不动她了。

凶巴巴的老头更凶了,我时常听见风中传来他在对面那间大屋子中气十足骂人的声音,我抖抖耳朵尖,打个长长的哈欠,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晒太阳。

我的人笑着挨在她的公人身边,凑在他耳边悄悄说:“如今外头的人都说,流水的学子,铁打的姚博士。在国子监的学子,若是没被姚博士用戒尺打过,那都不叫在国子监读过书。”

岁月对人与狗都是公平的,连家里另一个、做好吃的老头也开始拄拐了,但他还是倔强地日日早起为一大家子做饭烧菜。

引火、淘米、切菜,笃笃地响。

滋啦,下锅了。

这些铁锅碰灶台的声响,便是小院里的晨钟,我每日听见这些声响,便会伸一伸前腿,起来过去看看。他也是个很好的老人,总会趁着肉刚下锅,没下盐油,给家里的猫狗们先留出几盘子香喷喷的肉来。

他还总给我吃蛋黄,我已经是一条老狗了,但毛却没有像巷子口那个的大黑狗那么秃,还油光水亮的,便是多亏了他。

他不仅很会做人饭,也很会做狗饭呢。

我的人心疼他,常去灶房门口劝:“丛伯,您歇歇手,让我来吧。”

他总是不擡头,把手里的锅铲翻动得更有劲了,瓮声瓮气地回:“歇啥?我还干得动,你别管我了,我就爱给你们弄口热乎的。”

人和狗都拿他没办法呢。

崽子还没桌板高呢,就开始上女私塾了,听闻是一个叫冯七娘的女子办的,不在国子监附近,得穿过好些条车马喧阗、人流如织的大街。

虽有人驾着马车相送,但我还是不放心,总是趁着人不注意,咬住她的书袋子,跳上车跟着她去。

她低头瞧见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小手偷偷挠挠我的耳朵尖。

女私塾里没几个学生,三五个小丫头片子,穿着素净的衫子,像几株怯生生的小苗。我的人说,是因从前男人才能读书,女人不能读,所以世人认为不应当送女子出来读书,故而冷清。

人真奇怪,我不懂为何人要读书,也不懂为何这件事非要分谁能读谁不能读,公狗母狗都是狗,那公人母人,不都是人么?

反正崽子挺喜欢读书的。

她坐得端正,小胸脯挺着,听讲时,乌溜溜的眼睛总追着那冯先生转。她记性好,先生教的字句,她跟着念几遍,便能记下了。那冯先生是眼神温润的女子,看着年纪不小了,但我的人说她是从家族里独出来的女户,已自梳了发髻,决心一辈子教女子明理,不嫁人了。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像这竹舍外头的溪水般清亮,她捧着书领读一句,底下坐着的人类小崽子便纷纷跟着念。

我卧在她们读书的竹屋子门口。阳光穿过一丛丛的竹叶,筛下细碎跳跃的金斑,暖烘烘地铺在我背脊上。

竹屋里,我听着她们稚嫩的声音,郎朗地读:

“知之为知之……”

我打了个哈欠,把头枕在交叠的前爪上,在风过竹林梢的沙沙声中,在脆脆的童声中,舒舒服服地打了个盹。

那便说到此处吧,等钟声响了,我得去接小崽子下学了。

这便是我寻常的狗生了,我很喜欢。

————————

大黄:盯。

林闻安:?</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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