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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红烧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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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她都快变成一块红烧肉了。

不过她喜欢食物的味道,甩开头发,也就不管了。

外头忽然一阵喧闹,姚如意赶忙又趴到窗边一看。

此时,院中临时架起的土灶上,闲汉送来了三大盆的沈记烤鱼,已经架在生了煤饼的土灶上了。送来已经有些凉的焦脆烤鱼,重新加热后,又很快开始滚沸,辛香热辣的气息与灶房里浓酽的肉香搅在一处,更香了,勾得姚如意和院中所有人的肠胃,引得大伙儿频频吸鼻,都馋了。

但还是没见林闻安的人影,姚爷爷和姜博士都过来了。

窗外天色已呈深蓝转黑,繁星密密麻麻地点在天幕之上。姚如意踌躇片刻,眼珠儿转了转,若无其事地问丛伯:“丛伯,咱们家那位林大人怎的还不来?一会儿可要开饭了。”

丛伯果然不知先前她与林闻安之事,正用火钳拨弄灶膛,在火星噼啪轻溅中头也不回道:“是啊,说来怪了,二郎昨儿起便有些神思不属。今日有驿夫送来抚州郎君的家书,他便关在屋里不许人打搅,也不知是回信还是在忙旁的。小娘子也不必管了,由他去吧,他若是不来,一会儿我盛些热食,给他送去便是。”

姚如意长长地“哦”了一声开始帮薛阿婆摆碗筷,转身出去时,唇角却还是没忍住,抿出一弯极细极甜的弧度。

她不由想起昨日的事。

昨日自己那突如其来、石破天惊般的一问,足足将林闻安钉在原地许久。她至今还记得他双眼直直盯着她的样子,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不知如何去思考这句话。

憋了半晌,姚如意见他才好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努力端出平日里那副沉稳样子,他郑重肃然地端正了姿势,只是话出口,多少有点与平日里不同,声音哑得不像样子,他轻声说:“如意…我长你七岁……”

这话像是提醒她,也像是提醒自己。

她歪了歪头,答:“知道啊,又不是七十岁,怕什么?”

这一句“怕什么”又将他结结实实堵住。他望着她,张了张嘴,平素那般冷静周全的一个人,那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姚如意便也存了坏心思,不言语,只坚持且坦率地直视着他。

漫长的沉默里,林闻安冷静的外表下,眼见着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喊着要买东西。

姚如意站起身来远远应了声,却没立即过去,反而飞快地凑近了仍微蹙着眉、僵坐那儿、紧绷着侧脸,不知在天人交战思量着什么的他。

“林闻安。”

“就算你比我年长,眼神不好,腿脚不好,个子太高,性子太闷,我皆不觉与我有碍。我只觉你合我心意,那便是好的。我是认真的。”

她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下身在他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眼见他瞳孔骤然一缩,她语速更快了,“过几日我自会寻个机会与阿爷分说清楚。你……你好好想想!”

说完,她便像阵风似的跑了。

总归是两世头一遭为他倾心,她嘴上虽然硬气得很,但其实心跳也快,更没勇气回头去看他的神色。

不过也没什么,有句话说得好,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回想至此,她忍不住抿嘴笑出来。

昨日午后,待她将几个来买汤饼、杂蔬煮并零星杂物的学子打发走,终是鼓足勇气探头往院里瞧时,却只见丛伯与姚爷爷睡眼惺忪地坐在小院中吃茶,林闻安已不见踪影。

春闱眨眼就到了,学子们在知行斋又唱又跳、又哭又笑,人人无心读书,姚爷爷和丛伯一样,也懒得管了。

这是那些少年们最后一两个夜晚,年年都如此,只不过往年他们三三两两聚在勾栏里、樊楼里、沈记里发泄着数年苦读的种种委屈与孤独,今年则改在了知行斋罢了。

姚爷爷见惯不怪,还嘱咐如意今日莫要锁门,由着他们闹腾一回。姚爷爷那一刻似乎清醒得很,沧桑地笑叹着:“经了春闱,往后,他们的同窗故旧大多都会散落天南地北,也不知何年再得相见了。”

姚如意听着点点头,嘴上答应,心里却在想着,自己跑走前说的一大串话,他究竟听真切了不曾?可别是说得太急他没听见吧?

但此时,听丛伯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

想来是听见了的,不仅听见了,他还很听她的话,正在“好好想想。”

想吧想吧。她再次抿唇窃笑。探头望一眼薛阿婆那锅煨在文火上的红烧肉,只觉自己的心也似那锅中肉块一般。

咕嘟咕嘟,热热的,悄然浮起无数细小的泡儿。

其实她昨日这般行事,不是要效仿那些浮浪登徒子之流,撩了就跑。她只是将心比心、推己及人,念及古今思想有别,不能做那等不负责任之人。

后世情投意合、谈情说法,谈几年都成。但此时的男女心意既通便得尽早定亲,否则总是不清不白地厮混在一起,便容易叫人说嘴。

姚如意自己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她不是这世道长大的女子,若有人背后嚼舌根,没叫她听见便罢,若叫她听见了,她可不惯着,定是要千百倍地骂回去的。论吵架骂人,她何曾怕过?

如今与巷中邻里相熟,似乎再无人记得当初那个腼腆孤僻的“姚如意”了,反倒是她当众骂走那莫名提亲中年学子一事深入人心。

要知道她与外婆自小生活在川地乡镇,那里的嬢嬢大多性情潇洒得很,从不内耗,其中厉害的遇着不长眼的人,能以其祖宗十八代为圆心,以人类各种器官为半径,再以手里的拖鞋增加气势,滔滔不绝、骂辞不重样地画圆扫射,可谓酣畅淋漓。

相较之下,姚如意惭愧,所学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但林闻安不一样,他才是这世道土生土长之人,又是读那些劳什子四书五经什么儒学长大的人,自当多为他考虑几分。

她认真地这么想。

况且姚如意本就是个急性子,心中既有情意,若不说出口,倒像是占了人家便宜一般,故而昨日便将自己的心意坦诚相告。

说了便说了嘛,憋在心里多难受啊。

合该如此。

姚如意很轻易便为自家寻到了理直气壮的由头,再不烦恼。

她怔忡间,锅中的肉已炖得酥烂。赤酱浓稠的汤汁裹着肉块,在文火中微微颤动,泛着诱人的油亮光泽。薛阿婆执箸尖轻轻一戳,肉皮便软烂地凹陷下去,旋即又缓缓弹起,颤巍巍如凝脂。

她终于满意颔首:“嗯,好了,能出锅了!”

姚如意也不由咽了咽津唾,她此刻与小石头奇妙地心意相通了。

林什么安?什么闻安?林闻什么?先吃要紧!

肉的浓香氤氲在三月的春夜里,院中的笑语喧声,仿佛也被这香气托着,愈发喧腾起来。小石头已忍不住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了三回,薛阿婆笑道:“好了好了!都去寻位置坐下!开饭了!”

在孩子们欢呼声中,薛阿婆将肉连浓汁一并倾入大盆。那油亮浓稠的酱汁倾倒时犹在咕嘟冒泡,香气之盛,难以言喻。

姚如意几乎是眼巴巴追着那盆肉出去的,下阶时未留神,一个趔趄险些脸着地,幸而旁边有人眼疾手快,伸臂搀了一把。

借力站稳,姚如意自己也觉丢脸,忙定了定神,侧首一看。

是程书钧。

读书读得清瘦了不少的少年,不知为何一直站在灶房门口,此刻已红着脸飞快缩回手,目光微垂,低声道:“当心。”

姚如意赶忙道谢,又笑眯眯地祝他明儿科考顺遂。

程书钧擡眼,踌躇片刻似有话要说,嗫嚅半晌,对上她疑惑的目光,终是没说出来。

其实,他袖中正紧攥着一块被手心焐得温热微潮的葫芦木小牌,上面用裁纸刀刻了个汪汪圆乎乎的小猫头。他记得,先前见她取一大串钥匙开知行斋门时,那上面挂着的旧猫牌已磕碰坏了。

他便依样做了个新的,一直想赠她,却无机会,也无勇气。

此刻刚鼓起几分勇气,攥紧了袖中物事要递出去给她,却见她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牵动,忽地转首,踮脚向院门外张望。

随之,她的双眼便如被这夜风中的灯火点亮一般。

程书钧亦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暮色中但见一道模糊的剪影渐近,身影被灯火拉得颀长。程书钧都尚未辨清来者是谁,身畔的姚如意却早已认出。眉眼霎时便舒展起来,唇角上扬,好像她今日已经默默等了很久,此刻才终于等到了似的。

待那人行过明暗交界处,被院门垂下的灯笼照得满身温柔的光晕,她便已提起裙裾,欢喜地奔向那沉沉暮色中行来的高大身影。

————————

林闻安:我居然有那么多缺点吗[裂开]

有关星星的引用:《史记》</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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