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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入宫治风疾(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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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07章番外·入宫治风疾(二):又要用上您老的方了!

今年端午过后,李治便常在晨起梳洗、批阅奏折久坐后,突发头目昏沉、视物旋转,但闭目静坐片刻又会缓解消失。

当时值守的御医诊脉,断为“暑气过甚、政务劳累”所致,李治依言静养两日,症候果然大为减轻,便未再深究。

此后又有数次,李治阅览竹简古籍上的小字时,他又常需凑近、揉眼才能看清,之后连奏疏上的字也时常模糊,后来不得不让武皇后将奏疏的字体放大誊抄一遍,方可批阅。

乐瑶想到方才在寝殿中看到那张堆满了奏疏的案几,看来李治病得严重,他信不过旁人,武皇后此时已渐渐开始参与前朝政务了。

许弘感又说了不少李治眼模糊的症状。

这其实是视网膜动脉供血不足的早期信号……乐瑶心想。

历史上李治的风疾与卢照邻的麻风病一样,在后世中医界都有专题研究,大多学者都认为他所罗患的是一种家族遗传性的高血压脑血管疾病。

李唐的皇帝从李渊开始便多有头疾、风疾、气疾的记载,太宗晚年肢体颤抖、眩晕、失语甚至瘫痪,后世也多推断与高血压引发的心脑血管疾病相关。

故而,李治这些诸多症状都源自于家族遗传,只是此时的太医没有上帝视角,李治今年又才三十二岁,头一回如此发病,他们自然无法预料。

这不是他们医术不精,而是时代所限。

所以,当李治出现眼干模糊时,太医们还不知李治这是遗传病,诊断后认为李治是肝血不足、目失所养,开了养肝明目的杞菊地黄丸进行调理。

太医们的医术没得说,即便没能准确辩证治本,倒是又见效了,服用后眼疾改善,看字清晰,包括李治,所有人便都又以为无碍了。

可惜好景不长,他的病情一直在悄然演变。

之后不久,李治开始耳鸣,夜间难以安寝,辗转反侧,多梦易惊。

因睡不好疲倦,性情也渐生烦躁,他常因细微琐事苛责内侍。武皇后也曾亲自吩咐膳房,以百合、莲子、龙眼肉等物熬制安神羹粥,奉与圣上,但也无法完全缓解他心中无名的躁郁。

之后,他得喝太医开的重镇安神汤剂,才能勉强入眠。醒来后还时常出现舌头麻木的症状,渐渐也开始隐隐头疼。

这各种症状,单看都不严重,但如此接踵而至,便显得太过诡异。

这时,许弘感便觉着有些不对劲了。

舌头麻木可是中风的预兆!

虽说风寒侵络也有可能会如此,当日太医便开了以祛风通络的羌活胜湿汤治疗,一剂便消退了李治的舌麻,那位太医还因药到病除被褒奖了。

可是……太宗晚年病重时,他的父亲也为太医,先帝早年戎马倥偬,体魄强健,却也是在中年后出现头晕、眩晕等病症,晚年还多次仆地昏厥,许弘感见过家中密不敢视人的医案,先帝曾因风疾最长昏迷了两刻多……

他不得不详细翻看了近三月李治的所有脉案方剂。

短短三个月,李治已召见太医十几次,虽吃一两剂汤药便好转。可他如先帝一般,医案中也写着有夜尿频繁、口干舌燥、脉细数的症状……

令许弘感十分不安。

他将所有脉案都看完,仔细推敲了数遍,心里愈发觉得这不是简单的小病小痛,而是极可能是与先帝一样的、能危及性命的大病!

他深知责任重大,独坐在太医署值房里,面对着桌上十几张御脉案,手指都抖了。

许弘感知晓,他此刻的诊断,可能关乎国运,也可能为自己招来不可预测的祸患。但他犹豫了半日,最终还是选择将自己的猜测如实禀告帝后。

陛下是大唐的国本,一身系天下安危,许弘感再怎么市侩势利也不敢隐瞒此等大事,他既然发现了,就要说出来,哪怕有可能被剥掉这身官皮,他为了大唐,也得说。

当时,李治听完许弘感的话,倒是没有勃然大怒,而是怔怔地坐在龙椅上不说话。

其实他自己也觉着这段时间身体不适太过频繁,总觉着脑中空胀,似有风气游走,只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竟这么早……便发病了。

他才三十二岁。

那么……他还能活多久呢?

若天命不佑,太子才八岁,这个江山又该托付给谁……

李治心神剧烈动荡,还未有决断,武皇后的声音响了,她的声音清冽、果决:

“许太医,你做得极好!”她目光严峻,赞许中也带着威压,“病势潜藏,最忌拖延。你既已窥见先机,便当尽全力!即日起,由你总领太医署上下,再广召京城良医,为陛下悉心调理,拟定万全之策,不得有误!”

噩耗就在眼前,她的思路却仍很清晰,接着又将一连串命令已随之颁下:

“来人!即刻选派得力可靠之人,分赴太乙山、秦岭、乃至陇右、河西各道,不惜代价,务要寻得孙思邈孙真人踪迹!另外,快马派人赶去甘州,将城阳公主说过的那位乐娘子请来!”

当时武皇后的神色格外严肃,若真是与先帝所相似的头风,那太医署上下这几十号御医,对这样的病都是无能为力的。

不能拖延了,她必须要为李治找到真正能起沉疴、逆天命的医者!

武后说完,李治也被她的决断力从纷乱思绪中拽回。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仍沉重,却已恢复了帝王的精明,他缓缓开口:“朕记得,那乐娘子的夫婿,乃是契苾何力将军之养子,正好不必另寻借口了,传旨,宣其一同微服入京觐见,勿令外人知晓。”

那时已经是八月初了。

自长安至甘州,三百里加急驿马昼夜不息也,得十日方能抵达。待到乐瑶夫妇收拾行装,再跋涉而来,至少又是半月光阴。

这期间,许弘感领着太医署的医工倾尽全力,因辩证正确了,他们针药并施、饮食调护,倒又再次见效,压下李治的病势,令他头痛目眩减轻,睡眠稍安,连精神也振作了些。

也让众人略微松了口气。

那时,连许弘感也乐观地想,陛下春秋正盛,此番发现又早,若能持之以恒,悉心调理,或许真能将来真能治愈,也未可知。

李治身体好了,便提出要按计划巡幸东都洛阳。

大唐是两京制,每年帝后都要巡幸东都,在洛阳小住几日,讲习武事,赏赐将士。

去年,帝后刚对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势力彻底清洗,为了震慑关陇士族的残余势力,加上还有关中平原遭遇旱灾和谋划着要继续对高句丽的征讨等等要务。

于公于私,东巡都势在必行。

商议之下,李治一狠心,决定要当一个严父,下令年仅九岁的太子弘留在长安监国,由戴至德、张文瓘等大臣辅佐。

病情虽好转,却未痊愈,李治每回头晕目眩都会害怕自己时日无多。

他必须要让太子能尽快成长起来。

但御驾刚离长安几日,东宫的内侍便快马追来禀报:太子弘自幼未曾离开耶娘膝下,此次独留深宫,思慕不已,昼夜啼哭。

李治得知后又十分心疼,武皇后还没说什么呢,他这个耶耶倒是立刻反悔了,什么监国,什么严父,一概抛诸脑后。

他听闻太子弘昼夜啼哭,也是真情流露,跟着嘤嘤流泪,忙穿靴披衣,招呼御驾速速折返:“罢了!罢了!备驾!快将弘儿接来!”

武皇后:“……”

太子弘从此便一并随驾洛阳。

到了洛阳,李治在紫微城中处理了几日积压的政务,忙着为受灾的州府赈灾拨粮,或许是因来回波折旅途劳顿,又或许是连日理政忙碌,他再次因持续性的剧烈头疼而卧病不起。

且势如山倾,比先前更严重。

“陛下此番头风发作,来势极凶。太阳xue至头顶都钻痛、跳痛,昼夜不休,陛下直呼痛入骨髓,臣等先以川芎茶调散疏风止痛,无效;继而行针于百会、风池、太阳诸xue,以通络缓急,亦无效。疼痛煎熬之下,不得已……用了麻沸散,减其剂量,才能略微缓解疼痛,让圣人安睡片刻。”

许弘感叹了口气:“但陛下病势进展之速,远超预料。风邪似已深入脑络,陛下如今已不能视物,头疼也日渐加剧,前日还出现了频繁干呕、呕吐酸水,且单侧肢体沉重无力,出现了翻身时需内侍搀扶,走路踉跄的情况。”

许弘感说完,羞愧得深深垂首。

殿内几位太医也随之低头,脸上满是挫败。

他们已竭尽所能,却如螳臂当车。

武皇后端坐其上,面上沉静如水,但许弘感每说一句,她的唇角便抿紧一分。

此刻,她也垂目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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