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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病因是什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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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77章病因是什么她算什么名医?

偏厅内人声嗡嗡,约有七八位医工聚作几处,正相互低声交谈着。

乐瑶与邓老医工一迈进来,十数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这些医工多是三十到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其中唯有一个女子,难得见到女医,乐瑶不免多看了眼。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张容长脸儿,眉目细长如凤,通身上下透着股疏离倨傲的冷意,发髻梳得紧绷光滑,纹丝不乱,鬓边只孤零零簪着一朵素白绒花,身上衣衫也是毫无纹饰的麻本色孝服。

她独自坐在靠窗的胡凳上,谁也不搭理,邓老医工见乐瑶一进来先看了她几眼,便小声与乐瑶道:“她是常州许家的人,夫婿刚死两年多,还在戴孝。”

乐瑶歪了歪头。

邓老医工瞪大了眼,她不知道啊?

但已来不及解释,有个胡子浓密如张飞的中年男子向前走了一步,打量了乐瑶一眼,问道:“此女是?”

邓老医工哼哼冷笑:“自然是我甘州的名医!”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响起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个站在后排、面皮白净的中年医工尖酸刻薄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妄称名医?名在何处啊?师承何人啊?我等竟不认得!”

以往乐瑶总是要自己面对这些言论,她大多是不理会的,毕竟自己一句抵不过千万句,说不如做,还是用实力让他们闭嘴更省力。

但此时邓老医工在旁边,他就不是能容忍人在他面前蹬鼻子上脸的,当即便把眼一瞪:“这话说得,你家老母难道是七老八十才生了你的?你难道没有年轻的时候?哦对了,想来你这般年岁时,还不知在哪儿和尿泥呢,怎么,见人家年纪轻轻便已闻达于世,嫉妒了?”

乐瑶连忙低头抿住嘴憋笑。

那人顿时一噎。

头一个来招呼的那张飞脸忙咳嗽了一声,扭头用眼神示意那人退下,不要多言。在穆家为穆大人看病这么多日了,他还没摸清楚这邓老医工的脾气么?在场所有人合起来都吵不过这老头,他不仅出口成脏,骂到后面能将所有人的祖宗亲戚都问候一遍,嗓门还奇大。

与他吵架丢人的很!

就这么个人,还上赶着挨骂!

傻子不是!

那人只得忍下这一口气,别过头去。

张飞脸倒是个圆滑的人,堆起笑容打圆场:“邓老息怒。寿龄兄不过是少见这般年轻的女医,一时惊奇,失言了,失言了。”

邓老医工翻了个白眼:“少见就多瞧两眼,叽叽歪歪什么。”

张飞脸当做没听到,笑容不改,朝乐瑶拱手道:“既是邓老不远千里请来的高人,还望邓老为我等引见一二。”

邓老医工知道乐瑶赦令在身,虽还未去办妥手续,已是板上钉钉,便挺直腰板,道:“南阳乐氏,乐瑶。”

乐瑶依礼,向众人微微欠身拱手。

“原来是乐家人啊,大家同是医药世家出身,今日相逢,也是有缘。”那张飞脸也拱手还礼,自报家门:“弘农杨氏,杨太素。”

邓老医工刚发现乐瑶竟不大知道这些世家子弟的名头,凑到乐瑶耳边小声补充了一句:“他家是隋朝的御医,世代钻研医道与黄老之术,曾奉诏编纂《黄帝内经太素》三十卷,亦注解过《内经》。”

乐瑶赶紧人情世故起来:“久仰久仰。”

杨太素面色立刻好看了些,温和地叉手道:“托庇祖上余泽罢了,哪里哪里。”

接着,那杨太素便接过话头,继续给乐瑶介绍这屋子里的人。

“方才那位是东郡成氏的成寿龄,其父成万善曾任郭令公麾下军医,如今仍在东都上阳宫任医博士,侍奉宫闱。”

那成寿龄傲然而立,并不理会乐瑶,杨太素便飞快地介绍下一位,他指向一旁正好奇审视乐瑶的清瘦青年人,他是这里年纪最轻的,约莫仅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这位是许州甄氏的甄百安,甄家针灸术是闻名天下的,其父与其叔父皆为长安名医,曾任朝散大夫,为太宗皇帝治过病。”

甄百安倒没有这么大架子,微微一笑,与乐瑶低头见礼。

乐瑶便也还礼。

“这位女医则是常州许氏的许佛锦许娘子,她们家可不得了,家中多人在尚药局、太医署任职。如今的太医令许弘感是其伯父,尚药局直长许弘真是其父,奉御许孝崇是其兄长。许娘子自幼承习家学,尤精妇人科。此番原是穆家老夫人请她过府诊病,恰好得知穆大人有这等怪病发作,便顺道一同参详。”

乐瑶学着上官博士一路久仰久仰就过去了,除了成寿龄,其他医工也大多哪里哪里地回复她,到了许娘子这里,她也如成寿龄一般,垂眼瞥了她一眼,又不快地转开,一句话都懒得说的模样。

杨太素还笑道:“我记得乐娘子的祖父也曾任太医令,乐家也是长居长安,两代在太医署供职,又这么巧,两位皆是御医之后,还都是难得的女医,这才是缘分呢。”

许佛锦听了嗤笑一声,她擡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乐瑶,冷冷道:“罢了吧,我许家世代清名,从不与罪臣之后往来。”

邓老医工立刻冲上来:“我本不愿骂女人的,但你这小妮子昨夜吃大蒜了也不洗漱,今儿口气那么重?我们乐娘子才刚来,哪里得罪你了?张口闭口罪臣罪臣的,你好端端对人这般无礼,还世家贵女呢,我呸!”

许佛锦骂不过邓老医工,气得发抖,背过身去。

昨日他也是舌战群儒,还骂她母夜叉!

乐瑶脸上平平静静的,还有些遗憾,好难得见到一个女医的……又心里想,这许佛锦难不成和乐家有仇?但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呀,总不会是旧相识吧?

倒是杨太素立刻尴尬了起来,忙不叠引开话头,介绍起旁人来。

一圈走下来,乐瑶懂了,这位穆大人为了自己这打鼾的怪病,当真下了血本!他几乎将洛阳、长安乃至东南几州顶尖医药世家的子弟都网罗了来。即便请不动各世家名声最盛的大医,也退而求其次,找来了的都是这些世家中小有名气的子弟。

邓老医工也是,他虽不是这些累世医家出身,甘州军药院医正的职衔在这些人眼中或许也算不得显赫,但他年资最长,经验老到,更是洛阳太守亲自举荐,穆大人对他也是礼遇有加。

而乐瑶又是邓老医工从甘州摇来的。

乐瑶打完招呼,目光在偏厅内又扫了一圈,没看到病人在哪里,只好把目光又放到眼前这些人身上,这些人名头来历都不小,这么多厉害的医工齐聚,竟拿穆大人的打鼾症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想知道他这病是怎么回事啊!她也心痒痒,便小声问邓老医工:“病人在何处啊?为何医工们都聚在这里?”

邓老医工指了指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午正了,穆大人正歇晌。他夜里难得安枕,全靠白日补眠。他歇息的厢房就在这偏厅隔壁,以这扇碧纱橱隔开。”

他又指了指侧面一道精致的缕空隔扇,继续与乐瑶解释:“待他睡沉鼾起,一会儿推开便能得见,方便伺机探查病因,还能以防万一,若他气息骤停,也好及时施救。”

乐瑶这才恍然,现在周围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听见鼾声,看来这位穆大人还没睡着。

她刚这么想,忽然便听到一个拉锯子的声音从左侧的隔扇后面传过来了,邓老医工精神一振:“来了来了!”

众人也忙往那边去。

杨太素轻轻移开隔扇,其后果然别有洞天,一间小巧卧房,陈设雅致。

床帐半悬,锦衾之下仰卧着一位身形适中、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他睡姿倒也很端正,双手交握在胸前,只是呼噜声实在太大了。

先是拉锯子般咕啊咕的,之后又突然高亢起来,像破锣般,呼噜噜呼噜噜地响,之后竟然骤停了一会儿,众医工猛地紧张起来,幸好他数秒之后,喉头猛地一抽,发出溺水者被拉出水面时那样急促的“嗬嗬”声,又接着继续拉锯子了。

众人又纷纷松口气。

如此循环往复了好几次,今日似乎也是与往常一样,杨太素暗暗瞥了眼其他人,成寿龄侧身对着窗外,无所事事,他已经定好过两日要走,已放弃医治穆大人了;许佛锦双手拢在宽大的素色大袖中,眼观鼻鼻观心,脸上还流露着一丝厌恶,似乎觉着穆大人的呼噜声很刺耳。

甄百安倒是还摸着下巴,认真思索着,但他也满脸苦恼,一看也是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邓老医工之前的情态与甄百安差不多,总是在冥思苦想,今日却不同,反倒目光炯炯的,一会儿看着榻上呼噜不停的穆大人,一边又回头去看身边那位新来的乐家小娘子,竟然满脸希冀。

杨太素其实有点闹不明白邓老为何会这么看重这个乐家娘子。

去年乐家获罪流放,在许多医药世家中也算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人人都知晓乐家是因卷入废后争端中倒台了。

乐家自打春秋起便有名,但乐家最后的鼎盛早随两晋烟消云散,他们家之前也不是世代行医的,最早是文臣,之后是武将,到了本朝才开始走医道。

只能说是三代行医,与在场所有根深叶茂的御医世家相比,底蕴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据杨太素所知,她的祖父医术不俗,父亲乐怀良只能算是中上,虽是医正,却也未能跻身太医令之列。长安太极宫中,比乐怀良厉害的御医也有不少,大多御医都有自己擅长的,或是针灸或是推拿或是方剂……但乐怀良属于样样通、样样平,是一个没有特别擅长的,也没有特别不擅长的医者。

说白了就是不出挑,所以没什么名声。

这位乐家小娘子,在流犯之前也更是没有什么医术名声传出来过,倒是有些闺阁里的诗文才名,听闻琴棋书画、骑射跑马都很不错,要说最大的名声,倒是去年一封血书,曾令长安侧目,可这也和医术没关系。

她倒是运道好,遇上立储,又被赦免了。

杨太素并不觉得这位乐医娘能有什么良策,不是他们歧视她,而是医道如此,民间还有“医不三世,不服其药”的说法呢,太年轻,阅诊的疑难杂症寥寥,亲手施治的病患更是有限,少病则少悟,即便有天赋,也往往难成大器。

再者,站在这儿的人,又有哪个是没天赋的呢?他们哪个不是个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能人?

最重要的是,穆大人这病的确是太奇怪了,他们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邓老却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实在令人心里不大舒服。

好似在邓老心里,他们这些出身名门、经验丰富的医者竟都比不上这乐家娘子一般。

成寿龄便是对乐瑶最为嗤之以鼻的,除了杨太素心里所想的这些原因之外,成寿龄根本就看不起甘州来的大夫。

还甘州的名医呢,甘州又有多少大夫啊?几个矬子里选出来的高个,也好意思称名医了?她算哪门子名医!

他甚至连邓老医工都看不起。

一个寒门老头儿,要不是走狗屎运,教出个好徒儿,靠裙带关系攀附上了太守,他也跟着鸡犬升天,焉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与他同站在这个屋子里,成寿龄都觉得晦气。

要不是骂不过他,又要看太守的面子,他才不会忍这口气呢。

一屋子人心思各异,穆大人的呼噜声他们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个个都在走神,唯有乐瑶专心致志看着。

的确,穆大人的体型中等,不算肥胖,作息也挺规律,也没有饮酒过量,这么看着的确没什么问题。

但……乐瑶忽然注意到了什么,侧过头去小声与邓老医工耳语:“穆大人睡觉时,眼睛总是这般未能全然闭合的么?”

邓老医工被问得一怔,也忙仔细看穆大人睡觉时的脸,之前他们注意力皆在口鼻咽喉等部位,对他的眼睛倒是没在意。这会子乐瑶突然问,他才发现穆大人还真是,睡觉时眼睛不是完全闭合的,留着一条细细的缝。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邓老医工低声回答道。

乐瑶眯起眼,再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脖子,心里有个猜测,便又问:“此前可曾仔细触按过他的颈项?有无肿物结节?他的脉象……是否肝火偏旺,是弦数脉还是细数脉?”

邓老医工两眼一亮:“是细数脉!还有些痰湿体质的滑象!脖颈看着正常,查咽喉气管时略按了按,倒没觉着有什么,乐娘子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乐瑶还没说话,杨太素、成寿龄、乃至一直冷眼旁观的许佛锦几个倒是齐刷刷地投了目光过来。

他们的神色都有点难以置信。

刚刚乐瑶与邓老医工虽压低了声音,但偏厅里除了呼噜声,倒还算安静,众人离得又近,他们当然也都听到了。

这乐家小娘子才刚到,她也才看了一会儿穆大人打呼噜,根本未曾近身触诊,既开口询问脉象,足见此前对穆大人的病情所知也有限。但即便如此,她竟然能凭借这么隔空几眼,猜出来穆大人的脉象!

脉数、肝旺,他们可都是上手以后才知道的。

毕竟穆大人是个很温和的人,也不是急性子,别说睡着的模样,便是醒着站在他们面前说话,他们也不能光看几眼便看出他肝火旺盛。

而且这里有个顺序问题,都是当医者的,他们自个门清:当一个大夫,他还没诊脉,只凭望诊便开口询问,必是心中已有七八分诊断,方有此一问。

猜错了,那她心里的诊断八成也是错的。

可若……猜对了呢?

那她八成就是已经窥破了病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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