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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好消息来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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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小孩儿哪有不爱做买卖的?

便是在家中扮作过家家,也要争当掌柜、伙计,何况来真的。

三个小人儿一股脑冲出医工坊的门,雪被踩得咕叽咕叽响,跑出一箭之地,三人又齐齐刹住了,眼前长长的甬巷,积雪被扫到两侧,堆得高过人头,他们突然都迷茫了起来。

三个小脑瓜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都眨巴着眼。

该去哪儿先卖呢?

麦儿拧起长得稀稀疏疏的眉毛,学着大人模样,严肃分析:“做买卖,自然得去人多处。南大营近些,我们先去那里。若卖不完,再去北大营不迟。”

豆儿去哪儿都行,阿姊说了算。

六郎想想,倒是有不同意见,小声提议道:“东门坊住的都是官人,他们俸禄多,比戍卒手头宽裕……兴许能买更多呢。”

是哦!麦儿一听有道理,她机敏地左右看看,招招手,把豆儿和六郎都拢到胳膊底下,三人便蹲在角落里,小声地商讨起商业机密来。

远远看去,就像雪堆里长出三颗毛乎乎的蘑菇似的。

一番密议,三人采纳了六郎的主意。他们将三辆小推车上的货品重新归置:用料最精、卖价贵的糕饼与特调乳饮,单独放一辆车,寻常的茶饮、松针水与糕饼,分装另两车。

“便宜实惠的这两车,照麦儿阿姊说的,去南大营。戍卒人多,图实惠,我们便多荐这些,若是他们要买贵的也成。之后,我们再去东门坊。与官人们说是医工坊特制的,用了上好药材与蜜糖,贵有贵的道理。想来,这三车的货便都能卖光了。”六郎小声地说。

麦儿惊讶道:“你好会做买卖哦。”

豆儿也有样学样欢呼:“你好厉害哦!”

杜六郎被夸得耳根发热,羞涩地低头笑了,他心里也高兴得很,他没想到他能帮上忙,也没想到豆麦两姊妹都愿意听他的。

他以前跟着阿娘去收过租银,当时阿娘和阿耶名下的铺子馆子约莫有十几家呢,在长安北市连成了半条街那么多,以前他听阿娘与掌柜们说话算账,总是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还嫌不好玩,总闹着要走。

如今……也不知阿娘和阿耶好不好。

真希望他们也能暖和、饱饱地过冬天呢,杜六郎将自己小小的手藏了起来,心里又有些气馁,他怎么还没长大呢?

“就这么定啦!”麦儿一拍手,站起身,掸了掸裙角的雪屑。

三个小小的身影再度推起车,吱呀呀地碾过雪道。

这回有了方向,他们的步履也轻快起来,不知谁先捏了个雪球,三人又开始边走边打雪仗玩,一路嬉嬉笑笑地往南大营进发。

即便没有下雪,冬日的天也是云层低垂,阳光都有些灰灰的。南大营一圈栅栏的木尖顶上挂了一撮撮雪,像突然长出的一个个茸角;瞭望塔的轮廓也变得肥厚而模糊。

四处都安安静静的。

往日能听见远处河床干涸后风途径的声响,能听见马厩里牲口的响鼻,此刻全被大雪吸走了,只有雪自身的声音。

南营头一间营房里,挤挤挨挨窝了七八条汉子。屋子里不透气,连窗子都被厚毡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丁点小缝。

有人在笨拙地补裘袜,有人就着窗口,反复看一封家书,那纸边都被他摸得起了毛,他还是反反复复地看,但其实他根本就不认字。

许壶和张有志盘腿坐在最暖和的炕头,百无聊赖地投着骰子。几轮下来,输赢已无甚意趣。许壶嗷地一声怪叫,直挺挺向后倒在炕上,瞪着被火塘熏得发黑的房梁哀叹:“这鸟日子,何时是个头!”

没想到,隔壁营舍也忽然跟着嗷了一声,一声传一声,竟然一排都此起彼伏地嗷了起来。

仿佛这里住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大大的猪圈。

许壶一个鲤鱼打挺从暖炕上爬起来,探出半个身子朝外笑骂了一声:“有病啊你们!要不都去找乐娘子瞧瞧吧!”

回应他的是更大一片混杂着笑骂的嗷嗷声,许壶摇摇头回去了,看看,都憋成啥样了都。

再回头一看,张有志正蹲在火塘边,用根柴棍仔细地扒拉着灰烬。火塘里除了烧得暗红的柴与牛粪,似乎还埋着什么。

“又偷摸烤啥呢?”许壶凑过去。

“蔓菁。”张有志头也不擡。

许壶顿时没劲了,撇撇嘴,又是蔓菁。

冬日里不是吃蔓菁就是吃蔓菁,再吃下去他都快变成蔓菁了。

许壶最讨厌冬天,没啥吃的,也没玩的,如今也不敢去校场上跑马或是摔跤了,地都冻得结了一层冰壳,马都站不住,别说人了。

如今走路都得小心,要是打出溜,屁股能摔八瓣。

那就真得去找乐娘子了。

这几日总有几个不信邪的,溜出去滑雪堆、嬉冰,结果要不摔断胳膊要不摔断腿,甚至还有差点把脖子摔断的。

乐娘子每日一睁眼,都能掰好些手脚,甚至好几个还上锤子了。每回乐娘子都笑眯眯地说不疼不疼,真的不疼,结果每日医工坊都鬼哭狼嚎的,吓得许壶好几天没敢出门了,他可受不了。

他听其他人说了,乐娘子的锤子有那!么!大!!

真个吓死人的。

张有志已从灰烬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东西,用衣角垫着手,拍掉焦黑的外皮,剥开后,露出内里金黄微透的瓤肉,热气混着一股朴素的甜香散开。

烤熟的蔓菁没了生脆时那种辛辣,变得粉糯绵密,带着些栗子般的口感,就着热腾腾的粟米粥,偶尔吃一吃还是很香的。

可架不住日日吃,便是龙肝凤髓,连吃月余也腻味。张有志看着手里热乎乎的蔓菁,咬了两口也有点意兴阑珊,吃下不去了。

旁边许壶又和人争辩起大军打到哪儿了,说着说着差点吵起来。

张有志耸耸肩,不少人忧心冬日行军艰难,他倒是对这次大战很有信心。

当初李靖夜袭阴山,也是在正月积雪没过马腹的极寒天气下出征的。

马蹄裹毡、衔枚疾进,唐军静悄悄便突袭了定襄的突厥牙帐。突厥士兵毫无防备,多光着身子被砍杀,自相践踏者无数。

那一战,斩杀万余人,俘虏十余万,缴获牛羊数十万头。

一战灭了东突厥。

我大唐只要敢在冬日出兵,那便是赌敌不敢进,而我敢!不仅仅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也是……怀着不是必胜便是必死的决心。

张有志热血澎湃地狠狠咬了口蔓菁。

而且,不是还有岳都尉么!之前便有军报传回,张有志听得十分仔细,原来那岳都尉,竟是安西军里有名的雪鹞子,说他这人如雪鹞子一般,在茫茫雪原都不会迷失方向,还能辨识雪地上的各种足迹。

这次也是他率领的游击轻骑先找到了吐蕃主帅达延莽布支的牙帐。

怨不得苏将军当时来甘州城宴饮时,特意调他率骑兵为大军游击。

但雪地不利于久战,只能一鼓作气,算算日子,是赢是输,应当也快要知晓了。

张有志又狠狠咬了一口。

大唐绝不会输的!

就在这时,门口那厚重的防寒毡帘,忽然从底边被顶开了一条缝隙。哪怕就这么一条缝,一股刀刃般的寒气便冲进来了,冻得炕上所有人都缩一下脖子,纷纷不满地回头望去:

“谁啊!”

那掀毡帘的手,被吓得飞快一缩,帘子啪得一声又打回去了。

愣是没看清是谁。

许壶和张有志坐得离门边近,对视一眼,正要起身查看,那毡帘却又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角。

这回,先探进来的是一顶镶着灰鼠毛边的小帽子,帽子下是一张冻得脸颊两坨高原红的小脸儿。是个小孩儿啊!

那小孩儿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往屋子里看了圈,怯生生地问:“阿叔阿兄,可要买点糕饼吃么?”

屋子里的人都愣了,许壶眨巴眨巴眼,震惊地问:“这是哪家小孩儿啊?哪来的啊?”

许壶近期没出门,不认得豆儿,倒是张有志为了拿点痔疮膏去过医工坊一回,正好知道医工坊多来了俩小孩儿,一拍掌就惊喜地问道:“是不是乐娘子的小徒弟呢!我看着眼熟呢!”

“是啊是啊!你认得我呀?”门口那小圆脸立刻笑开了花,怯意也一扫而空,抱着门框就灵巧地钻了进来,一边还不忘回身费力地将一辆小推车拽过门槛,小嘴叭叭地说了一长串:

“我是师父最小的徒弟,我叫金豆儿!但我师父又说了,我和阿姊以后都还得另如一个‘兰’字辈的名儿,我就问,那我是不是要叫‘兰豆’啦?师父赶紧说‘可别!我再想想’,说会要给我们起个顶好听的字辈名儿!”

豆儿又晃着脑袋、煞有介事地与众人解释了起来:“你们不知道吧!我师父还说了,每个行当都有取字辈儿以显示师承的,医这一行也是如此,认了师门就会有相应的字辈,譬如上官博士的几个徒弟,便都是洲字辈的。”

说完了,她又懵了一下,谁是上官博士?

不管了,那不重要!

等她整个身子进来,屋里的人才看清,帘子外头还跟着一个年岁稍长的女孩。

那女孩已开始留头,乌黑的头发刚够垂肩,用一根素色布带松松束着,模样文静。

她推着另一辆车,并未进屋,只温声对豆儿嘱咐了句:“豆儿别贫嘴了,可仔细些!”,便与众人都认得的、医工坊的小药童杜六郎一起,转向了隔壁营舍叫卖。

许壶才知道原来乐娘子竟然正经收徒弟了!

还是两个小女娃娃。

不过她收徒弟也正常,她这么厉害,不收徒弟才叫可惜呢。

张有志的嘴早已咧开了,其他人也差不多。

满屋粗犷的汉子见这么个小人儿叽叽咕咕就闯进来了,个个都觉得万分稀奇,又听她一刻不停地说话,原本枯燥的脸上,也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笑意,目光柔和地围拢过来。

豆儿生得模样很讨巧,圆脸,脸上奶膘还没掉,脸颊肉被帽子都挤得鼓了出来,裹在臃肿的冬衣里,圆滚滚毛乎乎的,格外讨人喜欢。

她扒拉着小车给许壶看上头的东西,奶声奶气地问:

“阿兄阿叔,你们买糕饼么?我师父做了好几种能养身体的糕饼和茶汤,可好吃了,你们买吗?我有枣糕、茯苓糕、山药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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