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想着,谁知陆承濂却吻了吻她的眼睫,之后才低声道:“放心,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心里有数。”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彼此才能听到。
顾希言便轻声道:“这次皇上要你回来,是不是要委以重任?”
之前陆承濂提过,说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只是太子才刚十七岁,估计以后凡事要陆承濂教导辅佐着。
陆承濂:“嗯,明日进宫,估计就要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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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间,陆承濂进宫觐见皇帝,顾希言也随着瑞庆公主,带着一对孩儿前往后宫拜见皇太后娘娘。
如今的皇太后已是古稀之年,满头银丝梳得纹丝不乱,戴了寿字嵌猫睛石掩鬓,如今见了两个孩子,那皱纹里都漾出笑来,左臂搂一个,右臂揽一个,连声道:“哀家昨日做梦还梦到你们两个,如今可算来了。”
一时自是稀罕得要命,恨不得疼到骨子里,只说哥儿像陆承濂,姐儿眉眼像瑞庆公主。
正说着,忽听宫人通传圣驾到了,顾希言等忙上前见过,皇上只着家常的玄色团龙便袍,后头跟着陆承濂。
行过礼赐了座,太后让两个孩子倚在膝前,一家子说着话,听那意思,皇上想要陆承濂就此留在京师,协理兵部事务。
顾希言听着,明白果然如之前陆承濂所说,以后他们一家子就在京师扎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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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离开皇宫时,自是得了好一番赏,至于顾希言手记印刻一事,也有了着落,对此顾希言自是欣慰,也开始浮想联翩,这五年里她写了那么多手记,总算有些用处了,回头定要好好归置。
不过才刚回来,万事都要料理,还要许多故人要见,她都迫不及待起来了,又催了阿磨勒,去请孟书荟。
晚间时分,孟书荟知道消息,便匆忙带着一双儿女过来了。
孟书荟这几年做买卖发了财,竟开了四五家铺子,生意红火,侄子侄女如今读书颇有些出息,侄子已经考取童生,假以时日,自有前途。
如今姑嫂相见,真真是喜出望外,顾希言早备下几样南边带来的稀罕物,给孟书荟的是一匣子圆润的珍珠,给侄女的是一套玳瑁嵌螺钿梳篦,给侄儿的则是暹罗匠人做的鎏金小帆船。
姑嫂二人说了半晌体己话,正说着,瑞庆公主跟前得脸的王嬷嬷笑着进来传话:“公主说了,既是奶奶的娘家嫂子来了,断没有立时让回去的理,已命人将西跨院收拾出来,请亲家奶奶安心住几日,姑嫂俩也好说说梯己话。”
孟书荟略推让两句,也就含笑应了,这几年瑞庆公主对她颇有照拂,她心里感激,也知道瑞庆公主爱屋及乌的情分。
言语间,因提起京师诸般变故,如今叶尔巽已经进入户部,为正四品官员,自是前途无量,顾希言听着自然为他喜欢,又问起国公府其他各房。
孟书荟:“前几日,我铺子上有人来买料子,却无意中提起,说她原本是给你们国公府四少奶奶做针线的,如今却是不再用了,问起来,说是这两年陆续裁减了针线,原本要用人的,都自己做,为了这个,府中丫鬟仆妇也都叫苦不堪。”
顾希言对于二房的事多少也有所耳闻,但万没想到竟到了这步田地:“怎至如此?”
孟书荟这才细细说起,其实瑞庆公主是个大度宽容的,也不在意什么银钱,对其它各房并不吝啬,况且又有族中长老把关,是以分家时各房田产宅邸都不曾短少。
只是爵位到底在长房,二老爷偏又爱玉成痴,挥霍无度,光景自然一日不如一日了
顾希言听着,庆幸:“幸好已经分家了,随便他们折腾吧,可和我们不相干了!”
孟书荟:“可不是嘛,依我瞧,分了家,殿下也不会纵着了。”
姑嫂二人说了一番话,到了第二日,早早便一起过去,拜见了瑞庆公主。
才过去瑞庆公主处,就听得里面传来笑声,是瑞庆公主和小景昭的,小姑娘家声音稚气,童言童语,直逗得瑞庆公主忍俊不禁。
顾希言听着,心便又甜又软,她欣慰女儿的娇憨动人,也感念瑞庆公主往日的宽厚仁和。
若不是她当初的成全,自己和陆承濂哪有今日的光景,如今女儿能承欢膝下,让她纵享天伦之乐,也算是能宽慰老人家的心思了。
孟书荟侧耳细细听着,这么听着间,感慨道:“我突然想起,那一次我登门来到国公府——”
提起过往,她不免叹息。
那时候,她破衣烂衫,不忍心给小姑子添麻烦,可又不得不添麻烦,昔日最是要脸面的,却不得不腆着脸登门,只为给孩子求得一线生机。
她知道自己必是给顾希言添了麻烦,知道她在多么艰难的处境下为了自己硬着头皮去求人,更知道别人给了她什么样的难堪。
她心里难受,也心疼顾希言。
如今,时过境迁,顾希言已经是堂堂正正的国公府儿媳妇,是这里的少夫人,而自己也是国公府公主殿下的座上客。
至于那些曾经鄙薄她们,轻忽她们的,如今或者没了,或者分出去了,以至于此时不得不感叹,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明日谁家如何,人生在世,做事但求一个问心无愧就是了。
良久,姑嫂二人相视一笑,也就不再多想,径自进去院中,一进去便有嬷嬷上前,殷勤地上前行礼,挑了帘子请进去。
两个孩子乍一看到顾希言,自是喜得扑上来,叽叽喳喳如雀儿般,这个说祖母赏了璎珞圈,那个道祖母给了翡翠佩,满屋子都是融融笑意。
热闹中,大家彼此见礼,两个孩子也见过舅母,这才偎依在瑞庆公主身边坐下来。
瑞庆公主对孟书荟倒是颇为赏识的,如今见她穿着莲青暗纹褙子,髻上只簪了素银簪,眉眼间却有一股书卷清气,一时更觉投缘,含笑说着家常。
因提起陆承濂一家子回京一事,瑞庆公主笑着道:“自打承濂他们离京这些年,各房走动难免疏远了,只是逢年过节才会聚在一块应个景,前几日二房来问,只说承濂既回来了,大家该聚聚才是,我到底却不过,想着回头干脆设个家宴,也好让两个孩子认认族中长辈。”
顾希言听着,便突然有些想笑,不过拼命憋着罢了。
往日只觉瑞庆公主威仪端方,可从来不知,办起事来竟是这般固执的脾性,甚至带着一些孩子气的直率。
只怕她依然惦记着过去的事,如今自己和陆承濂归来,且带着一对这么可人的儿女,她便存着显摆的心思,非要族中上下都瞧瞧这一家子的风光。
她对此自然没什么说的,既是长辈,又是自己敬重的长辈,自是忍着笑意,凡事可了她心思。
孟书荟何等伶俐,早品出其中意味,便含笑道:“殿下思虑得周全,似国公府这样的高门府邸,原该这般常来常往,方是长久之道。”
瑞庆公主道:“既如此,到时候亲家嫂子务必也来坐坐,人多才热闹。”
孟书荟怔了下,抿唇笑着道:“蒙殿下不弃,民妇自然要来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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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京师明天还有一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