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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徘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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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决断

自她醒来,两个男人不知为何,都不曾再出现过,不过却都陆续送来了各样物件,大多是珍稀补品。

她看着这些,却是只觉茫然。

自打陆承渊没了,她遇到难处,不知在心里骂了他多少次,恨他抛下自己,恨他不能护着自己,可再是恨,她到底是记挂着他们往日的甜蜜。

这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她昔日对终身最初的向往,如今他回来了,且看样子并不曾怪她,她怎么能不动心?

她甚至生出荒谬的念头,忘记陆承濂,她和陆承渊便能回到过去,一切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可——

怎么可能当做没发生过!

她记起自己昔日的忐忑揪心,记起自己翻来覆去的纠结,也记起自己终于痛下决断的畅快,陆承濂给她的一切,在她心里掀起的是狂风巨浪,足以将她淹没。

若她就此割舍,那她这辈子永远不能释怀,以后陪着陆承渊的每一个日夜,都会不经意间记起那个男人。

这于陆承渊来说,又何尝公平?

她想着这些,以至于这日躺在榻上,她竟迷糊睡去,睡梦中,她竟觉身体中有两个自己,一会儿是那个因为丧夫而悲恸绝望的小寡妇,一会儿是那个因觅得又一春而满怀憧憬的顾希言,这两个她在她体内撕扯挣扎,她便觉自己身子一阵冷,一阵热。

她猛地醒来,只觉越发煎熬。

这时,孟书荟端着一个箩筐进来了,见她这般纠葛痛苦,也是不忍心,道:“若这样憋下去,倒是怕你熬病了,明日恰是腊八,不如出去走动走动?”

顾希言却没什么兴致:“出去若撞见什么人,没得难堪。”

孟书荟:“撞见什么人怎么了?陆三爷可是手握兵权,帝王的肱股之臣,那位陆六爷也得了帝王宠信,要委以重任,这两个你选哪个,将来都是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哪个敢轻看你?”

顾希言不言语。

孟书荟:“说句难听的,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你虽一女二嫁,但事出有因,嫁的又是贵夫,熬过去这一阵子,谁还敢提你过去的事?”

顾希言听了,倒是也慢慢缓过神来,她看着窗外,喃喃地道:“腊八了?这么快?”

孟书荟给她看自己箩筐里的蒜瓣:“你瞧,我让两个孩子剥蒜,剥了这么多,回头腌腊八蒜,晚上咱们吃蜜饯拌嫩白菜,喝腊八粥,这会儿,你先出去庙里,走动走动,摇个签,说不得心里好受些。”

顾希言心里一动,是了,她正是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可以摇个签,听天由命吧。

她有些犹豫地问孟书荟:“他们两个,这会儿不在吧?”

孟书荟:“你且放心便是,自打老太太来过,这两个都被支应走了,不见人影,估计是宫里头把他们禁足了,免得闹出什么事来,国公府那边兜不住。”

顾希言这才放宽心,便想着去西郊庙里上个香,求个签,寻个解决之道。

孟书荟看她有兴致,便连忙让秋桑去雇一辆车——这处院落不大,也容不下那么多人,如今家中只有秋桑一个丫鬟陪着。

秋桑知道顾希言愿意出去,忙听命去雇了,很快一切准备妥当。

孟书荟带着两个孩子,陪着顾希言一起出城。

赶上腊八节,外面倒是热闹,路边挑担摆摊的,卖腊八蒜腊八粥,卖香包香腊的,还有各色蜜供和干果,桂花金银年糕等,一应俱全。

顾希言带了帷帽,进去庙中,烧香拜佛。

她跪在那里,望着香烟缭绕中的菩萨,宝相庄严,慈悲缥缈,她心里也宁静起来。

说来也怪,她其实也不信什么,但却在这佛门之地得了些清净。

交了香油钱后,她摇了一根签,手中捏着那根签,却见上面写的是“莲华原出淤泥中,何须东西问吉凶……但看稚子扑蝶乐,不识卦象亦从容。”

她看着这卦签,不觉茫然,可一时竟也不愿意请人去解,只匆忙揣在袖子,想着回去后细细琢磨。

谁知道才从大殿中出来,却见静儿和铭儿一对小儿女正缠着一锦衣男子说话,倒是亲热得很。

她定睛一看,正是叶尔巽。

叶尔巽和两个孩子说着话,感觉到异样,一擡眼,恰见到带着帷帽的顾希言。

虽隔着一层薄纱,他显然也一眼认出了。

四目相对间,彼此都沉默了片刻。

之后到底是叶尔巽上前,拱手一揖,算是见过了。

顾希言颇有些尴尬,她当年和叶尔巽是有过婚约的,后来没成,嫁给国公府的陆承渊,如今自己这些事,他估计已经知道了,怎么有脸见人呢?

她只能勉强一笑,道:“二爷,你如今高中进士,前途无量,还没来得及和你当面说一声恭喜。”

叶尔巽显然看出顾希言的不自在,便对一对小儿女说话,要他们去那边看竹子,这对儿女倒是听话,欢快地跑过去了。

叶尔巽的视线扫过顾希言手中的卦签:“顾家娘子到此,可是抽了什么难解的签?”

顾希言听着,攥紧了手中签,犹豫了一会,轻轻“嗯”了声。

她需要有一个人给她一些启示,帮帮她。

自小便结识的叶尔巽,和国公府没什么瓜葛,此时在她看来是值得倚重信任的,反而让她觉得心里踏实。

叶尔巽:“可否借小可一观?”

顾希言咬唇,看着叶尔巽,将手中卦签递给他。

叶尔巽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番,才道:“恭喜顾家娘子。”

顾希言:“二爷,此话怎讲?”

叶尔巽温和一笑,道:“这卦签的意思是说,娘子原本便是心思澄明之人,并不必外求签卦,凡事随心而行便是,纵然前路渺茫,自有舟筏渡你过河。”

顾希言迷惘:“竟是这样吗?”

叶尔巽定定地望着顾希言:“顾家娘子可记得,你我少时,曾在春日前往郊野。”

顾希言颔首:“嗯,记得。”

其实说起来也不过七八年吧,但如今想来,却仿佛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叶尔巽轻笑:“那一日,你本兴致勃勃,要前去攀摘桃花,却被一旁飞过的彩蝶吸引,就此移了心思,跑过去扑蝶。”

顾希言想起过往,不免叹息,那时候实在天真懵懂。

叶尔巽:“最后,你并没扑到那彩蝶,却在草丛中发现一株紫果子,那果子已经熟透,好生甜美,你摘了一大把,分给大家同享。”

顾希言愣了下,仔细回想着,倒也记起来了,甚至记得那果子紫到发黑,实在甜美多汁。

她垂眼,轻轻笑了:“说来也巧,竟尝到那么甜的果子。”

叶尔巽:“顾娘子,你瞧,这卦签,倒是应了这桩往事,不问得失,只随本心,反倒得了真趣,所谓‘天真即道’,便是这个道理。”

顾希言一怔,垂眼,低声喃喃道:“所以……一切但凭心意,是吗?”

叶尔巽深深地看着顾希言,笑了下:“陆家三爷与六爷,皆是人中龙凤,对娘子又都是一片赤诚,无论娘子选哪一位,想必都会美满顺遂,眼下……实在不必多虑。”

*********

一趟郊野之行,顾希言心里倒是松快了。

她重新将这两个男人的种种理了理,到底想明白,她对陆承渊是愧大于情爱,对陆承濂是渴念大于羁绊。

只是愧疚不能让她和陆承渊相伴一生,带着对陆承濂的牵挂,她便是应了陆承渊,不说对陆承渊并不公平,就说以后,他们终究也会成为一对怨偶。

当想明白这个后,她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了。

孟书荟看她归来后,气色颇好,人也有了精气神,总算放心了。

顾希言看孟书荟:“你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孟书荟却笑了:“这还用问吗?你心里藏不住事。”

顾希言愣了下,之后便低头笑了。

孟书荟:“如今你既越发想明白自己心思,陆六爷那里,还是得设法说清楚,免得他闹出什么事来,回头鸡飞蛋打,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顾希言:“我知道。”

她有些无奈,想着该怎么和陆承渊说,让他不要闹了。

她其实还是不太好面对,心虚,愧疚,但总归要面对的。

孟书荟看她这样,不忍心,道:“这个只能从长计议了,我看晌午了,你要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

顾希言低头想了想:“确实有些饿了,别的也就罢了,我挺想吃往日你做的熏鸡子儿……”

熏鸡子儿?

孟书荟愣了愣,之后便笑了:“难为你,这会儿还惦记着这一口,行,我给你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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