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遇到阿妩的时候,阿妩已经满十五岁了,不过因为父兄在外,便耽误着,打算等父兄回来后再办。
阿妩满脸期待:“嗯!”
风太大,景熙帝拢着她的手,带她回去舱内:“等叔父回来,我便登门拜访,等你及笄时,我也参加你的及笄礼,给你送贺礼,好不好?”
听这话,阿妩隐隐感觉到什么,只是不好说出来。
她咬唇,亮晶晶地看着他:“好。”
这声“好”,像是一滴蜜,滴到人的心里,微微荡开,于是心里便是甜蜜的涟漪。
景熙帝看着小姑娘被风吹得透红的脸颊:“想要什么及笄礼?”
阿妩:“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景熙帝:“对。”
他笑着道:“阿妩要星星,我也会给你架了梯子摘。”
阿妩惊讶,长睫擡起。
景熙帝低声道:“阿妩可以许愿,什么愿望都行。”
阿妩笑,歪头看着景熙帝:“你是不是无所不能,该不会真是海妖吧?”
景熙帝:“对,我是海妖。”
阿妩噗嗤笑出声:“逗我呢,不理你了!”
可心里是喜欢的啊,他恨不得把自己捧在手心,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就算他是海妖,也是独属于自己的海妖,是来满足自己所有愿望的!
就在满心的甜蜜中,阿妩睁开眼睛,入眼的是流云暗花锦帐,锦帐外,隐隐有宫灯正散发着朦胧的光晕。
她意识到什么,略侧首,看向一旁的景熙帝。
此时景熙帝也在看她。
他应该也是刚刚醒来,淡茶色眸子中还残留着亲昵的温柔。
阿妩知道,他也必如同自己一般,心头都是爱意。
两个人的视线相对间,便瞬间胶缠在一起,暧昧缠绵,仿佛拉丝的糖,缠缠荡荡。
阿妩的心都要醉了。
那是她的,也是他的梦。
他们在梦里拥有了新的甜蜜。
景熙帝喉头滚了滚,略翻身,扣住她的手腕,低头吻她,吻得爱欲缠绵,温柔细致。
过了许久,阿妩绵软无力地趴在男人坚实的肩膀上。
她用下巴抵住他的胸膛:“你说这是为什么?”
她觉得这个男人无所不能,可以解决一切问题,当然也可以解释一切问题。
所以有问题,抛给他。
只是这一次景熙帝也无法说通:“也许只是一个虚幻的臆想,在那一刻你我都入了南柯梦,也许是另一个人世间,在我们睡中的那一刻,我们的心意和另一个世间的自己是相通的,所以感触到那个世间的一切。”
阿妩想了好一会:“如果是另一个世间的话,那是不是世上有两个我们?如果是一场梦,那到底是你的梦还是我的梦?”
若是梦,也未免太过真实,以至于醒了这么久,心里还残留着梦中的悸动和甜蜜。
她都不舍得回来了。
景熙帝:“或许是我的吧。”
他在那个梦中活了八年,开创了大晖的盛世繁荣,却不见了她。
于是苦苦寻觅了七年,去寻找一个奇迹。
过于强烈的渴望让阿妩入了他的梦,在那里给他一个幸福。
阿妩笑了,她抱着景熙帝的臂膀,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贴着,她提议道:“那我们再睡吧,兴许还能继续做梦。”
景熙帝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兴致盎然的样子。
他便问:“你希望梦到什么?我们做什么?”
阿妩晃悠着两条腿,舒服地畅想:“我希望梦到你参加我的及笄礼,给我大礼,要金银珠宝,要烟花漫天……”
景熙帝:“嗯,给你。”
阿妩:“我开心得不得了,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小娘子,然后晚间时分,我便偷偷跑出去和你私会,亲吻你,撩拨你,让你欲罢不能!”
她想想这个画面都觉得两腿发软,那么美味的一个男人呢!
景熙帝注视着阿妩浮现了红晕的小脸:“然后呢?我欲罢不能,会把你怎么样?”
阿妩笑道:“像我这样娇滴滴的小娘子,竟然诱惑你,你当然把持不住,只能和我勾搭成奸,我们便跑到了你的船上,在那里欲生欲死。”
她开始津津有味地遐想:“你疯了一样要我,力气太大了,船都在摇晃,海水都动荡起来了!整个东海都荡起来了!”
景熙帝静默地看着她,之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艘船很大,很稳,他真没那么大力气。
他笑问:“然后呢?”
阿妩继续想:“这时候有人找来了,他们正在四处寻我,我们吓坏了,我只好趴在你怀中一动不动!”
景熙帝低笑着抱住她。
之后他轻咬她的耳骨,用低醇的气音道:“是你的叶寒哥哥来了,他正在找你。”
他想象着可能的情景,声音沙哑起来:“他找你,想求亲,想娶你,可是他自然想不到,你已经上了我的船,被我抱在怀中,已经是我的人了。”
梦里的他二十五岁了,阿妩十五岁,差十岁,极好,他们的年龄差距缩小了。
阿妩有些兴奋,她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激动:“对对对,反正我吓到了,只能缩在你怀里!”
她把自己往日看到的荒诞春册子统统揉进来:“怎么办,我好怕,我那么年轻,我什么都不懂,可我被一个坏男人抱着——”
她越想越入戏,几乎要哭了:“我根本不懂,你这个坏人!”
景熙帝怜惜地抱住她,吻她柔软的脸颊:“真可怜,然后呢!”
阿妩眨眨含泪的眼睛:“我发出声音,差点被他们听到,我吓得一动不动,幸好他们终于走了,然后我们——”
景熙帝低笑:“我们继续?”
阿妩:“不不不,我当然赶紧冲回家,我爹娘担心我怎么办呢!”
她一脸体贴孝顺的样子。
景熙帝:……
好一个在梦里都惦记着爹娘的乖巧小娘子。
他继续道:“所以我便送你回去,向你父母求亲,你阿兄他们不愿意,父母也有些反对,我就——”
阿妩:“不不不,你跑了!”
景熙帝:“为什么我要跑了?我得找你父母提亲,至少先订下来。”
旁边还有一个叶寒虎视眈眈——怎么梦里也有他!
阿妩幽怨地瞥他:“我哪知道呢,你可能突然有要紧事要办,反正你跑了,不负责任地跑了!你这个大坏蛋!”
景熙帝:“……好,我跑了。”
阿妩仰脸叹息:“可怜我这个不晓世事的小娘子,被你糟蹋了,很快肚子大了起来,我开始想瞒着父母,但最后瞒不过,爹娘和兄长气得要命,一直逼问我,我吓得哆哆嗦嗦,不敢说。”
景熙帝:“我这么不负责任吗?”
阿妩:“对,你就是这样的人!”
她喟叹,充分而忧伤地想象着当时的情景:“才刚刚及笄的我,娇美无双,天真无邪,可却被外面野男人骗了,和野男人私会,野男人跑了,我珠胎暗结,哭着不知道怎么办!”
景熙帝在她耳畔低叹,没办法地笑:“你这是看了多少莫名其妙的话本子?该不会墨煜拿给你的吧?”
他的小公主是不是越来越胆大妄为,竟然教坏他的皇后。
阿妩软软瞪他:“你不许笑我!”
景熙帝:“好,阿妩继续说,偷尝禁果的小娘子,肚子大了,该怎么办呢?”
阿妩:“我不得已只好嫁给叶寒哥哥。”
景熙帝:“不许。”
他面色不悦:“我在梦里等了你十五年,你却要嫁别人?”
阿妩:“对,你当然不愿意,所以就在我们成亲的那一日,你突然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出现了!”
景熙帝:“……这个话本我喜欢。”
阿妩:“你高声宣布,这是我的娘子,谁也不许碰,不然我就杀杀杀!”
景熙帝有些无辜地挑眉:“我若如此,只怕这辈子不能讨得岳父母欢心。”
然而阿妩不由分说:“大庭广众之下,你牵着我的手,威风凛凛地离开了,但凡有阻拦的,你统统杀。”
景熙帝:“我怎么成恶霸了?我不想当恶霸。”
阿妩抗议,攥拳霸气宣布:“不许你笑!我的梦就要这么做!”
景熙帝收敛了笑,勉为其难地道:“好,我可以当恶霸。”
阿妩一歪身子,自他怀中滚下来,钻到被褥中:“睡吧,我要继续做我的梦了。”
景熙帝:“嗯。”
阿妩闭上眼睛,要睡,不过快要睡着时,她再次睁开眼睛,耳提面命,威胁:“你要按照我的梦来,不许篡改!”
景熙帝捉住阿妩的手,拿到唇边吻了一下,笑意氤氲地道:“我会带着兵马从天而降,大步走到喜堂前,用剑挑起你的红锦盖,向天下人宣布,这是我的新娘,若有觊觎者,杀无赦,然后牵着你的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把你抢走,让你独属于我,把你囚禁在船上,让你欲罢不能。”
阿妩听着格外满意,果然不愧是皇帝,想出的戏码就是精彩。
她催促道:“极好,快睡。”
……
其实只是开玩笑而已,毕竟梦哪是说做就说的。
不过两个人都没想到,在重新进入梦乡后,他们竟然再次入了那场梦,来到那个人世间。
夜晚,海风吹过,海浪拍打着礁石,一层层浪花冲击着船舷,而就在船舷上,趴着一个绵软无力的小娘子。
她的肌肤犹如雪白缎子,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海风轻轻掀起她的一缕发,那缕发扑簌在男人华美衣袍上。
身后是一个冷峻挺拔的男人,正虚压下来,掐着她细软的腰肢。
可怜的小娘子无助地攥着船舷,咬着唇,仰起潮红的小脸,视线迷离地望着远处的海浪。
她好怕,怕海妖,可是,她又好喜欢,好喜欢和他这样。
长夜漫漫,海浪永不停歇地滂湃着,而小娘子的梦,还很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