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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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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梅失魂落魄地回家,郑家浩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好,祸毕竟是他做下的,也不敢开口问,就一脸愧疚地看电视。

等小帆写完作业从卧室里出来,马青梅抬手关了电视,拉着郑家浩进了卧室,咚地关上房门。

郑家浩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像伏法的罪人一样坐在床沿上。

郑美黎和何志宏离婚了。马青梅无力地说。

郑家浩大吃一惊:怎么这么快?

你以为还要等个三五年?何志宏说浮山后那房子,虽然是婚后买,可他说是他乡下的爹娘给出资买的,还逼着你妹妹写下了字据,这样以来,你妹妹就无权分割他的房产,家浩,我们被算计了,你看着吧,你妹妹肯定会拿着没地住当理由,赖在咱爸的那房子里,只要她住在那儿,房子就卖不掉,就算这房子我们有一半,也是名义上的。说着说着马青梅就落了泪。

青梅,你别急,美黎不至于那么不讲理,等我和她商量一下,把咱爸那房子卖了,她分到一半房款,完全可以在其他地方买套象样的房子。

她要是有这心思,就用不着又是挨揍又是离婚地闹了,他们的目的就是把房子全给占了。

做了祸的郑家浩第二天去找郑美黎,一切果然被马青梅说中,脸上还带着淤青的郑美黎告诉郑家浩,这房子她住定了,因为哥哥和嫂子已经把爸爸的存款给私吞了,就算她不想私吞这房子,可她已离婚了,没地住,逼得她不得不做好在这儿打持久战的准备。

郑家浩无可奈何地看着郑美黎:美黎,哥要怎么说,你才信咱爸确实没留下存款?

郑美黎用鼻子冷笑了一声:你怎么说我都不信,不仅我不信,你出去问问谁,谁都不相信。

你要逼着哥去跳楼?郑家浩觉得彻底败了。

郑美黎上上下下地看着郑家浩,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哥,你要跳楼?可是你自己愿意去跳的,你看看妹妹我这张脸,我不想被人打,可差点被打死,我都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就算是你和嫂子从此不认我了,骂我是无赖也好骗子也罢,为了爱爱,我总不能不活了啊……

郑家浩没心思听下去,不等郑美黎说完,转身就走了。想着回家没法跟马青梅交代,郑家浩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着,直到半夜了,马青梅来电话问他在哪儿?他才怏怏说:青梅,是我不好。

马青梅就猜出他去找郑美黎没讨到好脸,就叹了口气说:回家吧,等我去找她。

2

第二天一早,马青梅做好早饭就出了门,怕去晚了郑美黎就上班去了。

等她赶到,郑美黎正在锁门,马青梅面无表情地说:美黎,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郑美黎心里亏得慌:嫂子,我要去上班,到点了。

马青梅依然是面无表情:你去吧,我有钥匙,我在家等你回来。

郑美黎这才不得不打开门,进门就把包扔在沙发上,看着马青梅说:有话就直接说吧,我还要去打卡呢,迟到了是要扣工资的。

那好吧,我就打开天窗跟你说亮话,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是怎么盘算的,美黎,我告诉你,你哥面,可是我不面,我要是再面,我们家早就被像你这样的人给煮吧煮吧吃了,这房子,我不想独占,是我的那份,你不能碰,你的那份,给我我也不要,你明白吗?

郑美黎翻了一下眼白:我又没说要独占,我不就是暂时住在这儿嘛。

那你告诉我,你的这个暂时是以多长时间为期限?

郑美黎一脸的无所谓:我也不知道,希望哪天我能好运,中个头彩什么的,肯定会搬走。

我不答应。

你不答应也没用,嫂子,就算我不答应你把咱爸的存款全吞了呢,你也不还是吞了吗?人长嘴,不光是说别人不是的,也得让别人说说你。郑美黎从沙发上拎起包,背到肩上:嫂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看着办吧。

你甭拿离婚做幌子骗我们,你哥信,我不信,哪怕就是何志宏把你的骨头打断了我也知道你们是假离婚,还浮山后的房子是何志宏的爸妈买的,他们如果真那么有钱的话,还用得着去镇医院看场感冒都跑来跟何志宏要钱了?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们离婚了。说着,郑美黎走到门口:你愿意呆在这儿就呆在这儿吧,我去上班了,不过,我家里可是藏着贵重东西啊,如果我回来发现没了,当心你有嘴说不清楚。

马青梅忿忿地走到门口,回头对正在锁门的郑美黎:郑美黎,看在你哥的面子上,我把你当亲戚,你想要遗产不要紧,可你如果想把你哥的那份也划拉到你口袋里去,我不答应!

3

马青梅气鼓鼓地回了家,越想越气,屁股上像长了刺,坐也坐不住,就拿起包,去公司找郑家浩。

这一阵,公司里没活,一个电话就把他给叫了出来,郑家浩一看马青梅的脸色,就知道她在郑美黎那儿呛了一鼻子灰,就好声好气地说:怎么跑到单位来了,没事在家看看电视多好。

马青梅挖了他一眼:你觉得我还能看得下电视吗?

郑家浩不想主动提房子的事,就搓了搓手说:有点冷,要不咱进去坐坐吧?

马青梅一扭身子:不去,家浩,我看你妹妹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把咱的房子霸了去。

郑家浩心里发虚,嘴上却嘿嘿地笑了两声:什么咱的房子,那是咱爸的房子。

咱爸去世了,那房子就有一半是咱的,你妹妹又把咱爸存款的事搬出来当占房的理由了。

别听她瞎得吧。

马青梅知道郑家浩是想和稀泥,就有点生气了:家浩,你什么时候能把和稀泥这爱好放下?如果是小事,随便你怎么和稀泥我都不管,可这是大事,那房子能卖150万,其中有75万是我的,我凭什么拱手让给郑美黎?第一我不是有钱人,咱家也需要钱,第二,就算我有钱,我也不能让她这么轻轻松松地把房子霸了去,我如果是遂了她的心,她不但不会领我的情,还会更加觉得我的宽让是因为私吞了咱爸的存款,没底气和她争呢。

郑家浩见马青梅一脸的坚决,再联想到郑美黎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左右为难,他既不想火上浇油地在马青梅面前谴责郑美黎,也不想替本来就有些赖皮的郑美黎说好话激怒马青梅,就说这事放放吧,现在咱又不缺吃不缺喝的,你何必动这么大气?

谁说我不缺吃不缺喝?我不缺粗茶淡饭,我缺的是大鱼大肉,我马上要中考的儿子缺营养。马青梅反唇相讥:如果郑美黎跟我好说好商量,哪怕卖了房子多分给她点我也无所谓,可是她都干了些什么?这不是逼着我跟她急吗?

郑家浩见马青梅越说越激动,就打着哈哈说:落伍了不是?现在只有穷人才整天惦记着大鱼大肉,富人现在就兴吃粗茶淡饭,青梅,你还不知道吧?咱现在过的就是有钱人的日子。

马青梅没想到郑家浩能这么搪塞她:有钱个头,你少跟我嬉皮笑脸,如果你敢让郑美黎把属于我的那份房子霸了去,我就让你没老婆!

马青梅扭头就走,郑家浩叹了口气,怏怏地回了公司。

马青梅走在路上,想着郑美黎的赖皮样和郑家浩整个一软皮柿子的德行就气不打一处来,走着走着,就到了车站,她抬头看着车,看着2路电车站牌,才想起,该回家看看父亲了,再有几天就是马大海的婚礼了,也不知马大海松口了没,眼看着婚期一天天逼近,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总归想要点法子才行。

马青梅在水果摊上买了点水果,就上了2路车,父亲家住台东,是八十年代中期的老式两居室,是母亲拿命换来的,她在单位上夜班时遇上了机械事故,重伤身亡,那会正巧母亲的单位要分房子,作为对他们家的抚恤,分了这套本不该分给他们的房,好多人羡慕马青梅家终于住上了楼房,可以不用排队上公用厕所了、可以自己家用一个厨房了。可是,只有马青梅知道亲人的死亡是种多么摧毁人的悲伤,搬进新家后,马良躬的头发飞快地白了,只要能让母亲复活,她宁愿还住在仲家洼,哪怕一到雨季他们就会被父母从吊铺上揪起来,拿着盆子往外舀顺着门槛涌进来的雨水,那种仓皇的手忙脚乱和失去了母亲的苍凉相比,还是温暖而热闹的。

早些年,台东也算是热闹,一到晚上,街上就是推着车子卖煮香螺的、煮玉米的、街边油腻腻的小铺窗户里,向外散发着羊肉汤味、炉包味。偶尔的,黄昏的街边会嗵的一声暴响,浓郁的暴玉米花味就飞一样地满街流窜……那时的台东,虽然也是热闹,但热闹得有些流寇的味道,不像现在,沿街的陈旧老居民楼都被商家高价租了去,装潢一新,成了专卖店、美容店……恍惚间,那个陈旧而凡俗台东不见了,让马青梅觉得,曾经的台东是个落魄街头的野丫头,不知怎的,她就时来运转了,被一个富有人情味的小康家庭给收留了,梳洗一番,就有了一脸的热闹喜气。

马良躬的左邻右舍已把房子租给做生意的人了,只有马良躬家还一如既往地朴素着。她和弟弟曾经动员父亲出去另租房住,把老房当门面房出租,抛掉租房子的费用余下的钱比父亲的退休工资都高,可马良躬不干,说住惯了,他们也只好作罢。

马青梅进来时,马良躬正和几位老朋友聊天,茶几上还放着几个红包,马青梅猜这几个人是来送贺礼的,在青岛,家里有喜事,但凡是相熟相知的朋友,都会提前把贺礼送去,其一是贺喜的事没嫌早的,其二是出于好心,都知道办婚事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既然贺礼早晚都是要送的,不如早早送来,说不准还能应个急什么的。

马青梅和大家寒暄了两句,去厨房把水果洗了,马良躬的朋友却告辞了。马青梅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还没开口,电话就响了。

电话机就在沙发旁的茶几上,马良躬一伸手捞起电话,是找马大海的,马良躬说他不在家,对方又不知说了些什么,马良躬的脸就沉了下去,再开口时,语气里就带了些恳求的味道:别,你们千万别取消婚宴,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去交定金。

马青梅小心地问:爸,怎么回事?

马良躬黑着脸,一边拨马大海的手机一边说:我就觉得这王八蛋这一阵子不对头,酒店催着交定金了,他不去,也不接电话,酒店急了就把电话打到家里了。

马青梅知道,弟弟和李小红的事怕是捂不住了,可一想到父亲的心脏病,又不知该怎么开口说才能让他不生气,急得只剩了搓手的份。

马良躬在电话里跟马大海嚷了起来,不用问马青梅也听得出,马大海跟父亲摊了牌。马良躬的手抖了几下,手里的话筒就掉在了地上,马青梅见状不好,忙捡起话筒放回去,倒了杯水,让父亲先吃了点药,才期期艾艾地说:爸,这事我一直没敢和你说。

马良躬大口喘着气,终于平缓了一点,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马青梅忙起来扶着他:爸,您要干什么呢?

我去揍这个王八蛋一顿!

爸!马青梅把父亲按在沙发上:大海从小就是宁肯被打死也不求饶的倔脾气,您还不知道啊?您别管了,我去找他。

马良躬顿顿地坐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马青梅就把马大海和李小红的矛盾说了一下,马良躬叹了口气:小红也是,她跟大海又不是才认识了三天两天就结婚的,她妈让她去公证她就去公证啊?搞这一套干什么?

马良躬也是倔脾气,马青梅不敢站在马大海一边说话,生怕把父亲也惹毛了。天下父母都一样,自己的孩子自己打也好骂也罢,却容不得别人诋毁或是看低,本来父亲就和马大海一样,在亲家母看不上马大海这件事上,也憋了一肚子气,只是碍于李小红不错,不愿意说出口让马大海更加抵触岳母就是了。马青梅生怕哪句话说不好让父亲对李小红也有了不满,那,这场婚礼就真麻烦了,就忙打圆场说不该李小红的事,都是她妈折腾的,为这事李小红对他妈也是一肚子意见,又把李小红找她的事说了一下,马良躬蔫蔫地坐在那儿发呆,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这是何必呢?

马良躬虽然没明说,马青梅也猜到了他说的是钱的事,遂说爸,您的钱是不是秋天就能动了?

马良躬点点头:我早就跟大海说等秋天再办婚礼,他等不及了,结果闹成这样,不用他说我也知道,他对我有意见,好像我有钱不帮他似的,我都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留着钱有啥用?我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为了儿女嘛……

见父亲说得伤神,马青梅连忙宽慰他说弟弟那边由她负责,无论如何让他今天去把婚宴定金交了,马良躬黯然得很,没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马青梅心里很不是滋味,人老了,对儿女其实没多大奢望,儿女们健康平安就是他们的心愿,能经常陪他们说说话就是父母的幸福了,他们不指望儿女给多少钱,却最怕儿女指责他们没尽到做父母的责任,譬如像马大海似的,这一阵,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地希望父亲能拿出钱来帮他赎回一部分丢在李家的面子和尊严。

马青梅要是有钱的话,二话不说就去把马大海的定金交上了,可她有的只是几个菜钱。马青梅不想就钱的事和父亲深谈下去,其一是生怕父亲尴尬,其二是不想让父亲觉得儿女们就是惦记着他手里的那几个钱了而心下苍凉。就马青梅对父亲的了解,如果他手里有钱的话,绝对不会看着李小红的母亲给马大海他们买婚房而无动于衷,他也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父女两个又闲聊了一会,说起郑家浩爸爸的遗产时,马良躬沉默了一会,说前车之鉴啊,做父母的能不能给儿女留下财产事小,但一定不能给儿女留下矛盾,将来他一定要事先写好了遗嘱,免得到最后摘吧不清楚让马青梅兄妹伤了感情。马青梅心酸得要命,说爸你这是说什么呢,什么遗产不遗产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行。马良躬就苦笑了一下,说了句很玄的话:青梅,等你老了就知道了,亲情比钱值钱。

这个话题有点沉重,马青梅扯了会别的,就弟弟婚礼的事又安慰了一会父亲。

回家的路上,马青梅想起马大海在医院给了她5千块钱的事,一下子就明白了,在那个时候,马大海就不打算举行这婚礼了。无端地,马青梅心里就有了对郑家浩的怨气,当然,也怨自己,要不是他们没本事,日子就不会过成这样,说不准,这会儿还能拿出点钱来帮衬帮衬弟弟,让他不至于觉得这婚结得憋屈。

马青梅这厢还在愁眉不展呢,马良躬已经坐不住了,他觉得作为父亲,他不能眼看着马大海视婚事为儿戏,更重要的是他一直看好李小红这儿媳妇,在这金钱为王的时代,像李小红这么不计较钱财,懂得体恤别人的女孩子不多了,也没坏毛病,又不娇气,有事说在面上,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他想去劝马大海先把婚礼办了,至于买房子的钱,等秋天他的钱收回来就还给亲家母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还就是了,现在权当是借了她的。没成想他刚一张嘴,马大海就给他塞了一大把苍蝇:爸,这是我结婚又不是您结婚,你瞎着什么急?关键时候您不伸手,都这时候了,您就别事后诸葛亮了。

大海,你这不是成心让我难看吗?我请柬也发了,亲戚朋友也通知了,礼金我也收了,临了,我再告诉人家婚礼取消了,你让爸这张老脸往哪儿搁?马良躬都恨不能求马大海了。

爸,您当就您知道要面子啊?您儿子也要面子。别说了,只要我不把李小红妈的钱还上,这婚我就不结。说完,马大海就起身:您回去吧,我还得上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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