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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岗的消息在公司里越传越凶,公司上下皆是人心惶惶,越是人心惶惶,就把这个谣传传得越凶,好像那个并不确切的谣传会在一夜醒来后降临到自己头上。这样的消息郑家浩听得心慌,为了不让马青梅跟着担这些没用的心,回家也不敢说,晚饭后,不是到阳台上抽烟就是上街看人打扑克,看着那些围在角落里瑟瑟地发着抖的中老年男人们,他一阵阵的悲凉,暗自想:像这些人,如果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工作,也不会缩在角落里靠几十张纸牌打发下半辈子吧?
之前郑美黎也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不去昆明,他没跟她说真实原因,郑美黎头脑简单,最多是跟他耍耍横,可他得防着点何志宏,别看他戴了副金丝边眼镜看上去很像个通情达理的读书人,肚子里的弯弯绕多着呢,怕他知道自己这一两个月内自己去不了昆明就无端生出些事来,应了夜长梦多这句古话。所以,每每郑美黎问,他就说等两天就去,这一等,就是多少天过去了。他不是管理层,如果离岗的事真到了要敲定的槛上,不会因为他这个普通员工的缺席而推后,届时如果他不在场,他实在不敢想像这后果,倒不是觉得人心险恶,而是知道,那是饭碗攸关的要命时刻,为了保住饭碗,谁还顾得上谁?马青梅看出了郑家浩有心事,也问过他,郑家浩只好把郁闷的理由推到暂时不能去昆明找葛春秀这件事上,说总是这么拖着,有点不安。
郑家浩一向是个认真的人,马青梅也就当了真。
过了一阵,何志宏突然来了,郑家浩才知道郑美黎已从马青梅嘴里盘出了实话。
自打何志宏和郑美黎来动员郑家浩一起去找律师扯个没找到葛春秀的谎言被拒绝后,就再也没到这个家踩个脚印子,连爸爸的头七都没来烧。
马青梅知道何志宏这小子精得粘上毛就是只猴子,没便宜占的时候,请都请不过来。有时候,她有点替郑家浩难过,不到两岁妈妈就没了,爸爸带着他迁到这座城市,现在,爸爸走了,除了小帆和马青梅,郑美黎就是他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亲人了,虽然她是抱养的,但他和爸爸都很宠她,或许就是从小受宠的原因吧,郑美黎变得越来越自私,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应该对她好,而且是天经地义的,在她的人生词典里,不仅没有感恩这个词,甚至连领情都没必要,她结婚后的这些年,对郑家浩貌似很近很亲昵,但是,那种亲昵,是蚂蝗附在了人身上的亲昵,如果没利益,她才不屑于呢。这些,郑家浩都很明白,可他看重亲情,对郑美黎的忍让到了纵容的程度。
马青梅给何志宏泡了茶,他东扯葫芦西扯瓢地闲扯了半天,脸上才突然有了些隆重的忏悔表情,说他和郑美黎这些日子没来,不是心里没哥哥嫂子,是因为惭愧,他们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自私和过分,觉得对不住爸爸也对不住哥哥嫂子,没脸来见他们……
何志宏说着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了泪痕,马青梅原本是冷着脸的,也被他煽起了情绪,忙说:算了,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什么。
何志宏哽咽着说,要说的,不说出来怕是哥哥嫂子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何况在这座城市里,他们是郑美黎唯一的亲人,至于他呢,在青岛也是举目无亲,他们也是一时让贪欲弄昏了头才说出的混帐话,希望哥嫂看在爸爸面上原谅他们。
何志宏的话,触动了郑家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眼睛也悄悄地湿了:你明白这些就好,以后别欺负美黎了。
马青梅虽然觉得何志宏这一趟来,不会单单是为了向他们表示忏悔,但还是不愿意把人往坏里想,倒真希望他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知道了人该怎么做,日子该怎么过,少闹些是非,她和郑家浩也乐得清闲。就推心置腹地说:我和你哥没什么,只要你跟美黎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夫妻嘛,就是相互扶持相互帮助的,别闹荒唐了,女人就这样,你让她受什么苦遭什么罪都能忍,就是忍不了男人在外面……
何志宏就连忙打断她:嫂子,上回那事是误会,是别人发错了发到我手机上的。
马青梅说这样啊,看你们闹的,又打又杀的。
何志宏讪讪地笑了一下:嫂子,我有个想法。
马青梅猛地就警觉了一下,心想果然不只是表达歉意这么简单……就没吭声,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要说房子呢还是存款的事,房子的事,她和郑家浩已经拒绝过一遍了,如果是又要跟她翻腾爸爸存款的事,她可真就不客气了。
何志宏看出了马青梅的警觉,就笑着说:嫂子,我和美黎商量来着,爸爸活着的时候,我和美黎忙得没顾上在床前尽孝,现在爸爸走了,我们想弥补一下,你们就给我们一个机会吧,要不然,我们这一辈子心里都愧得慌。
马青梅琢磨不透何志宏说的机会是什么,难道他们想给爸爸买墓地?可爸爸早就说过多次,不要为他修墓地,等他去世一年后,把骨灰撒到大海里行了。
何志宏没让马青梅的猜想继续下去,接着说:听说大哥公司不少人要离岗了,暂时没法去昆明找葛春秀,我刚刚签了一笔大单,今年的任务算是完成了,请多长时间的假都没问题,我想替大哥去昆明找葛春秀,把她早点接来,也算替咱爸早点了了心愿。
郑家浩和马青梅面面相觑,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何志宏就笑着说:去昆明的费用,你们也别管了,我签的这笔单挣了不少提成。
马青梅说这可不行,爸爸说过让你哥去的,怎么好连费用都让你掏了?
何志宏有点内疚地道:嫂子,你千万别这么说,都是一家人,就别算得这么清楚了,爸爸病了的这两年多,按说应该由美黎和你一起照顾咱爸,可你不是也没抱怨什么就一个人全包了嘛?
见何志宏突然地如此地通情达理,马青梅倒不好意思了,她这人向来这样,遇上不讲理的她嗓门比谁都大,勇往直前地冲着也比谁都勇敢,可要是遇上讲理又会说会哄的,她反倒是手足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着好了。
三个人又客套了半天,最后敲定了让何志宏去昆明接葛春秀,何志宏大包大揽地说就算是没地址也难不倒他,这些年做广告这行把他给练出来了,只要知道一个产品,他就能把公司搜出来,只要把公司搜出来他就能横扫重重障碍见到老总。马青梅不愿意欠何志宏这么大人情,就把辅导班老师发给小帆的奖学金交给了何志宏:小何,我们不能让你辛苦一趟还搭上钱,家里能拿出来的钱,就这点了,你别嫌少,要是不够的话,等我们有钱了再补给你。
何志宏坚决不要,拉锯似的和马青梅推来推去,郑家浩干脆把钱直接塞进了何志宏的口袋:小何,你嫂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推让了。
何志宏走了,马青梅感慨地说:真没想到这两口子也有良心发现的时候。
郑家浩就笑:谁都不是天生的铁石心肠,你呀,以后别戴有色眼镜看美黎了,怎么说她也是我妹妹,除了任性点,坏不到哪儿去。
马青梅把茶几上的杯子收拾起来:但愿他们是真的良心发现了。见郑家浩没言语,就又补充了一句:何志宏平时可是个连豆子都不掉一颗的人,遇着便宜,没捡着就算丢了的主儿,他今天这是怎么了?要是把葛春秀接过来对他有啥好处嘛,我还能理解……
郑家浩觉得马青梅多虑,就打着哈哈说:行了,老婆,小何就是替我跑趟腿,你就别疑神疑鬼的了,良心这东西,偶尔打次盹是在所难免的,可它不能老打盹,总得睁睁眼不是?
2
十天后,何志宏就回来了,公司门口给郑家浩打电话让他出来。少顷,郑家浩就颠颠地跑了出来,却见何志宏身边就一只旅行包,身旁啥也没有,就觉得有点奇怪:辛苦你了,葛春秀呢?
何志宏哭丧着脸说:大哥,别提了,葛春秀已经死了。
郑家浩一惊:死了?怎么会死了?
何志宏摸了摸身上的口袋,问郑家浩:大哥,身上有没有烟?我这一趟出去,花得毛干爪净,连买包烟的钱都没了。
郑家浩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哈德门,塞给他:别嫌烟不好就成。
何志宏抽出一支烟来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仿佛终于过足了瘾:我在昆明这一顿折腾啊,连媒体都惊动了,好容易找到她,还是个死的。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两个多月了。
噢……生病去世的?
何志宏点点头:她邻居打电话告诉我的,我琢磨着,光拿嘴说说不行啊,将来办理遗嘱转移得有个证明才行,就去了街道办事处,他们给我开了一份证明。
何志宏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郑家浩。
郑家浩接过来,皱着眉头看。上面写着葛春秀已于今年春天因病去世,享年67岁,下面还盖着街道办事处的章。郑家浩默默地把这张纸折起来放进口袋:怎么会去世了呢,咳……
谁说不是呢。何志宏恍惚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大哥,我就别一个人得巴得吧地说了,你还是打电话再跟街道上核实一遍吧。
何志宏不由分说地掏出手机,翻着找街道办事处的电话号码,按上拨出键递给郑家浩:就这个号码,街道办事处的主任姓王。
郑家浩有点尴尬,觉得这么做好像不相信何志宏似的,但何志宏已拨上了号码,又把手机塞到了他手里,就顺水推舟地把手机按在耳朵上。亲耳验证一下,心里也踏实。
王主任很热情,说葛春秀确实去世了,郑家浩就问那她的家人呢?王主任说家里没人了,就她自己,是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又把何志宏夸了一顿,说他办事很认真,问郑家浩是不是他领导。
郑家浩说不是,跟王主任道完谢,就挂了,把手机还给何志宏,让他早点回家休息。
何志宏背上旅行包,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大哥,既然葛春秀已经死了,爸爸的遗产怎么办?
郑家浩知道何志宏这是在提醒他呢,原本以为飞了的遗产又回来了,他们需要重新考虑怎么分割这块蛋糕。
你和美黎抽时间回家趟,一起商量吧。
郑家浩心里很乱,说真的,他不是不希罕财产,可是,如果财产的到来意味着家无宁日,他宁肯不要这财产。他是那么地希望,葛春秀还活在人世,他按照遗嘱把房子交给她继承,然后他和马青梅了无心事地搬回华阳路的旧房子,继续过他清贫却也平静的日子。
可,葛春秀已经死了,他必须再一次面对遗产的分割问题,一想这个,他的头就跟要炸开似的疼。
依着他的心思,他宁愿把房子交给郑美黎,只要家里别在起战争,可,就算他愿意这样,马青梅未必同意,也不是马青梅贪财,而是马青梅这人向来钉是钉铆是铆,别人的便宜她不会沾,但是属于她的,除非是她心甘情愿地给,可如果是谁想从她手里抢,她绝不会答应。
尤其他们目前的经济状况也不允许她大方,哪怕是为了小帆的未来着想,她也不会把遗产拱手让给郑美黎,何况郑美黎前一阵子的闹,已经激起了马青梅的敌对情绪。
郑家浩一时想不出具体该怎么办才好,就也没急着把葛春秀去世的消息告诉马青梅。
晚饭后,郑家浩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马青梅不时看看表,说小帆怎么还不回来?
小帆的辅导班9点钟放学,以往他9点半之前就到家了,可今天都快十点了,还不见他影子,郑家浩正想心事呢,就恍恍惚惚地说:路上堵车了吧?
马青梅瞪了他一眼,郑家浩才想起小帆是骑单车去辅导班的,堵车和他没关系,遂讪讪地傻笑了一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说还没老就糊涂了。
对儿子的担心让马青梅坐不住了,郑家浩也披上外套:我出去看看。
我先给辅导班老师打个电话问问。马青梅劈里啪啦地按电话号码,刚说了几句,脸就青了。
郑家浩看得出马青梅一直竭力地压抑着愤怒,礼貌地跟老师说了谢谢,放下电话,拉起郑家浩就往外走:小帆早就不上辅导班了。到了门外,马青梅就哽咽着说:小帆肯定是觉得咱家太穷才把辅导班退了,他怕我跟他急,还骗我说退回来的学费是老师发给他的奖学金……
可是,小帆退辅导班都快一个月了,他还装模作样地每天晚上出去,他都去哪儿了?干什么了?马青梅突然就不敢想了,拉着郑家浩跌跌撞撞地下了楼。
到了街上,郑家浩说:小帆该不会在网吧玩游戏吧?
小帆是个懂事的孩子,绝对不会去网吧。
郑家浩说要不在回家等电话吧,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着出去找,也不是办法。马青梅不愿意回家,想出去找又没目标,心里一急,眼泪就憋不住了,争先恐后地往外跑。
郑家浩在心里恨恨地骂着是自己这当爸爸的没本事,才落得儿子连辅导班都上不起。见马青梅站在路边急得团团转,恨不能让她骂一顿解恨心里才好受点,可马青梅虽然脾气大,却从不是个胡乱骂人的人,他就更难受了,恨不能拿头去撞墙。
两人正心急如焚呢,郑家浩的手机就响了,说是小帆被人捅了一刀,正在医院里抢救。郑家浩一边慌张地接着电话,一边拽着马青梅跑到路边,就张着胳膊拦出租车。
马青梅知道事情非小,整个人都懵了,呆呆地看着郑家浩,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不想问,是害怕一问,那些胡思乱想的担心变成了现实把她打垮。
上了出租车,郑家浩对司机说去市医院。
马青梅的眼泪,就滚滚地下来了。
3
小帆已经被从急救室送到了病房,医生说幸亏这一刀捅在了肚子上,没有伤及主要脏器。
躺在病**的小帆像自知做了错事不敢面对家长的孩子,低着头不敢抬眼,马青梅扑上去,一句话也不说,捧起他的脸来看了半天,倒是干干净净没有伤痕,就颤着手去掀罩在他身上的薄被:小帆,你跟人打什么架?是不是嫌妈操心操得太少了?
小帆嗫嚅着争辩说他没跟人打架,是从辅导班回家的路上,看见几个歹徒正在公交车站抢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包,就想制止他们,被他们捅了一刀。
马青梅心疼小帆心疼得心尖都发颤了,可一听他还在撒谎,就火了:小帆,你什么时候学得满嘴谎话了?我给你老师打电话了……你是不是想把妈妈气死?
小帆的头就垂得更低了,像要把脸塞进胸膛里去,马青梅越说越气,扬着手想打,巴掌却在迟迟地落下的时候变成了搀杂着心酸的抚摸。郑家浩觉得这一幕让人心碎,默默地转身去了走廊,冲着墙流泪。
马青梅擦干了泪,掀开被子看小帆的伤口,问疼不疼,小帆摇着头说不疼,一开始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扎了一刀呢,是追歹徒的时候摔倒了,爬起来时一摸,发现衣服是湿的,才知道被人扎了一刀。
马青梅给他盖上被子,责怪他不该瞎勇敢,打110报警不就行了,他一个小孩子怎么打得过几个青壮年歹徒?小帆说当时那个女孩子死死地拽着包不放手,都被扎了好几刀了,如果他再不和他们打,他们会把女孩子扎死的。
小帆是在做好事,只是,眼瞅着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别人都在拼命学习备考呢,他却躺进了医院……马青梅知道小帆心里肯定也着急,身上又带着伤,就不忍心在多责怪他。想起还没给小帆交医疗费,忙回头找郑家浩。
一对中年夫妇正走廊里围着郑家浩谢来谢去,马青梅上前一问,才知道是小帆救的女孩子的父母,女孩子是和小帆一起被送到医院的,小帆的医疗费,他们已经给垫付上了。
马青梅去隔壁病房看望了一下女孩,她伤得比较重,因为护着包,手腕上的动脉都被歹徒扎断了,胸口还中了一刀,肺叶被扎破了,因为刚做完手术,还在麻醉中没醒过来,马青梅望着女孩子苍白的脸,心里感慨万千,虽然发生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小帆的中考,可救了一条人命,也算是值得了。
第二天,当地大报小报地登了小帆的见义勇为事迹,不少人跑到病房里看望小帆,也有人要为小帆捐款,马青梅都坚决地谢绝了,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想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想让这件事给小帆留下做了好事就会有回报的想法,如果做好事是为了回报,那就不是做好事了,是交换。美好的做人品质,不应该被物质化,她得保住小帆心灵的纯净。
小帆的事迹见报的当天,马大海和马良躬也来了,马大海摸着小帆的脑袋说,嗬,小子,行啊,这就给舅舅接班了?
小帆笑得阳光灿烂。
马青梅也笑着说可不是嘛,外甥像舅。
马大海从小就是个炮筒子脾气,爱打抱不平,十几岁的时候,因为看不下一个小混混欺负推着车子卖香螺的郊区渔民,就跟他干了一架,事后却遭到了混混的报复,被堵在学校门口一顿暴揍,直到现在马大海额头上还留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疤呢。
马青梅出来送父亲和马大海的时候,马大海问她家里的钱够不够用。马青梅不敢说实话,她和郑家浩掏遍了身上的口袋凑在一起也不足一千块钱,可再有半个月就是马大海的婚礼了,就算她再困难也不能说,就说够用,你甭管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敢再看马大海置疑的眼神,催着他们赶快回去,小帆的伤不算重,等他出院了她就过去帮着操持婚礼。
马大海说婚礼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拿起马青梅的手拍进去:别亏着小帆,给他买点东西吃。
马青梅感觉到信封有点厚,忙往回塞:不用不用,筹备婚礼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你自己留着吧。
马大海见她推让起来没完,就有点急了,说姐,我知道你要强,在我眼前你还要什么强?我是你弟弟,你再不要我就扔了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马良躬也劝马青梅,既然马大海给了就收下,要是实在不过意就等有了再还给他。
马青梅只好收下,还是有点不放心,问酒店找好了没。马良躬说找到了,这几天就去交定金。
马大海拉了父亲一把说走吧,又跟马青梅说别着急,也别操心他婚礼的事。
马青梅点了点头,看着马大海和父亲远去的背影,心里有点酸。马大海14岁的时候,母亲就走了,虽然父亲健在,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对家务上不在行,好在马青梅已经大了,马大海的事多数是她一手打理,很多时候,她觉得马大海不像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她的孩子。
回病房后,马青梅回想马大海的表情和口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每每她问起婚礼,他就一副婚礼与他无关的样子。马青梅隐隐觉得可能是他和李小红之间出什么问题,自打他们恋爱到现在,因为李小红妈妈的横拦竖挡,他们之间大大小小的问题就一直没断过,只是,小帆躺在医院里,就算她再牵挂再忐忑,也没精力去问个究竟,还是等小帆出院了再说吧。
小帆救的女孩子醒过来了,因为她父母死活不肯收替小帆垫付的医疗费,马青梅也不想欠太多人情,每次给小帆送饭时,都会多做一份送给那位女孩子,当然,这饭菜不能太寒酸,要有营养价值。后来护士催着续住院费,马青梅生怕女孩子的父母知道了又会悄悄替她交上,护士前脚走她后脚就去把住院费续上了,眼瞅着,马大海的那5千块钱就越来越薄了,薄得让她心下发慌。
陪床的闲暇里,她问小帆既然把辅导班退了,为什么还要每天晚上出去,都是干什么去了?
小帆起初不肯说,被问急了,才说出去是因为不想让父母知道他把辅导班退了,就每天晚上去学校的传达室学习,传达室大爷对他很好。
小帆见马青梅很黯然,就跟她说虽然他没上辅导班,可辅导班的课程他一点也没落下,就是学得比别人晚一天而已。辅导班里有他的好朋友,老师讲了什么题,第二天都会告诉他,还会把老师布置的习题让他拿去复印一份。
你哪儿来的钱去复印?马青梅问。
从饭钱里省下的。小帆怕马青梅难过,又强调说复印店的老板认识他了,复印一张只收他2毛钱。
马青梅把小帆的手攥在手心里,泪水在眼里转圈儿,因为家里的经济不是很好,小帆每天中午的午餐费只有5块钱,他还要从挤出钱来去复印,天知道他的午饭能吃点什么。
郑家浩不想再给马青梅添心事,想等小帆出院之后再告诉她葛春秀去世的事,没成想被沉不住气的郑美黎给捅破了。
郑美黎以为马青梅已经知道葛春秀去世的事了,却只字不提房产该怎么分割,是为了独占爸爸的房子而装痴卖傻,索性借着去医院看小帆的机会,直白了问她:嫂子,你没想想爸爸的房子该怎么分配?
马青梅一愣,说:还能怎么分配,遗嘱里不是说了给葛春秀吗?
郑美黎这才知道,哥哥并没把葛春秀去世的事告诉马青梅,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葛春秀已经去世的事说了一遍。
马青梅懵头懵脑地看着郑美黎:真的假的?
郑美黎不高兴了:我哥连死亡证明都看了,还能有假啊?
马青梅虽然生郑家浩的气,可在没问他之前,不想贸然对郑美黎说什么,就说了句等小帆出院以后再商量吧,现在顾不上这事。
晚上,马青梅跟郑家浩吵了一顿。
郑家浩也烦得很:我倒想告诉你跟你商量来着,可小帆在医院里,再把这事弄出来,这不是乱上加乱吗?
马青梅叹了口气说不吵了,拉着郑家浩坐下,想跟他好好谈谈:家浩,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有句话我必须和你你说明白了,咱爸的遗产,我不想独占,也从来没想过要独占,如果我有钱,我可以顺应你的心思,全给你妹妹,可是家浩,我们没钱……我需要一笔钱改变咱家的现状……
4
小帆出院了,因为伤口在腹部,不能背,马青梅两口子扶着他上楼,二楼的邻居听见声音,探出头来,先是寒暄了两句,然后小声地告诉马青梅,这几天郑美黎整天在楼里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哥哥嫂子欺负她。
马青梅知道郑美黎这是开始制造舆论了,她不想让邻居们觉得郑家兄妹为了爸爸的一套房子闹得跟仇人似的,毕竟外人不了解详细情况,她也不可能把每个邻居拽到跟前解释,再说,解释多了,说不准还会让人传来传去传成更大的是非呢,就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可能是郑美黎误会他们了,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
郑家浩倒是生气了,气呼呼说这个美黎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马青梅拉了他一下:等回家打电话跟美黎解释一下。
葛春秀去世了,房产分配是早晚要面对,只是小帆这一出事,把家里的钱花了个底朝天,哪里还拿得出钱退还华阳路房子的租金?马青梅心里郁闷得要命,跟郑家浩商量,是不是让郑美黎夫妻通融通融他们,等华阳路房子的租期了他们再搬,等分割遗产的时候多分一点给郑美黎,就当是他们住在这儿的房租了。
郑家浩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点了头。马青梅不想让郑美黎在邻居间散布闲话,催着他当晚就给郑美黎两口子打电话。
郑美黎在电话里倒没说什么,却在第二天中午找到了郑家浩,眼泪鼻涕地诉说她去医院看小帆时,马青梅是怎么拿话噎她,看那样子,摆明了是想把爸爸的房产全部收归在她名下。
郑家浩知道郑美黎的话有很大的夸张渲染成分,却不好意思当面戳穿让她难堪。只好抹浆糊地说:你别误会你嫂子,小帆这一出事,我们实在是拿不出钱给人家退租,华阳路的房子退不了租,我们搬到哪儿去?美黎,你就当是把房子借给我们住一阵不成?我和你嫂子哪能独占咱爸的房产呢?
郑美黎听着听着,嘴角就斜斜地往下撇了下去:哥,我不知道你是淳朴呢还是打算糊弄我,街面上流行的两句话,你不应该听过吧?宁借老婆不借房子,一个是房子一个是钱,这两样东西,借着借就借出故事来了,我可不想拿自己的亲身经历去验证前人总结出来的真理。
笨嘴的郑家浩被郑美黎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半天才说:美黎,我家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总不能逼着我搬到街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