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同殊将手脚塞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秦弈气得呵了一声:“晏同殊,你现在已经开始对我厌倦了?”
晏同殊睁开眼,看了秦弈一眼,将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服。
“嘶~”秦弈倒吸一口气:“真凉。”
晏同殊眨了眨眼,擡起脚,放到他的脚上,然后斜睨着他。
秦弈笑了一下:“我也要。”
他慢慢靠近晏同殊,将人捞进滚烫的怀里,然后手放到晏同殊的腰上,慢慢揉了起来:“朕的晏卿为国查案,辛苦奔波,辛苦了。朕帮你揉揉,明早起来,便不会腰酸背痛了。”
晏同殊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轻轻地嗯了一声。
秦弈揉得很仔细,很慢,力道也刚刚好,没一会儿,晏同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秦弈笑了笑,继续揉。
第二天,晏同殊醒来的时候,秦弈已经回宫去上早朝了。
她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
她月事一直很规律,也很健康。
但每个月的那几天,还是会有一些不舒服,腰会有一些酸胀。
但今日起床后,酸胀感似乎轻了一些。
晏同殊在床上缓了缓困意,这才起床。
珍珠已经备好了热水。
一番洗漱,晏同殊想了想:“珍珠,今日咱们去吃面吧。许久没吃面了。”
珍珠也想念杨大娘的面了,立刻欢喜地应道:“是!”
洗漱完,晏同殊带着珍珠金宝,欢欢喜喜地来到杨大娘的汤饼摊。
“哎呀,晏大人。”杨大娘一见晏同殊心里就高兴,立刻按照老规矩给三个人下了三碗面,她一边用细长的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一边乐呵呵地说道:“晏大人,我家那小子,最近可努力了,现在都开始往家拿钱,还能存下不少了。我估摸着,再过一阵子,他心彻底定下来,我啊,就把这些年攒的积蓄拿出来,给他说门媳妇。”
以前杨大娘不给赵升说媳妇,一是赵升名声太臭,那好人家的姑娘哪里愿意嫁给他一个混混,二是,她也不愿意让自己儿子祸害人家好姑娘。
现在好了,儿子懂事了,能赚钱,能存钱了,可以了可以了,终于可以沉下心好好过日子了。
晏同殊笑道:“那感情好。到时候赵升成亲,杨大娘,你可一定记得给我发张请柬。”
“一定一定,这旁的人能忘,您晏大人啊,绝对忘不了。”
这会儿面熟了,杨大娘将面条捞起来,放入碗里,再舀上满满一勺浇头,将热乎乎的面条送上桌。
面条刚上桌,孟铮过来了。
他在晏同殊对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面条。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面条,孟铮吃得快,三两下将一大碗面条干下肚,然后打了个饱嗝:“爽。”
说完,他放下筷子:“晏大人,有意外发现。”
晏同殊放下筷子:“什么?”
孟铮道:“昨日半夜,使团的一个官员,勇升,偷偷从后门溜出,段铎看见了,却没有阻止。我的人怀疑有问题,便一路跟着他,去了财旺赌坊。财旺赌坊在宵禁后,从侧门私自营业,只让熟客入内。使团官员到汴京还不足半月,这个勇升是怎么和财旺赌坊熟悉的?
我派去的人没法进去,只能翻墙,爬上屋顶继续追踪,他见那勇升进入赌坊后院,又从赌坊后门离开,一个人没有拎灯笼,抹黑进入一辆马车,马车黑漆漆一片,周围又没有可以潜伏的地方,无法靠近。许久之后,那人从马车内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十分兴奋。几次祈祷之后,将水喝了下去,原路返回赌坊。
我的人一直守着马车,一炷香后,马车内的人从里面出来,约莫有五个人,个个都是练家子,身穿夜行衣,行动迅速,四散而去。这之后就没法跟了。”
晏同殊略一琢磨:“你怀疑那些人是潜入汴京的天神教极端信徒?”
孟铮点头:“以前我不是和你提过吗?使团入京之前,遭遇天神教极端信徒的刺杀。这之后,我调查了天神教的资料。天神教是北辽的国教,受命于辽王。但是十七八年前,天神教忽然出现了变化。教派内部不知为何,突然发生分歧,分裂成了原旨派和新派两类。
新派异军突起,想要夺权,原旨派在辽王的帮助下,派兵镇压,新派顶层被剿,中层逃走,之后一直活动在辽国民间。极端天神教教徒,大多出自新派。他们传教所用的是一种神奇的圣水,据说人喝了可以百病全消,长生不老。为了求得圣水,许多人前赴后继,倾家荡产。勇升喝的应该就是这个圣水。”
勇升这个名字,晏同殊有点印象,长得矮矮小小,穿着厚厚的虎皮,喜欢戴帽子,脸上也长着大胡子,一直站在耶律丞相身后最远,无人在意的位置,从不多话,也不惹人注意。
晏同殊咀嚼着面条,细细思考。
按理说,已经知道勇升是天神教新教安插在使团中的奸细,直接将人拿下审问就行了。
但是这里面有个问题。
天神教的信教徒,都是天神最忠实的信徒。
他们信奉天神,并以为天神而死为荣,在他们的认知中,为了天神而死,死后就能伺候天神,得享永生。
他们并不怕死,甚至一有风吹草动就会自我了结。
这种不怕死,渴望死的人,最是难弄。
晏同殊将最后半碗面条吃完,放下筷子,擡起头:“试一试,诈勇升。”
孟铮了然:“那就要晚上了。”
不能见光的人,都是在晚上活动。
吃完面,晏同殊没回开封府,先绕道去了酆奉曾经租住的房子附近。
热闹繁华的中九流聚集地。
这种地方,附近有戏社,有说书台,有茶馆,有医馆,有当铺,美食更是数不胜数,周围四通八达,去哪里都方便。
“桂花糖糕,桂花糖糕,新鲜出炉的。”
新鲜出炉的最好吃了!
听见吆喝声,晏同殊立刻带着珍珠金宝过去排队抢购。
她兴致勃勃地看着前面,还有七个,还有七个人就到他们了。
那包桂花糖糕的伙计动作麻利,飞速就到了晏同殊他们,晏同殊伸出手:“我要六个。”
“好叻。”伙计打开盖子:“巧了,这一锅,刚好剩下六个。”
他一边包一边说:“后面的客人,这一锅卖完了,要等下一锅了。”
大家不由得抱怨他们家一锅太少了。
伙计一边赔笑脸,一边给晏同殊他们打包。
三个人一人两个。
晏同殊打开油纸,一口咬下去,香香软软甜甜,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早上吃了一碗麻辣鱼糜面,这时候来点甜口的最绝了。
晏同殊正享受着,一回头,发现解里也排在队伍中,她挥手打招呼:“你也来买桂花糖糕?”
晏同殊想了想,将另一个桂花糖糕分给解里。
解里摇摇头,面容憔悴:“塞外没有这个,公主爱吃。我想买一些,去开封府看看她。”
解里和公主是师徒,也是朋友,经常一起偷偷溜出去玩,感情自然不一般。
晏同殊将桂花糖糕收回来:“那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回开封府。”
“嗯。”解里淡淡地应了一声,盯着前方的桂花糖糕。
这时天空开始飘雪。
小雪,不大。
晏同殊擡头看着天空,这样的雪,估摸下不起来,飘一会儿就停了。
她伸出手,用袖子接下一片雪花。
晶莹剔透,很漂亮。
解里盯着晏同殊袖子上的雪花:“公主也喜欢下雪,前日的雪,是初雪。”
“是啊,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下了许久呢,一起床,周围白了一片。”晏同殊顺着感慨道。
解里抿了抿苍白的唇:“但我不喜欢雪,一直不喜欢。前夜的雪,也不喜欢。”
晏同殊轻嗯一声。
解里没有再解释。
他心情不好,晏同殊也不便追问,便走到一旁,一边闲逛,一边等他排队。
隔壁小店在卖书册。
晏同殊一边咀嚼着桂花糖糕,一边闲闲地翻着。
“少爷,你看。”珍珠这时举起来一本书:“这里有小人书。”
晏同殊走过去,可不嘛,还挺多的。
伙计热情地推荐道:“这位少爷,你喜欢什么样的小人书?我这有新年的新货,快意江湖,前朝秘闻,探宝探案,还有那……桃色春情,应有尽有。”
晏同殊将最后一口规划糖糕咽下去,说道:“不用招呼我,我随便看看。”
伙计:“那您先看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晏同殊翻着小人书。
她极爱看小人书,尤其是这古代的小人书。
这古人啊,其实一点也不封建保守,画技还精湛,那小人书画的啊,生动逼真,那剧情啊,简直集各种狗血于一体。
还特别敢画,什么宫妃偷情,貍猫换太子。
这貍猫换太子可不是野史中用真貍猫换太子,人古人写的是,在换太子当日,貍猫变成了一个男婴,不仅保住了被换妃嫔的命,还用法术,助其铲除奸佞,最后登基后还位于真太子。
原来,貍猫是来报恩的。
当然中间少不了各种波澜起伏的爱情故事。
不过,小人书到底只是消遣的书,不是什么正经的书册,没有珍藏价值,都是看过就扔,于是为了节约成本,降低价格,提高销量,用的纸张都是最廉价的纸,特别薄。
晏同殊现在摸着这纸就不爽。
这是对小人书的歧视。
凭什么小人书要低人一等?
她将小人书放下,看向一旁的册子。
咦?
这里还卖戏册。
她一直不爱看书,唯爱小人书,实在不行,也是去看戏,不会看戏册。
但酆奉留下的东西里,有两本戏册。
她下意识地就拿了一本戏册在手里。
晏同殊翻开一页,更生气了。
这是歧视,纯纯的歧视!
小人书说登不得大雅之堂,做出来的书又小,纸又薄就算了,这戏册的纸怎么也比四书五经薄上许多。
晏同殊大怒。
晏同殊气呼呼地翻着,翻着翻着,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伙计。”晏同殊开口道:“你这里有《春花翎》和《有风歌》吗?”
“那当然有,这可是经典戏剧。”伙计说着,去里面的柜子,将两本戏册翻了出来,递给晏同殊:“您看,是这两本吗?”
晏同殊颔首,将册子接过,翻开封皮,用手指撚了撚内页纸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