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莫名就紧张起来了?
又不是早朝,难不成晏同殊还能参他们不成?
呵。
众人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晏同殊进入垂拱殿,跪拜行礼,然后将奏折交给路喜,路喜恭敬地端给秦弈。
秦弈翻开一看,太阳xue猛地跳了一下。
晏同殊紧紧地盯着秦弈,她刚要准备解释自己为何这么提案,秦弈缓缓开口道:“不错。”
晏同殊张开的嘴卡住了。
秦弈擡眸看向晏同殊,眼底深处含着深意:“怎么?没想过朕会支持你的提案?”
晏同殊闭上嘴,诚实地点了点头。
秦弈气到了,他一看到晏同殊的提案就知道这小子张口会说什么话。
他迷都解出来了,这小子居然还不相信他。
秦弈怒道:“出去!”
“哦。”晏同殊默默退了下去。
晏同殊进去得快,出来得也快,各位大人十分疑惑。
他们进去都要据实详解自己的提案,说服皇上支持,将其放在初期备案之中,怎么晏同殊进去不过一瞬就出来了?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剩下的官员也都进去出来了。
进去的官员有垂头丧气的,也有志得意满的。
皇上是天子,是九五至尊,所有的提案都要得到皇上的批准才能放上议程。
自然,垂头丧气的被淘汰了,剩下的能说服皇上的官员才是真正的临时修敕局成员。
秦弈将留下的官员全部召集起来,让路喜将他审阅过的各大臣的奏折发下去一一传阅,并以此为总纲召集谏言。
奏折刚传阅了半圈,还没传完,已经有不少大臣憋不住了。
吏部尚书上来就反对刑部尚书的提案。
这会儿,刑部尚书的奏折还没传到晏同殊手上,等传到手上了,她一看,哦,废除凌迟,炮烙等极刑,以死刑为最高刑罚。
刑部尚书和吏部尚书吵起来了,常政章也反对尚书令的提案,也吵起来了。
大家相互反对,吵成一团。
终于晏同殊的奏折传过来了。
参知政事,刑部尚书,吏部尚书,朝议大夫等人异口同声:“臣反对。”
秦弈挑了挑眉,看向晏同殊,晏同殊气得鼻孔冒气。
她的提议怎么了?
她不就提了一条,让朝廷下旨,官方禁止花楼和赌坊经营吗?
晏同殊怒喷:“各位大人有何意见?是在花楼养了外室舍不得,还是在赌坊私下入了股,怕坏了自己的聚宝盆?”
“你你你——你胡说八道!”刑部尚书吹胡子瞪眼:“老夫素来行事坦荡,绝不会去那种烟花之地。”
晏同殊哼了一声:“你这话,要是常大人说,我信。他是有名的怕老婆,你?你都扒灰了,我信你个鬼。”
“你你你——”刑部尚书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胡说,老夫没有!”
晏同殊直接将俞平老先生留下的手劄内容爆出来,“你小儿子,四年前纳的那个小妾,不就是你挂在你儿子名下的吗?你沽名钓誉,从花楼纳妾,不愿意坏自己名声,就让儿子顶上,然后扒灰,还生了一个名为孙子实为你儿子的男婴。”
刑部尚书呃的一声,晕了。
吏部尚书惊问:“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
瞧刑部尚书那反应,怕这扒灰的事是真的。
晏同殊瞪着眼睛,一副谁敢反对,她就爆谁黑料的样子。
刑部尚书好歹也是六部的人,尚书令立刻怒道:“晏大人,这是商议律法的严肃时刻。”
晏同殊瞪着他:“那尚书令又为何反对?”
尚书令哼道:“花楼和赌坊是本朝重要的税银来源,占总税收的百分之三点七,这是多大一笔收入,你一句话就要禁掉青楼和赌坊,这么大一笔税款要从哪里补入?百姓一年到头也不过刚好量入为出,收支相抵。难不成加赠税收?”
晏同殊:“百姓辛苦一年,到头没有余钱,说明目前的税赋征收方式有问题,食利阶层所获太多,应当想更多的办法开源节流,平衡上下层差异,而不是靠着更极端地对普通老百姓的欺压。”
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反对道:“晏大人,你管理开封,于刑狱上颇有一手,但花楼和赌坊与你所想并不一样。花楼内的花娘,均为贱籍,而普通老百姓为良籍,普通老百姓是花楼的客人,如何来的欺压?赌坊则是全凭自愿,都是个人选择。”
晏同殊凌厉反问:“那贱籍怎么来的?犯案者被贬为贱籍的不说,那些出生即贱籍的,她们不是人吗?赌坊诱人赌博,逼人卖儿卖女的少了?”
中书门下平章事面对秦弈,跪地道:“皇上,现下许多农夫无力娶妻,若是连这个慰藉都没有,恐引发骚乱啊。”
晏同殊怒极:“你说骚乱就骚乱啊,数据呢?实验呢?证据呢?”
晏同殊反驳一个,各位大人提出一个,从税收到管理,到稳定统治,总之,所有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
眼看快要从动口转变为动手,常政章开口道:“皇上,各位大人各自皆有道理。但臣以为,实在不必要在初次提案之时就非要整个对错。不妨将晏大人的提案公告之后,由地方各级据此提出具体的措施和意见,并选拔各地贤流共同决议,最后再由皇上广纳谏言后,乾坤决断。”
秦弈等的就是这个,他面无表情,语气平静:“既然争论不休,便如此吧。”
晏同殊气鼓鼓地坐下,她的这个提案算勉强过了,其他的又开始吵起来,吵得晏同殊头疼。
也不知道吵了多久,终于,有了定论,大概百分之八十的吵赢了,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再度剔除。
秦弈手扶着额头,揉了揉太阳xue,让这群大臣离开。
“晏同殊留下。”
众大臣对晏同殊怒目而视,然后恭敬退下。
晏同殊就纳闷了,后半程吵架她全程没参与,这些人咋就光记恨她一个人?
她怎么了?
她看就是这些人要么在花楼养了小的,要么在赌坊入了股。
哼!
秦弈对晏同殊招招手,晏同殊上前两步。
听了一下午的吵架,秦弈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疲乏:“晏同殊,你不相信朕。”
晏同殊蹙眉:“皇上,我是相信你的。”
秦弈微微挑动眉梢:“君臣之间,应该多一点信任。朕发现,朕对晏卿现在的话便有怀疑。”
晏同殊抿唇看着秦弈,直觉这话里有阴谋。
秦弈缓缓道:“朕深思熟虑,觉得你我君臣之间,应当更进一步。”
晏同殊眉头皱得更深。
所以,是什么意思?
秦弈站起来,走到晏同殊身边,“自古帝王致治之盛,必资于辅弼臣。”
“如晏卿这样的谏争辅拂之人,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明君之所尊厚也。”秦弈一把抓住晏同殊的手腕,拉着她走:“今日天色已晚,你我二人便效访先贤,抵足而眠,畅谈天下大事,好好掬诚相示,推心置腹一番。”
“不不不不不……”
晏同殊有些慌了。
神经病啊。
她都说了相信他了。
是他不相信她,应该他改啊,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有必要抵足而眠,推心置腹吗?
“皇、皇上。”晏同殊抓住门框,极力劝说道:“那个,现在夏天了,很热……”
“没关系。”秦弈给路喜使了个颜色,路喜开始掰晏同殊的手。
秦弈说道:“朕净室有汤泉,晏卿可和朕一起沐浴,洗去热气。若是晏卿觉得拘谨,那么今日便当没有君臣,只有朋友。你我如朋友一般,坦诚相见,从此,同心同德。”
晏同殊对着路喜拼命摇头。
路喜抱歉道:“晏大人,得罪了。”
晏同殊惊呆了。
你们主仆俩有病吧?
晏同殊被拖着坐下,和秦弈一起用膳。
用完膳,秦弈要去沐浴,她还没想好怎么跑,就拖着,让秦弈先去。
到最后拖无可拖。
晏同殊表情僵硬:“我觉得我不太需要。”
路喜恭敬道:“晏大人,皇上在里面等你。”
说完,路喜走出浴殿,并从外面合上了门。
狗皇帝狗皇帝狗皇帝!
晏同殊深呼吸。
狗皇帝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怀疑她了?
晏同殊闭上眼睛,给自己做心理准备。
不能露怯,绝对不能露怯。
苍天保佑。
她睁开眼,朝着浴池走去。
浴池前有巨大的屏风遮挡。
屏风之后,温泉水盈满白玉铺就的汤池,殿内热气氤氲。琉璃宫灯静静燃着,光晕在缭绕的水雾中漫成一片温柔的昏黄,灯影落在水面,碎成点点浮光。
池边,秦弈褪下的衣物堆叠在一处。玄色外袍,素白中衣,最上头压着墨色的腰带,腰带扣是纯金打造,上面攒着的水汽,凝成细密的水珠。
汤池之中,秦弈正坐在里面,水波从他身侧轻轻荡开,一圈一圈,推向池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