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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特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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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晚上,福宁殿,三更天。

秦弈睁开眼,眼前,彩灯高悬,如梦似幻。

耳畔充斥着欢声笑语,似花灯节那日一般。

头顶,一簇簇烟花轰然盛放,似滚烫的星河倾泻,璀璨得令人心颤。

“公子。”

一声清亮的呼唤穿透喧嚣。

秦弈看过去。

晏同殊拨开熙攘人群,朝着他快步跑来。

她眉眼弯弯,颊边映着流转的灯火,整个人鲜活灵动。

身上那件浅青色襕衫,衣摆随着动作微微浮动,其上绣着的几只翠竹在光影间若隐若现,清逸高洁。

她在秦弈的面前停下,随即张开手臂,轻快地转了一圈,发梢扬起细碎的微光。

晏同殊一双炯炯的眼睛神采飞扬:“公子,好看吗?”

秦弈唇角微动,下意识想回:“一……”般。

晏同殊一个眼刀砍过去,秦弈改了口:“一绝。”

话音落下,他自己亦微微一怔。

晏同殊笑了笑,抓住秦弈的手臂,往前凑了凑,将那张被烟火勾勒得格外生动的脸仰得更高,“真的?”

寒冬的花灯节,她的手带着一股暖意,隔着薄薄的衣衫,透过皮肤,一点点侵蚀蔓延。

“好看。”

秦弈一瞬不瞬地看着晏同殊,太好看了,如惊鸿一梦。

他擡起手,还未做什么,晏同殊一下扑进他的怀里,环着他的腰,笑盈盈地擡头,“公子。”

“嗯?”他身子微僵。

晏同殊叮嘱道:“以后每次见面都要夸我。”

呼——

秦弈从龙榻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疯了疯了。

他最近怎么做梦总梦见晏同殊?

还好看?

呆头胖鹅……

秦弈手扶着额头,今日的打扮确实很漂亮。

但是……

这不对。

就算他梦到晏同殊也应该是在一起商议国是,讨论朝政,而不是花灯节,不是烟花下,不是她穿着生辰日漂亮的衣服,簪着花,问他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这根本就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秦弈深吸一口凉气,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

明日召见法师,做法驱魔吧。

……

第二天,晏同殊愉快地来到开封府。

临近中午,张究从官舍回来了。

他眼下乌青,显然熬了夜。

晏同殊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张究笑:“但,幸不辱命。”

那就没问题了。

晏同殊敬佩地看着张究,这记忆力,最强大脑啊,那么多账本,那么多算出来的新账,一一比对,核实,整理,张究竟然把原始真假参半的账本和新整理出来的全背下来了。

晏同殊对着张究竖起了两根大拇指。

五日后,所有一切证据清理完毕,秦弈直接跳过各司,命神策军和神威军抓人,一夜之间,抓捕了主犯三十二人,抄了二十六家。

澹台明珠在朝廷的保护下,更名改姓离开了京城。

晏同殊将那几日的讯息整合后,得出结论,豫国伯府和户部勾结,私自侵吞国库税银,并用豫国伯府做生意为名,将税银用船运出,在外地换成各项物资,再分散售卖,这几道弯操作下来,钱就洗白了。

所以,豫国伯府的庞大产业,当初多是赔钱,却仍然在持续运行,一直到澹台明珠过来,开始管明面上的经营。

生意越好,越方便他们私下操作。

后来,户部右侍郎的汪铨安发现账目不对,开始和豫国伯府勾结。

户部尚书易应达是先帝老臣,虽然谈不上清廉,年纪也大了,有些糊涂,但大是大非分的清楚,立场鲜明,没有参与户部倾吞税银一事,不过虽然他没有参与,但监管不力,仍然被撤职了。

总的来说,这些人的被捕,皇上的人上任户部尚书,是秦弈赢了。

但是他也没全然赢下。

因为单凭一个豫国伯府没办法打通这么多关节。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些被输送到江南的税银,在江南被换成了各种各样的物资,大米,面粉,布匹,古董,药材等。

他们顺着账本查找,只查找到了其中一半的下落,确定这些东西被换成了钱,又流了回来,分了下去。

那另一半呢?

去哪里了?

布匹,古董,首饰都好说。

那米面和药材呢?

这么大量,往哪销?哪儿又能全部无声无息消化掉,找不到一丝线索。

这么多线这么多账本,居然抓不到明亲王一点把柄,这老狐貍,不是一般的谨慎啊。

晏同殊一边转着毛笔一边思考。

正当晏同殊想得入迷的时候,李复林过来唤她。

赏赐又到了。

这一次,秦弈大手一挥给开封府的每个人都涨了俸禄。

晏同殊接下圣旨,满意了,她还以为上次给开封府讨赏,皇帝没听进去了,原来是为了等事情了结再论功行赏。

这次涨薪涨的真不少,至少涨了三分之一。

好吧,这个老板勉强还行。

晏同殊拿着圣旨,和开封府众人一起庆祝。

开封府内热热闹闹,大家还约了时间,找个空档,到郊外吃烧烤庆祝。

……

鱼村。

晏良容再度来到了陶漾的家。

她刚走到院门口,又在门下面发现了吃的,这次不是馒头,是一些炊饼。

高启背着背篓,探头问道:“这是朋友送来的?”

晏良容摇摇头。

她刚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尖叫的声音。

晏良容立刻让高启破门。

两个人冲了过去,只见陶姜摔在地上,额头出了血,那根她用来护身的大木棍掉在了一旁,一个形容猥琐的男人胡乱地在陶漾身上摸着:“小美人,疯就疯吧,哥哥疼你。”

陶漾因为疯病被捆着,根本反抗不了,而且她的脸颊红肿,分明是被男人打的。

“狗东西!”

高启怒骂了一句,扔掉背上的背篓,冲过来,一把抓住男人的衣领。

男人一看“好事”被打扰,怒从心头起,刚要摸刀,便瞧见高启身上的衙役服,顿时吓得腿软。

他不敢凶横了,一把推开高启就想跑,高启一脚踹他屁股上,将人踹翻,骑那人身上就开始揍。

晏良容扶起被撞得头晕眼花的陶姜,检查她的身体:“除了额头,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陶姜哭喊了一声“大人”扑进晏良容的怀里。

晏良容轻轻地拍着陶姜的肩膀,帮她顺气,同时冷声喝止高启:“高启,够了。”

她命令道:“把人绑起来,押送开封府。”

砰!

高启用尽全力,对着那男人的脸挥上一拳,等那男人昏死过去,这才去找绳子。

陶家别的没有,绑人的绳子到处都是,没一会儿,高启就将男人五花大绑起来,他绑人的手法很熟练,一根绳子从嘴巴那绕了两圈,保证这人一句难听的脏话都吐不出来。

晏良容等陶姜哭够了,放开她,拿出手帕,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没有擦掉陶姜脸上的泥巴。

晏良容柔声说道:“坏人已经被抓了,不会再伤害你和你姐姐了。乖,咱不哭了,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给你出气,让开封府重判他。”

“嗯。”陶姜一边抽噎一边说:“姐、姐姐昨天晚上发病,又是拿头撞墙,又是大喊大叫,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累了,睡着了。我就想着熬点稀饭,煮点大人你送我的豆子,我和姐姐一起吃。没想到我刚点燃火,这个——”

她指着那个男人,“这个皮三拿刀撬开了门,进来就摸我姐姐。我拿起大棍子想打他,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墙上撞,我一下就没了力气,棍子也脱了手。然后他就去亲姐姐,姐姐不愿意,挣扎,他就打姐姐,把姐姐打得奄奄一息。”

畜生。

高启一脚踹那皮三小腿上。

人家两姐妹相依为命,无父无母,已经这么可怜了,还要欺负,简直毫无人性。

“好、好。”晏良容牵着陶姜的手,站起来:“别怕,一会儿,我回去的时候,就把这皮三押送开封府,开封府公正严明,保证让他蹲大牢。”

“嗯。”陶姜这会儿已经缓过来了,不哭了,但是刚才嚎啕大哭的劲儿还没过去,仍然有些轻微的抽抽。

高启将刚才扔掉的背篓捡起来,抱过来:“别哭了,看晏女史给你带什么了?”

高启打开背篓,南瓜藤,大米,面粉,黄瓜,还有肉。

陶姜看到肉,整个眼睛都亮了,拼命地吞口水。

她好久好久没吃过肉了。

上次吃,还是去年,姐姐卖布赚了钱,买了一小块肉回来,两个人一人吃了三片。

晏良容笑了笑,让高启将东西放进厨房。

晏良容将掉在地上的炊饼捡起来:“这是我在门口看到的,也是上次送馒头的姑娘送过来的吗?”

陶姜诚实地回答:“应该是卢姐姐。”

晏良容:“卢姐姐?”

陶姜点头:“她就住在隔壁村。”

从隔壁村专程过来送东西吗?

晏良容微微有些诧异,但是她再问多的,陶姜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晏良容笑着问:“你和你姐姐中午吃东西了吗?”

陶姜摇头。

陶漾病的时候长,醒的时候短,有时候几天都醒不了一次,根本离不开人。

这样,陶姜就没法赚钱,只能靠四处挖野菜为生。

两姐妹孤苦无依,还经常被人欺负。

晏良容心疼地叹息。

今日这种事,怕是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晏良容和陶姜一起生火,没一会儿饭煮上了。

她打量着厨房,调味料什么都没有,连盐都没有,她给了高启一锭银子,让他跑快一点,去隔壁谁家买点盐,先用着。

没一会儿高启回来了,晏良容用菜炒了肉。

陶姜端着饭出来,先给陶漾喂。

陶漾灰白的眼睛动了动,“姜、姜……”

“姐姐,是我,你认出我了?”陶姜激动地看着陶漾。

陶漾眼珠子转向四周,熟悉的房子,陌生的人,“姜,几号了?”

陶姜没记日子,一时之间回答不出来。

晏良容走过来,开口道:“六月十九。”

“六月十九……六月十九……”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一动不动地盯着晏良容,然后眼泪滚了下来,她对晏良容说:“快跑。”</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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