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84章失控好羡慕,又好嫉妒。
路喜赶紧跪下:“奴才该死,奴才失言。”
雪绒似乎也感受到了着骇人的压迫感,伸出两只爪子,再度将自己团成一软,将小脑袋塞进自己厚厚的毛里。
秦弈目光幽深,盯着路喜。
路喜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如芒在背。
秦弈沉声道:“说,继续说啊。”
路喜颤声道:“奴才该死,奴才不敢。”
秦弈声音冷厉:“朕让你说!”
路喜这会儿摸不准秦弈的态度,他不敢违抗皇命,只能战战兢兢道:“上次,皇上您让奴才将晏大人按进冰水里,后来宁肯自己碰那冷得刺骨的冰水,都不舍得晏大人碰。晏大人还屡次违抗圣命,但皇上都宽容了。
花灯节后,皇上对晏大人出的谜,日夜冥想,相国寺解出来后,熬了一个通宵连夜定下章程,开年第一天便迫不及待召见大臣……”
路喜小心窥着秦弈,秦弈脸色阴沉,漆黑的眸子酝酿着风暴。
秦弈扫向路喜:“继续。”
路喜胆战心惊,怕的要死,但又不能抗旨,继续道:“所有弹劾晏大人或者晏家的奏折皇上连看都不看,给晏大人的赏赐也是最多的。一开始您赏的都是高官厚禄,金银玉器,后来知道晏大人喜欢吃的,有什么好吃的都优先她。晏家上下生意,您都派人照看着,就连钱家的绸缎庄,你也叮嘱人多照顾,还有许许多多其他方面的细节……”
路喜越说声音越小。
“那是因为朕要用她,礼贤下士。”秦弈声音更加冰冷。
路喜卑微道:“是,奴才就是这个意思。皇上重用晏大人,故而对其格外恩赏。”
路喜说完,垂拱殿死一般冷寂。
空气仿佛凝滞一般,让他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直到路喜跪得双腿都快没知觉了,这才听见秦弈开口道:“滚出去。”
路喜感激涕零道:“是,奴才该死,奴才告退。”
晚上,秦弈坐在床上,他双膝分开,手肘支撑在膝盖上,目光阴沉沉地盯着手里的那枚铜钱。
漆黑的夜空没有月亮,唯有宽阔的寝殿之内,几盏孤灯如星散落。
距离床榻不远处的桌子上,一盘奶皮子柿子卷橙白相间,在深沉的寝殿之中格外明艳。
铜钱一遍又一遍地在手里翻转。
秦弈太阳xue突突跳着。
不是赏赐,不是重视。
自古帝王礼贤下士,做的比他对晏同殊做的多得多,甚至有君王日夜侍奉臣子病榻,认臣子为相父的。
关键是关注。
路喜的话陡然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他对晏同殊关注过度了。
他似乎很好奇晏同殊的一切。
他想知道晏同殊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味道,喜欢玩的游戏是什么感觉,对他是什么想法。
他不喜欢听到晏同殊说讨厌他像一堵墙一样推都推不动。
晏同殊养猫,他也想养一只猫。
不管在哪里,即便是热闹的市集,人来人往,那么多围观下棋的人,什么都看不清,只是一个后脑勺他就能辨别出那是装傻充愣的晏同殊。
他看晏同殊高兴,他便高兴。
晏同殊太轻易地牵动他的情绪了。
秦弈隐隐感觉自己好像处在某种失控的边缘,但他只知道这些对于一个帝王而言,不是一个好的现象,却模模糊糊地不知道这种失控感是什么,又要怎么回到未失控的原点。
……
搞定完一年一考的试卷,晏同殊开始了自己的姐妹进步计划。
她借口给郑克补课,邀请贤林馆的同仁们过来给郑克讲课,然后借口监督郑克,让晏良玉和晏良容轮番陪同上课。
六岁的郑克惊呆了。
这些夫子们讲的课一个比一个深奥,他听得头都大了,好多好多都听不懂。
但这偏偏是舅舅的“好意”,这些都是非常厉害的名师,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哭着学。
眼看教的东西实在是太深奥了,晏同殊又开始劝说晏良容和晏良玉自己学,她们先学会再逐步教郑克。
晏良玉担忧道:“大哥,会不会太着急了?克儿才六岁。距离科考还早着呢。”
晏良容也道:“是啊,同殊,克儿还小。我以前也催他催得紧,但都没现在的你紧。”
“千金易得,良师难求。”晏同殊鼓劲道:这是他们打赌输给了我,才同意轮流过来教三个月。三个月后,人就不来了。姐姐,良玉,你们想啊,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把握住,多浪费啊。克儿还小,咱们不小啊。他学不会,就先不学,咱们学,咱们学会了之后慢慢教他。”
岑徐说的那事还没公布,晏同殊不敢轻易往外吐露。
万一中间出点什么岔子,公布后和岑徐说得不一样,那晏良容和晏良玉得多失望了。
于是晏同殊千方百计地让晏良容和晏良玉学。
这样,等那个类似于现代妇女救助中心的部门一开设,开始召集女才子为官,她相信以晏良容和晏良玉的才学,加上这三个月的突击学习,百分百能考中。
到时候她们晏家一门三杰,多拉风啊。
晏同殊握紧双手:“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姐姐,良玉,我相信只要你们肯学,这三个月日以继夜,一定能全部学完。”
是吗?
晏良玉心里没底。
晏良容则细细在心里盘算。
同殊这次找来的贤林馆同仁们都是以前三甲及第的大才,这随便一个走出去授课,一次讲课都有无数学子争相求学,光门票就要不少钱。
但这次,这些人一起给克儿上课,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一旦错过,以后去哪儿找这么多名师?
克儿资质一般,就更得努力了。
“好!”晏良容擡起头,目光坚韧:“姐姐学。”
晏良玉本来不想学的,她一个女孩子,又不要考科举,以后成亲后,最多就是管理管理后宅,还不如多学女工,算账。
但这会儿姐姐决定往死里学了,她若不学,那就是丢姐姐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猛师”,不行,这样姐姐太孤单了,她舍不得。
“好。”晏良玉柔柔地说道:“那我也学。”
成了!
晏同殊一下高兴了,疯狂给晏良容和晏良玉加油。
她这一高兴,带着珍珠和金宝去杨大娘的面摊吃面,等赵升。
三个人吃了一会儿,没多久,赵升过来了。
这一回,他可得瑟了。
他这次终于不找杨大娘要钱了,还打了一个银镯子给杨大娘戴上。
“哎呀,我不要。这火烧着烫。”她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美得很,脸上更是笑开了花。
这么多年啊,可算见着回头钱了。
杨大娘美滋滋地欣赏着镯子:“这么晚了,吃饭了吗?快去坐着,娘给你下碗面。”
“谢谢娘。”
赵升找了个空位坐下。
晏同殊给金宝和珍珠打眼色,三个人将赵升齐齐围住。
赵升双手护胸:“晏大人,这镯子是我大哥带着我正经赚的,没干坏事。”
晏同殊眨眼:“怎么每次找你你都怕?”
“那当然了。”赵升弱弱地说:“谁会不怕官府啊。”
晏同殊笑:“你娘就不怕。”
那能一样吗?
他偷过东西,打过人,还黑市卖过假货和违禁品,他娘又没犯过事。
晏同殊继续微笑:“你大哥又搬家了?”
赵升起身就跑,被珍珠和金宝一左一右按了回去。
赵升这次真的快哭了:“晏大人!我再带你去找我大哥,他就真不要我了。”
晏同殊温柔地将手放到赵升肩膀上:“不会的。”
赵升弱唧唧地看着晏同殊,他感觉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晏同殊,不是正直的晏大人,是那传说中青面獠牙的地府妖魔。
两炷香后,高启看着晏同殊,珍珠,金宝,和避开他视线的赵升再度默了。
晏同殊笑眯眯地走向高启:“好久不见。”
高启长长地,非常长地叹了一口气:“晏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晏同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位置,高启摇头:“小的不敢。”
高启不肯坐,晏同殊也不勉强,她给珍珠和金宝使眼色,让两人堵住巷子头尾的出口。
晏同殊温柔地笑道:“是这样的高启。我觉得你天赋异禀,又消息灵通,对汴京城的很多事情都了若指掌,还懂唇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提拔你。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急着拒绝,先听我说一说……”
“好。”
晏同殊话还没说完,高启一口应下。这下换她愣住了:“我还没说让你做什么呢。”
高启当即跪下:“不论什么,小人随时听候晏大人命令。”
晏同殊眨眨眼,“高启,你是不是最近生过病,脑子病糊涂了?”
高启默了一瞬:“晏大人,你说提拔小人,这是好事,小人为什么要拒绝?”
是吗?
晏同殊表示怀疑。
高启以前哪有这么好说话。
她想了想,举起手:“三击掌,我提拔你,但是最近三个月的时间你要听我的。”
高启举起手。
啪啪啪。
三击掌,苍天听。违约者,天雷劈。
击掌为誓结束,晏同殊笑了:“明天巳时,你准时来开封府报道。”
等晏同殊一行人离开,赵升嘿嘿嘿地笑着靠近高启:“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晏大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怎么就答应了。”
高启目光沉沉,“因为你说的对,晏大人她不一样,是个好官。”
一个正直的好官。
赵升哎呀一拍手:“我早说了,你还不信。咋啦?咋突然信了?大哥,是将军案,还是山匪案?”
“是——”高升一拳头砸赵升眼睛上,赵升躺地上哎哟哎哟地叫着。
高启活动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码事归一码。现在咱们来算算你出卖我好几次的总账。”
赵升爬起来撒腿就跑,高启擡腿便追。
第二天,巳时,高启准时到开封府报到。
来时,高启信心满满,一炷香后,高启背着沙袋,绕着开封府跑,十圈回来,他愤愤瞪着晏同殊,如瞪仇人:“晏大人,你不靠谱啊。”
晏同殊底气不足地说道:“这不能赖我,我昨天想和你说清楚的,是你自己不听就答应了。”
“是的,是的。”
昨儿个被打惨了,今天因为好奇过来看热闹的赵升躲在晏同殊身后一个劲儿地点头。
晏同殊用特别真诚的眼神看着高启:“你看啊,我是正直的晏大人,就算我想提拔你,也不能走后门。所以,你要当衙役,也得走正规途径,去参加考试。你看,我为你请来了资深衙役,徐丘前辈——”
徐丘上前一步,微微擡高下巴。
晏同殊继续道:“——为你量身定制三个月快速衙役成才培训计划,保证你在三个月内快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衙役。”
高启咬着牙道:“所谓的培训就是往死里折腾我?”
晏同殊认真地看着高启的眼睛:“这是体能训练,当衙役,体能当然要好。本来还有文化训练的,但是你本身识字,所以就没有安排。”
这个时代认字的人少,当衙役对文化水平要求也不高,基础简单常用的字认识就行了。
赵升记恨高启昨天揍了自己,帮腔道:“是的是的。我看徐大哥以前抓人,跑得可快了。大哥,你这还得练啊。”
晏同殊再度道:“徐丘给你安排的都是衙役考试必考项目,是针对性训练,我相信,这样苦训三个月,你肯定能考上衙役。”
高启磨牙。
眼看高启有撂挑子的打算,晏同殊立刻道:“昨天咱们三击掌了,你要是违背誓言,会被雷劈。”
高启牙磨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咬着牙道:“行,老子一个唾沫一个钉,这个栽我认了,但是我有个条件。”
晏同殊:“什么?”
高启指着赵升:“他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