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王八羔子!
庆娘子越想越恨,她都已经要回江州了,这狗东西竟然还要杀她,杀亲娘,杀孩子!
庆娘子没想明白那贼人的话,但是这会儿气性上来了,当下就决定回京城!
她要让陈嗣真这个狗日的不得好死!
……
是夜,晏同殊从开封府回来,便看见晏夫人和晏良容坐在一起说话。
两个人均是面笼寒霜,眸含愠怒。
看见晏同殊回来,晏夫人让人将准备好的夜宵端出来,让晏同殊先去吃。
晏同殊没有动,只是问道:“怎么了?娘,你和姐姐这是在哪儿受气了?”
晏夫人无奈地摇着头,晏良容已按捺不住怒火:“还不是那个周家。这些日子,我和母亲几次三番地上门,想把良玉的庚帖要回来,这周家就是推三阻四。今日我和娘亲又上门去讨要,那周夫人又病了。她这病来得可真巧啊,每回不是议亲就是退婚的时候病,真当我们是傻子呢!”
晏良玉退不了婚就没办法相看新的好人家。
时间拖久了,年龄大了,那除了周家,更没处去了,这拖来拖去都是女孩子吃亏。
这事确实不好办。
晏同殊也暂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晏良容越说越咽不下这口气:“我看周家就是一家子无赖。今儿我和娘上门讨要,他们让我们坐了一个多时辰的冷板凳,明着说是周夫人病了,没法见客。嘴上却一个劲儿地暗示司录参军的名额给了别人,说我晏家对两个孩子的婚事不上心,做事不地道。我看他们就是记恨咱在司录参军的名额上没搭手,故意恶心我们。”
进士候缺,若想早日任职,最好的办法是申请去地方。
周正询排名不高,想要留京,难,太难了。
晏同殊细细思索后:“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能退婚。”
晏夫人急问:“什么办法?”
“用无赖的办法对付无赖,敲锣打鼓,亲自登门,广而告之。只不过……”晏同殊望向晏良玉闺房的方向,“这样的话,两家就彻底撕破脸了,场面会很难看……良玉和周正询怕是会直接变成仇人。”
良玉这个妹妹,从小可爱,性子又天真烂漫,从来没有坏心思,还做的一手好点心,晏同殊喜欢吃的,隔三差五就做。虽说这个妹妹恋爱脑了一点,但是却是他们宠着捧着长大的。
以前,晏同殊每日要去贤林馆点卯,晏良玉侍奉在晏夫人膝下的时间比晏同殊都长。
更何况,这中间还有陈美蓉的情分在。
晏同殊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大家都不想伤害晏良玉。
况且,虽说是晏家主动退婚,但是这么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地去退,伤害的不只是周家的名声,还有良玉的。
到时候,别人知道晏家做事如此决绝不留余地,良玉未来的婆家必然心里犯嘀咕,觉得晏家不好相处,就更不好说亲了。
左右都为难。
晏良容看向晏同殊,如今同殊是正三品,开封府权知府,是实打实地肱骨之臣。
只是……才上任一个多月,根基未稳。
这也正是周家敢如此怠慢的的原因。
若是同殊能立一个大功,在整个京城官场露脸,晏家门楣大盛,稳坐正三品大员的位置。
即便周家依然不识擡举,即便晏家大张旗鼓地退婚,也有的是门当户对的人家争相求娶良玉。
晏良容终是长叹一声:“再等等吧,兴许过一阵子就有转机了。也兴许,良玉能说通周正询,让他主动归还庚帖。”
晏夫人揉着额角,疲惫道:“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再拖,也不能拖到过年。若是实在没法,也只能按照同殊说的这么做了。”
晏同殊也赞同。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了,晏良容起身告辞,晏同殊要去吃夜宵,顺路,两人便一起走。
中天之上,明月恰从云层中跃出,洒落满庭清辉,与廊下微明的烛光交融相应。
晏同殊和晏良容走在回廊上,状似无意地问道:“姐姐,你平常每月给姐夫多少零用啊?”
晏良容侧首,奇怪地看了晏同殊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晏同殊挽住姐姐的手臂,“娘每月给我的月钱,我总觉得不够使。”
正三品的年俸约一千二百贯,也就是一千二百两银子。
这是现金,除此之外还有禄粟,衣赐,职田,一年折算下来约三千两银子。
看着多,但高门大户养的人多,开销用度也大。
晏父在世时,年入三千两银子,晏夫人管家,精打细算,年底能余约五六百两,但是晏父死后,年俸就没了。
晏同殊在贤林馆当差,虽然是从三品,但禄粟,衣赐,职田基本没有,只有年俸一千两银子。
不过晏家还有一些铺面收益,这几年尚算滋润。
因此当初晏夫人才会开口给晏良玉三千贯的活钱当嫁妆。
郑淳是从六品奉直郎,才刚升任六品朝奉郎,还没有正式上任。
奉直郎月俸仅二十两。
而郑淳出身寒门,无田无铺。郑家日常,实则多倚赖晏良容的嫁妆与陪嫁铺面的收益。
听到晏同殊抱怨不够花,晏良容小小地白了她一眼,轻嗔:“你呀,贪吃鬼。你说说你,平日里什么都不需要置办,娘给你的月银只用作吃饭,居然还不够花。”
晏同殊嬉笑着凑近:“那姐夫呢?姐姐给他多少?可够他花用?”
晏良容伸出五指,莞尔道:“你姐夫月银可比你少多了。每月只有这个数。”
晏同殊笑问:“五两?”
晏良容点头。
晏同殊下意识地扇动睫毛。
不对。
郑淳官职低,但是负责的都是一些十分琐碎的工作,这些工作,量大,熬时间,因此奉直郎甚少与人出去交际应酬。
郑淳性子憨厚,也不爱应酬。
而且郑淳说他的钱都给郑克买吃的了。
姐姐管郑淳严,管郑克更严,父子俩就算一个月偷摸在外面吃十五次零嘴也吃不完五两银子。
五两绝对够郑淳花了,不至于囊中羞涩。
所以,郑淳的钱去哪儿了?
晏同殊一开始本是同情郑淳被管得太严,身上连买三碗小食品的几文钱都没有,想暗示晏良容多给一些。
这会儿一问,同情没了,反而多了怀疑。
晏同殊起了疑心,晏良容也起了疑心,她狐疑地看着晏同殊:“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难不成你……”
晏同殊身形微僵。
晏良容嫣然一笑:“你发现你姐夫带着克儿偷溜出去玩耍了?”
晏同殊讶然:“姐姐,你知道?”
“自家夫君,岂会不知他的性子?”晏良容摇头轻笑,“我平日管束是严了些,他们偶尔偷闲,便由着去吧。人生在世,难得糊涂。”
晏同殊:“姐姐说得对,是我糊涂了。”
晏良容笑道:“好了,回去吃宵夜吧。我瞧着自从你上任开封府以来瘦了不少,姐姐看着心疼得紧。”
晏同殊撒娇道:“那姐姐以后来看我,多给我带些好吃的。”
“少不了你的。”晏良容笑着应下,声如春风。
……
第二天下午,晏同殊见到了新报到的司录参军。
对方叫卢挚,三十二岁,落第几次,突然顿悟,大器晚成,一下从名落孙山考中进士第六名,因为没有背景,无钱打赏,一直停留在候选阶段。
晏同殊提点了几句,卢挚便去入职熟悉业务了。
刚送走卢挚,李复林又来了,晏同殊抱着自己又大又重的官印,一个劲地看文件盖章,看文件,盖章,看文件……
无限重复。
到后来,晏同殊快疯了:“李大人,要不我把官印给你,你看着盖印吧。”
李复林毫不犹豫地回绝:“那怎么行?这些批复都是府尹大人你的职责。若是出了事,以后追究也只会追究到大人一人头上,岂能由下官越俎代庖?”
晏同殊看向门外,无限哀怨。
要不,她还是去跳城墙吧。
也许重开,她就重生在贤林馆了呢!
突然门外传来登闻鼓被敲响的声音,晏同殊眼睛瞬间亮了,有案子!
她现在感觉审案都比坐在这里‘看文件,盖章,看文件,盖章’好太多了。
那些文件,水利,民生,税赋……看的她头都大了。
然后看完这些,还要开各种会议,和开封府门下各部门协同,还要去和同级其他部门,吏部,兵部,禁军,协调。
天知道,她只想当一只咸鱼而已,为什么这么对她。
开这么多会,还不如审案子呢。
晏同殊蹭一下站起来:“我去审案子。”
李复林果断拉住她:“晏大人,你是权知府,是开封府最高行政长官,只有重大案件才需要你亲自审理,其他的交给下官等人就好了。”
晏同殊脸木了:“今日当值审案的是?”
李复林:“张通判和司录参军谢柯渠,邓蒙毅,普通纠纷有门下其他吏官处理。晏大人,您一会儿还要去神卫军协调明年的巡查协作事宜,不宜浪费精力在小案上。”
晏同殊坐回椅子上,颓然道:“我还是重开吧。”
晏同殊认命地继续看文件,盖章,看文件……
而公堂之上,张究听完庆娘子哭诉的一切,板着一张脸,拿着书吏记录下的卷宗,来到了晏同殊这里。
张究一板一眼地行礼:“晏大人。”
晏同殊生无可恋地继续盖章:“怎么了?你今天也有公文需要盖印?”
张究上前两步将卷宗递上:“晏大人,此事事关重大,需由您亲自坐镇决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