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神色严肃,在心底不断地提醒自己这是皇帝,才勉强把烦躁的情绪压了下来。
家长里短的事情听得谢迟头晕脑胀,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这个,眼看可以告退了,太子来了。
这父子俩因为四皇子的事情关系紧张,为了避免单独相处时尴尬,默契地将谢迟留了下来,连午膳都是一起在宫中用的。
谢迟很烦躁。
没人记得他刚成亲,府中除了皮实的老小,还多了一个受了惊吓需要安慰的小婆娘吗?
谢迟被迫在这父子中调解,等离宫时已经是午后了。
刚踏出宫门,侍卫传话说军医有事找他。
军医要说的事情很简单,不过是证实了雾隐山致幻迷药的确与麻沸散一样,用药次数过多便不再起效用。军医先前觉得药用效果不大,没有深入专研,如今起了兴趣,想多要些那种草药。
谢迟准许了,把事情吩咐下去后本欲回府,突然记起钟遥的祛疤药,随口问:“祛疤伤药可否做成别的味道?”
军医疑惑道:“世子说的去年做的那种?不是已经加了花蜜做成了桂花、梅花香的了吗?”
“我的意思是……”
谢迟想说的其实是口味。
那伤药闻着是不再刺鼻,可入口的味道着实不太好。
然而那祛疤药是给钟遥用的,这事对有心人来说不算什么秘密。明明外敷的药,他突然提起入口的味道,难免会让人往他们夫妻情事上多想。
思及此,谢迟眉头一蹙,到嘴边的话停了下来。
顿了顿,他擡手拍着军医的肩膀,深沉道:“我的意思是春寒尚未完全退去,军医当保重身体。”
“……啊?”
突如其来的关怀让军医受宠若惊,然而谢迟说完就负手离去了。
到了府中,下人说宋曦过来探望钟遥了,谢迟不想打扰这对小姐妹说话,转道去了祖母那里。
那边一如往常,侍女正捧着一本书念着,不同的是这次念的不再是那些情节离奇的复仇故事,而是四书中几篇简单易懂的章节。
侍女念着,旁边听着的谢老夫人与薛枋昏昏欲睡。
谢迟咳了一声,吓得两人齐齐打着哆嗦规规矩矩坐好了。
坐好后看见来人是谢迟,又一起瘫了回去。
“还以为是小女子来了……”谢老夫人心有余悸道。
谢迟对此深感不解,有了上次共患难的事情,他以为这俩人该把事情说开了,怎么祖母对钟遥还是又怕又敬的样子?
“她怎么你了?”
谢老夫人满面愁苦,道:“今早你刚走,她就叫人传话,让我过去陪她睡觉……”
“……”谢迟脑子差点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问:“她让你过去陪睡?”
“可不是吗?”谢老夫人道,“说我是府中第二让她感到安全的人……”
说到这句的时候,谢老夫人的语气既震撼,又疑惑,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不过最终都化作了悲愤:“我今年都六十多了!”
薛枋的右手在与大当家对峙时折断了,正被吊在脖子上固定,闻言也一脸惊惧地跟着悲愤:“大哥,你管管她吧,不然我真怕哪天她把我也喊过去给她看门!我还是个黄花小伙子呢……”
话没说完,被谢迟凌厉的目光一扫,顷刻间缩着脖子闭上了嘴。
谢老夫人赶忙护着始终与自己站在一边的小孙儿,道:“他才念过几本书?他不懂事呢,你跟他计较什么?”
谢迟头疼。
不过他大约也明白了,都怪府中多出的那只狗。
经过大当家那事,钟遥觉得自己一见狗就腿软的毛病必须要改过来了——总不能以后一腿软就让谢老夫人背吧?
于是她主动让谢迟在府中养了一只狗:刚出生两个月的小狗,只有巴掌大小,隔三差五就得喝几碗羊奶。
钟遥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克服这种恐惧,可实际上还是怕的很,每晚睡觉前都要再三检查门窗,生怕那小狗跑进屋子里把她撕扯成碎片。
谢迟这个“打狗英雄”是乐意配合的,但谢老夫人不愿意,她道:“以前我总怕她给我立规矩,现在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了,可她还是一样的难讨好……早知今日,我还不如继续做恶毒祖母呢!好歹清净些!”
她还问谢迟:“你能在小女子那边多说几句我的坏话,让我在她眼里重新恶毒下去吗?”
谢迟:“……”
祖母真的很不容易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