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掺杂甜蜜的极端反差的情绪瞬间在心口翻涌,又顷刻化作泪意,逼上眼眶。
程桑榆忍住了没有眨眼。
“……认识你的时候,我以往所受的创伤早就已经痊愈了。程桑榆,现在只有你才是我的创伤。”
最后一个字说完的时候,郁野把脸转了过来。
烛火昏暗,微微闪烁,他的眼睛里也是明翳不定。
程桑榆咬了一下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你以为我还会在乎你的死活吗?我的原则不会变,我不会对你负责的……”
“那就不要在乎我的死活。”
郁野骤然探身。
如果理智是一根铜制的保险丝,在他带了几分凶狠的吻碾上来的时候,终于彻底熔断。
在郁野这里,她的爱就是一次一次重蹈覆辙的冲动。
程桑榆很快擡起手臂,勾住他的后颈,把嘴唇张开,任由他横冲直接地闯进来。根本无所谓循序渐进,她现在也不想要这个,她直接抓住郁野的手,从自己衣服的下摆探进去。
微凉的雨夜,空气急速升温。
郁野把吻一个一个地烙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她拿仅剩的理智提醒:“……去我房间。”
郁野不舍得将她松开,就这样将她抱了起来,她被坠落的惊恐驱使,两臂紧紧勾住他的后颈。他腾出一只手来,拿起了茶几上的蜡烛,一口吹灭,紧跟着大步往卧室走去。
就这样几步路,他是一边吻她一边走过去的,门半开,进去之后他反手关上,顺手按下了球形门锁正中的按钮,将门反锁。
程桑榆后背着陆,坠落般的晕眩却迟迟未散。
而郁野,仅仅是“这是程桑榆的房间”这个认知,就足够让他目眩神迷。
他两臂撑在她的脑袋旁边,低头再去找到她的唇,吻如一线野火,烧遍她的皮肤。
思绪沉滞,像是跌进了流沙里,那种失陷感,比以往更甚。
“姐姐……”郁野呼吸在她鼻尖,“是不是很久没有……”
“……”程桑榆知道他的潜台词,她皮肤烧得通红,“……跟谁?”
“假……”
“都说了那是个比方……”
声音骤停。时间也好像停止片刻。
程桑榆呼吸滞了一下,立即伸手去推他的手臂,提醒:“你还没……”
郁野不作声,也没停。
“郁野……”程桑榆顿时慌乱起来,整个人往后退,“你先等一下……”
郁野把头低下来,吻落在她的唇边,“你不会怀孕。”
程桑榆一愣。
“……在里面也不会。”
第一个字哑得她差点没听清。
“什么意思?你……”程桑榆已经明白了,但难以相信,震惊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你……”
“我拍了手术时签字的同意书……”郁野想起来手机落在外面了,顿了一下,“……你要看的话,我去拿手机。”
“你疯了吗!”
郁野一愣,因为听见程桑榆的厉声呵斥里陡然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他立即慌了,整个人也往后退,只把头低下去,脸颊皮肤立即挨到了潮湿的眼泪。
他有点不知所措,只好依照本能把嘴唇凑过去,亲她的眼角,“我没疯,我非常清醒,这也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选择……”
“可逆的吗?”
“嗯……”
“还好。”
“好什么?程桑榆,你不会真觉得未来有一天我还会跟别的女人生小孩吧?除了你我根本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
“可你必须要有随时反悔的权利……”程桑榆哽咽。
“我绝对不会后悔。我知道你在坚持一条和传统认知相背离的原则……我不想你这么孤独,我陪你一起坚持。”
程桑榆转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随后,从枕头里爆发出了分外剧烈的哭声。
她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再听到,比这句话更高级的情话,甚至让她写她都不见得能写出来。
郁野愣了一下,手掌按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捞起来,两次尝试才算成功。
他把她紧紧抱进怀里,她整个人在嚎啕,完全是小孩子那样的哭法。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奇异的满足感,能一句话把她惹得哭成这样,大约也是可上里程碑的成就吧。
程桑榆一直在哭,根本无法停下来,那种心情,好像一个骑士,跋涉了千万里的道路,补给都已用光,只剩一把砍秃的剑还握在手中。
这个时候一扇门朝她打开,那里面就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的,世间绝无仅有的珍宝。
郁野手足无措,只能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程桑榆的脑袋。
他听见她在抽抽噎噎地在讲:“……你真的是……恋爱脑……”
郁野轻声哄道:“姐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你这样你爸妈会杀了我……”
“那我跟姐姐一起死。”
“……”
再接吻时,郁野尝到了眼泪的咸味,他觉得自己有点恶劣,因为他的生理反应比方才更要明显。
她哭声渐渐止息,他随后蛰伏于黑暗,把潮湿的吻,印在她的膝盖上,满足地听她发出又甜又哑的声音。
室内骤然一片亮堂。
两人都被亮光刺得下意识闭眼。
后知后觉,是来电了。
程桑榆第一时间去抓被子,而郁野目光一顿:“这是什么?”
程桑榆意识到他看见了什么,慌张地伸手去遮。
但郁野把她的手腕一把攥紧,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另只手手指点上去,再次问:“这是什么?”
语气是不可置信的震惊。
人腰部以下,两侧凸出的骨头,叫做髋骨。
程桑榆小腹平坦,沿着髋骨的走向,雪白的皮肤上,刺了一个好似羽翼的形状。
细看,才发现羽翼是由YE这两个字母形变而来的。
郁野盯着那两个字母,眼眶瞬间变红。
程桑榆无法面对这样的尴尬,只好拿手臂挡住眼睛,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程桑榆。”
程桑榆不作声。
“……你好土。”郁野一点没有“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痛快。
他总算知道那时候程桑榆发现他肩膀上的文身时,那种恍惚的表情是为什么。
土都能土到一起去,怎么不算心有灵犀呢。
他以为只有他在不断回溯,想要回到河流的起点。
原来她也一直没有从那条河回到岸边。
此刻,过去将近上千天的孤独、痛苦……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姐姐,你纹在这个地方,不会有哪个男人跟你上床的时候不介意的。”郁野哑声说。
“A介意就换成B,B介意就换成C……全世界30亿男人,我不信找不到一个不介意的。况且,我现在上个床还要管男人介意不介意,不是白活了吗……”
“不要那些ABCD,只要我一个人好不好。”
“你一个人能顶四个吗……”
“你不是最清楚……”
程桑榆骤然住声,因为感觉到自己文身的地方,皮肤沾上了一片潮湿。
好像,再多的插科打诨,也无法让他翻涌的情绪平息下去。
她稍微撑起身体看去,郁野把脸靠在了那里,久久没动。
她想把他的脸擡起来看一看,思之还是作罢。
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我这么做的初衷,其实是想忘掉你,可是根本没有一天能做到。我每天都在问自己,程桑榆你在做什么,你以为自己有那么好的命,还能遇到这么好的人吗……”
她一直都知道郁野想听什么,到了这个份上,余生如何收场,都已经无憾了,所以告诉他又有什么关系。
“郁野……”程桑榆手指停了下来,挨住他的脸颊,“我爱你。”
说完,她便沉默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一时填满了沙沙的雨声。
旧年的雨,也是此刻的雨。
新泽西的雨,也是南城的雨。
好半晌,郁野才哑声说:“我知道。”
下一瞬,程桑榆不由地把脚趾蜷缩了起来。因为郁野突然把一个吻印在了文身上,而后温热呼吸一路朝着斜下方的更深处蜿蜒。
最后头埋了下去。
她发出短促的气声。
语言至此完全多余。
程桑榆听着窗外的雨声,在一种似曾相识的空虚中煎熬。
终于,她忍不住伸手,搂住郁野的手臂,使他回到她的面前。
两臂往后绕,搂住他的后背,嘴唇贴住他的耳朵,低声邀请,“郁野……”
郁野喜欢她膝盖轻蹭他身侧的这个动作,好像发-情野猫在难耐求-欢。
因此他故意装作没有领会她的意思,“怎么了?”
程桑榆气恼地张口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这个瞬间,她突然明白他的文身为什么是在这个地方了。
真是变态。
“姐姐不讲清楚,我怎么会懂。”郁野脸上挂着有点恶劣的笑意。
“……”程桑榆只能妥协,紧咬了一下嘴唇,说道,“……进来。”
郁野立即低头吻住她,“好。”
这个房间,程桑榆生活了超过自己人生一半的时间。
这种与发肤无异的熟稔感,此刻在加倍地制造羞耻感。
因为不确定有人会不会突然回来,她只好把大部分的声音都吞回去。
而这种隐忍,却仿佛更加刺激郁野,要将她拽往彻底失控的边缘。
这个过程里,郁野一直在注视着她髋骨下方的那个文身,有时候甚至会去拿手指轻掐。
好像小狗发现了属于自己的永久标记一样恋恋不舍。
“姐姐……”郁野深深凝视着她,有汗珠沿着青筋分明的颈项往下滚落,“……这回我可能坚持不了很久。”
“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你快了吗?”
程桑榆把脸别过去,“……嗯。”
郁野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忍到那个时候,几次过后,骤然伸手。
或许因为体温太高,便觉得他指腹是微凉的。
她几乎一个激灵,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内外共同的刺激,于是直接仓皇地溃堤。
郁野紧随其后。
他停滞瞬间,低下头来,紧紧地拥住她。
片刻,拿手指拈去沾在她脸颊上的发丝,再吻住她的唇。
过了好久,程桑榆才从一片空茫里回神,缓慢地回复了自己对四肢的控制。
郁野这个时候,才缓缓地退开,撑起手臂,垂眸看去。
有时候,注视是一种更难忍受的惩罚。
程桑榆脸涨得通红:“……你到底在看什么?”
他勾一勾嘴角,承认得大方坦荡:“很糟粕的东西。”
“……”
他很快回来,再度把她拥入怀里。
皮肤上汗水在蒸发,带来一阵阵的凉意。
郁野在背后亲她的耳朵,笑说:“姐姐也够恋爱脑的。”
“……你传染给我了还好意思说。”
躺了一会儿,程桑榆撑臂起身,转头看了眼,看见枕头上郁野的T恤,随手抓起来套上。
“有个东西给你。”
郁野望过去。
却见程桑榆膝行至床边,拉开了一侧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形盒子。
她回到他身边,把盒子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
一根黑色的皮质编制手绳,挂着两个小小的银质吊坠,一个是桑葚,一个是骨头。
郁野怔了一下。
桑葚象征她的话,那么骨头就象征着阿加莎。
程桑榆把他的手腕抓过来,“给我的小狗戴根狗链。”
郁野扬了扬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你高兴就好。
扣好,程桑榆把他的手腕抓在手里欣赏一番。
黑色皮革极衬他皮肤白皙、腕骨嶙峋的手腕,显出一种引人破坏的禁欲感。
“那我以后就是姐姐的专属小狗了吗?”郁野勾一勾唇,反把她的手指扣住,抓到自己嘴边,亲了亲她的手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