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38章38“原来是这个味道。”……
程桑榆是正常酒量,应对一般社交全无问题,但今天因为心不在焉,不知不觉喝得接近临界值。
此刻头晕得厉害,她在郁野肩头趴了好一会儿,仍无明显缓解。
“郁野。”
“嗯?”
“我包里,有张房卡……”
她感觉到他身体都紧绷了一下。
“……你扶我过去休息一下。”
“哦……好。”
程桑榆笑:“失望啊?”
“……”
郁野俯身,把程桑榆的鞋子拿过来放到她脚边,搂腰从桌上抱了下来。
穿好鞋,又给她披上西装外套,挽住她的手,离开玻璃花房。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程桑榆想起问道。
“你经过户外回廊的时候我正好看见了。”
那些在程桑榆这儿曲折难辨的迷宫回廊,到了郁野那里却驾轻就熟,他只在客房区那儿多瞥了一眼房号,而后便穿过铺了地毯的长廊,顺利抵达房间门口。
“……你不是经常来吧?怎么路这么熟?”程桑榆瞥他。
“姐姐,这比我玩游戏过的地图简单多了。”
刷卡进门,沙发和床上都堆着同事们换下的常服,程桑榆把沙发上的衣服拿起来放到床上去,蹬掉高跟鞋,在沙发上躺下。
郁野拿了一瓶纯净水,拧开了递给她。
她喝去小半,递给郁野。脑袋挨着手臂,枕在扶手上,把眼睛擡起来,看向他:“你喝酒没?”
“没有。”
“那麻烦你去帮我跟简念打声招呼,然后开车送我回去,可以吗?”
“好。”
郁野朝门边走去,程桑榆说:“房卡你拿走,我等下懒得起来给你开门。”
“可是没灯……”
“没关系。”
“好。”
郁野正要取卡,程桑榆勾了一下手指。
他立即乖乖地折返回来。
程桑榆发现了好玩的,伸手,拍了一下身旁的沙发,“坐下。”
他依言坐下。
“……你是狗狗吗,让你做什么你做什么。”
郁野挑眉,“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是。”
他最懂得,一秒钟叫她心花怒放。
程桑榆笑着再把手指勾了勾,他低下头来。
她快速地亲他一下,“去吧,不要让我等太久。”
郁野出去之后,程桑榆头枕沙发扶手,平躺下来。
酒精制造的眩晕几如浮力,又把她往上托,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泡在烈阳下的泳池里。
但过了好一会儿,人都没回来。
程桑榆不知道郁野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比如被简念留在那儿,非要让他喝几杯不可——这种可能性很小。
她想打个电话,但手机在手包里,手包在茶几上。
她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挣扎着坐起身。
却听“滴”的一声,厚重门扇被推开了。
她正要出声,被来人抢断:“桑你快过来!郁野跟唐录生打起来了!”
程桑榆惊得一秒清醒,确认自己耳朵没出问题,立马起身穿鞋,飞快朝门口走去。
“唐录生怎么在这儿?”
“不知道。”
简念走在前,程桑榆跟在她身后,两人脚步生风,虽忙不乱。
“打得很凶吗?”
“倒还好,已经被沈既明拉开了。”
穿过走廊,到了临近会场的地方,那儿有间茶室,门口站着小周,不远处会场门口,还有人在探头往这边望。
简念解释:“被太多人围观不好,就把他俩关茶室里去了。”
“……”可以,非常行之有效的做法。
小周上前迎了一步,“桑姐……”
“没事。”程桑榆抓住门把手,“交给我吧。”
门打开,里头的人齐齐望过来。
茶室被长桌一分为二,郁野抱臂站在最里面的窗边,面色沉冷,眉头紧拧。
长桌这边的圈椅上,坐着唐录生,一侧脸颊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旁边站着沈既明,手臂虚张,仿佛唐录生一旦行动,就要把他按坐回去。
程桑榆进来的瞬间,唐录生立马一脚踹向桌子,“程桑榆,你他妈要不要脸?”
程桑榆没搭理他,只看向简念,问:“他们谁先动的手?”
简念尴尬:“郁野。”
“……”程桑榆一下失去了三分立场,但仍旧没理唐录生,越过长桌,径直往窗边走去。
到了郁野跟前,才发现他嘴角旁有一道血痕,像是一拳冲脸留下来的。
程桑榆仰面看他,伸手要去碰,他把头偏了一下,似有淡淡的难堪。
程桑榆便将手收回,轻声问:“动手前唐录生说什么了吗?”
郁野不看她,淡淡地说:“我不会告诉你的。”
如此,程桑榆也能猜到,大抵是对她或者他们侮辱性质一类的言辞。
程桑榆抱住手臂,看向唐录生:“你想怎么解决?报警?”
“报警?”唐录生冷笑,“你跟你女儿的家教跑来开房,报警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
“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替我丢脸?”程桑榆丝毫不怯,“天底下哪条法律也管不到我跟我男朋友开房吧?”
郁野蓦地把脸擡了起来,惊讶地看向程桑榆。
“男朋友?”唐录生骂了句脏话,他把上回程桑榆说的那人对上号了,更是恼羞成怒,“找个小十几岁的男朋友,程桑榆你可真牛逼,你还得意上了是吧?”
“我是挺得意的。我能找到说明我魅力大,你女朋友把你踹了,你也不至于迁怒旁人吧?”
“那他妈是我踹了她!”
程桑榆才懒得跟他掰扯细节,“你既然不想报警,那我们私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微信解除拉黑,给唐录生转了三千块,再度把他拉黑,“三千块,你开点药绰绰有余,剩下的钱去精神科挂个号查查脑子。”
唐录生霍地站起身。
沈既明立马去按他肩膀,把他往回拦。
郁野也在一瞬间往前挪了一步,把程桑榆护到身后。
程桑榆轻声说“没事”,郁野回头看了她一眼。打女人这种事,唐录生还干不出来。
唐录生语气更冲:“程桑榆,等你妈你邻居知道这事儿,看你还得不得意得起来!”
“小孩儿吵架才找父母,你今年几岁?随便你讲,怂一秒就算我输好吧。”
“……你真是连斯言的脸面都不顾忌了是吧?她妈给她找的家教实际是她的姘头,你看她那些同学家长怎么评价你!”
程桑榆一下咬住唇。
论下作程度她肯定比不过唐录生,因为她有软肋。
“行了吧,别上纲上线了老唐,你出轨那会儿,怎么没想到会影响斯言?”出声的是简念。
“我没出轨!”
“我跟桑晚半小时到你不就出了吗?是桑说的提前行动,给你和那女的留个体面。一条遮羞布,你还当个尚方宝剑用上了。”
唐录生面色铁青。
“行了行了事情就到这儿。”简念开始息事宁人,给唐录生戴高帽,“老唐你也不是坏人,你也有心要做个好爸爸,我相信你为斯言考虑,不会把这事儿抖到她面前去的,是吧?”
唐录生哼了一声,“我看程桑榆根本没资格抚养斯言,我会考虑上法庭重新裁定抚养权归属问题!”
“上法庭斯言也得去,你跟桑对峙起来,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斯言可都会知道。你确定要打啊?”
“面子问题”永远是对付唐录生的不二法门。
简念有时候也会跟程桑榆感叹,读书那会儿的唐录生真不这样,虽然彼时好面子的特征就初见端倪,但在一个十几岁学生身上,只会表现出“够哥们儿”、“讲义气”等尚算正面的特征。
这些优点,到他大学毕业为止,都还算维持得很好,不然程桑榆也不会毕业就跟他领证。那时候是真觉得能跟他一辈子。
是进入社会之后,开始发生变化。
他原生家庭不算差,但确实无法提供上流阶层的人生体验,他最开始做业务员,一个小小主管就能对他吆五喝六;甲方又都是有钱人,各个手眼通天权势压人。这种情况,自然就滋生了未来有一天也能权势压人的欲望。之后辞职,自己做生意,从小老板到大老板,欲望没被满足,反而越发膨胀,因为人上永远有人。
到今天,完全被钱权欲望异化,变得庸俗势利、面目可憎。
有时候与其说是唏嘘校园爱情童话的幻灭,不如说是在唏嘘,那个听说同学家里有困难,第一个带头组织捐款的唐录生,已经彻底死了。
唐录生一把搡开沈既明,憎恶地瞟了程桑榆一眼,拂袖而去。
静了一会儿,简念有些尴尬地问:“你们……什么打算?”
“我想先回去休息。”程桑榆向着郁野所在的方向,稍偏了一下脑袋,“处理一下。”
“行。”
程桑榆转头,看向郁野:“我回房间去拿下东西,顺便跟同事打声招呼,你等我一下好吗?”
“嗯。”
像是为了给这约定增加一些分量,程桑榆把手包和手机都塞到他的手里,“帮我拿着,马上过来。”
“好。”
程桑榆跟着简念和沈既明离开了茶室,反手把门掩上。
沈既明顿步,“我回会场了?”
作为这件事完全的局外人,他相对更加尴尬。
程桑榆点点头,诚恳说道:“谢谢你沈老师。”
“不客气。”
等沈既明走远,程桑榆才问简念:“他俩因为什么打起来你听见了吗?”
“前因后果没赶上,就听见了郁野动手前,唐录生说的那句。”
“说了什么?”
简念摸了一下鼻子,“你还是别问吧,也不是什么好话。唐录生现在什么德性你也知道,那张嘴比粪坑还臭。”
“你说吧,没事。”
简念叹声气,“唐录生的原话是这样:我睡腻了的女人,也就你这个傻比当个宝。”
简念回到会场,环视一圈,在窗边找到沈既明的人影。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难得安慰:“郁野这人挺好的,其实老沈你输给他不算跌份。”
沈既明没作声。他这下彻底成“死人”了。
程桑榆回到房间,拿上自己的常服和郁野的西装外套,把房卡转交给了简念,去往茶室找人。
郁野拿着她的包和手机,仍然站在原地等候。
那姿态真的……很乖。
如果不是他不久之前刚把唐录生揍成了猪头,她真的会觉得,他这个人一定像绵羊一样纯良。
程桑榆走到他面前,伸手,勾了勾他空着的那只手。
他手指动了一下,把她的手紧紧握住。
在茶室明亮灯光下去看,才知道她身上这条墨蓝色缎面吊带裙,衬得她皮肤有多白,简直像是白梅梢头的一点新雪。
“走吧。”程桑榆歪了一下脑袋,“男朋友。”
郁野嘴角上扬。
刚刚她那样讲的时候,她就捕捉到了他愕然而惊喜的目光。
他说他只要她给得起的。
这恰好是她给得起的。
两个人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找到程桑榆的车。
郁野把衣服放去后座,坐上驾驶座,拿出手机,输入地址导航。
程桑榆听着导航报出来的目的地,“……你要送我回家?”
郁野转头看她。
“你决定。送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程桑榆身体往后靠,歪着脑袋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暗昧的笑意。
郁野直接把导航切掉了。
“……不用导航吗?”
“回我自己的家不用。”郁野平静说道。
程桑榆没忍住嘴角上扬。
枕水山房临近郊区,开回市里要半个多小时。
程桑榆有心要跟郁野聊聊天,但很快在微微的晃动里睡着了。
睁眼的时候,已经在泊月公馆的地下车库。
驾驶室寂静昏暗,仪表盘都熄灭了。
郁野抱着手臂,目光没什么焦点地望着车窗外。
等得很耐心。
好像就这么等下去也没关系。
程桑榆静默地注视他许久,心里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填满,像是加了柠檬的温水,又暖又涨又酸涩。
“郁野。”
郁野转过脸。
程桑榆坐直,手掌撑在排档上,朝他倾身。
一只手揪住了他的领带,顿了一下,擡眼,直勾勾地盯住他,轻声说:“我酒已经醒了。”
她清楚看见,郁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仰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停顿数秒,往上找到他的唇。
温热呼吸停在他嘴唇上方,却迟迟不落下去。
他喉结再次微微滚动。
片刻,她呼吸偏转了一下,舌尖轻舔过他嘴角的血痕,“疼吗?”
“不疼。”
尾音被吞没。
郁野起初只想正常地回应,可程桑榆的这个吻,明显是冲着撩拨他的心火而去的。她退远,把舌尖探出来一点,等他忍不住主动凑近去衔咬,又倏地往后躲。
两次下来,郁野直接伸手,一手掐住她的腰,把她更近地搂向自己,另只手捧住她的侧脸,固定住不让她再闪躲。
缎面长裙如同第二层皮肤,紧紧贴在她身上,滑腻而柔软。
他手掌从腰侧逡巡而上,很快将其揉出一片片的褶皱。
排挡隔开了两人,实在难以施展。
程桑榆心脏快速跳动,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非常艰难地从郁野的攻势里夺回一口氧气,轻推了他脑袋一下,把头低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呢?”
“什么?”郁野哑声问。
“想跟我做吗?”
郁野呼吸滞了滞。
片刻,他才低声说:“……你喜欢我吗?”
“喜欢才能做?“
“对。”
车厢里安静极了,对话夹杂在仍未平息的微喘里,几如耳语。
程桑榆忍不住笑:“……你觉得我不喜欢你吗?”
“我自己感觉的不算,我要听你亲口说。”
程桑榆笑着擡起脸,“你这么聪明,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会回应,除了喜欢你,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只是那个时候喜欢的程度,没有你那样深,明白了吗?”
“现在变深了吗?”
“当然。”
“多深?”
“那得你自己试。”
郁野瞬间面红耳赤。
程桑榆故意笑出声,伸手去揉他的耳朵,“怎么回事啊,这么容易就红了,我也没说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