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对镜头总是不笑,微微抿着唇,显得有些拘谨,可坐立都挺直脊背,像个家教严格的小王子。
蓝烟每翻一张都要在心里惊呼可爱,又时不时擡眼同眼前的人做对比。
他的脸完全没长残,褪去小朋友的稚嫩之后,就如宝剑开刃,淬出雪意一样锐利的英俊。
只是性格……她忍不住叹气,他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贱兮兮的样子的。
梁净川仿佛对她的心理活动了如指掌,手臂撑着床沿,低着眉眼看她,笑而不语。
翻到最后,出现了两张他初中时候的照片。
仿佛是陡然快进到了下一个阶段,他穿着初中校服衬衫,面对镜头时,已然有了少年感的锋芒,却还不如高中时候那样雪亮耀眼。
像是一夜风雨之后,刚刚破土而出的一竿青竹,仍然细弱,可已能窥见日后可参风月的清标孤拔。
蓝烟忍不住掏出手机,想要把这两张照片翻拍下来。
一只手直接抽走了相册,快得她阻止不及。
梁净川笑:“翻拍是另外的价钱。”
“……”
“拿你的相册换。”梁净川这才暴露他的真实目的,“公平交易,江湖规矩。”
蓝烟伸臂欲夺,梁净川立即把相册拿远。
她不敢抢夺出太大动静,只能瞪着他。
他笑看着她,仿佛她同意不同意的,他都无所谓。
蓝烟只能从床上爬起来,靸上拖鞋,一步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把早些时候收进去的相册拿出来,重重地拍在梁净川的腿上。
梁净川信守规矩,也就把自己的递还给了她。
蓝烟闷头拍完照片,随手设置成了跟他的聊天背景,再看梁净川,他低着头,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好久。
她倍感好奇,还是没忍住凑过去。
那是一张她与她妈妈邱向薇的合影。
坐在公园的草地上,七岁的她穿着红色格纹的背带裙,被邱向薇搂在怀里。
那时候的邱向薇,大半时间都待在医院里,照片拍摄于蓝烟生日的那一天,邱向薇陪她去了趟公园。邱向薇精神不支,只坐在草地上看着她,她一直蹲在地上,在迎风瑟瑟的车轴草丛中,一棵一棵地寻找着四叶的三叶草。
那也是邱向薇陪她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梁净川轻声说:“装修之后,以前的痕迹就都会消失了。”
蓝烟把头低下来,下巴抵在他背上,“我心里的痕迹不会消失。”
梁净川不说话,转过头来亲了亲她薄薄的眼皮,“你和阿姨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她比我漂亮。只是生病让她脸都浮肿了。”蓝烟伸手,从他身侧绕过去,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脸。
“我想她现在应该终于可以放心了。”蓝烟轻声说。
梁净川揽了揽她的肩膀。
有比喻说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止的雨,她想她再也不会滞在雨中,偶尔淋湿眼睛,也可以迎着风不畏惧地往前走。
又看了一会儿,蓝烟伸手将这一张翻了过去。
同梁净川一起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似乎没她预料的那样害羞。
六岁生日,背景是餐馆的某个包间,大人小孩挤作一堆,蓝烟穿蓬松纱裙,带纸质皇冠,身旁挤了个男孩,快门按下瞬间,在转头看她。
梁净川点一点这个男孩:“这是谁?”
“幼儿园的同学。”
“他是不是站得太近了。”
“……你连六岁小孩的醋也要吃?我连他叫什么都忘了。”
梁净川轻声一笑,忽然凝住表情,侧头,竖起食指立在嘴唇前面。
蓝烟登时屏住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她以极低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客厅好像有脚步声,听见了吗?”
“没有……是不是阿姨起来了……你快回自己房间!”
“现在出去不是被逮个正着。”
“那怎么办?”
“等等。”
蓝烟大气也不敢出,而就在此刻,搁在梁净川腿上的相册滑落了下去,砸在地板上,“咚”的一响。
蓝烟吓得心脏停拍,急忙俯身去捞。
而梁净川火上浇油,在此刻笑出了声,蓝烟立马伸手去捂他的嘴,却未防力道太重,直接将他推得身体往后一倒。
他伸臂在身后撑住,看着蓝烟,她侧着脑袋,警觉的兔子一样,表情严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手掌蒙住了他的鼻息,掌心一股甜扁桃的香气,或许是护手霜的味道。
梁净川原本只想逗她玩,现在却忍不住要进一步。
霍然伸臂,将蓝烟腰肢一搂,身体往后倒去,她也身不由己地跟着趴了下去。
蓝烟立马伸掌撑住他的胸膛,想要坐起身,他手指把她垂下来的发丝捋到她耳后,低声笑说:“没人出来,一开始就是骗你的……但接下来如果出声,就不一定了。”
“你想干什么,你赶紧回……”
手掌按住了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按下去,呼吸在她鼻尖滞留一瞬,直接含住她的唇。
挣扎想起,手腕被缚,她被抱着翻了一个身,变作仰躺。
梁净川俯身,手指分开她的五指,紧紧扣住,压在她的枕头边上。
当他有心想要禁锢她,她没机会可以逃脱,绝对的力量是天罗地网,他日益精进的吻技也是。
蓝烟四肢绵软,很快放弃抵抗,或许是她过分害怕,总觉得心跳声响得惊人,于是下意识拉起薄被,将他们两人完全罩了进去。
躲在密闭的黑暗里,很快缺氧,只能掀开来大口呼吸,又嫌呼吸声太大,而不得不自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梁净川笑得身体微颤,她立即轻咬他的嘴唇警告:“你小点声音!”
“不要。”
“我求求你,你快回自己房间……”
“那你拿出一点求人的姿态来。”
“哥哥……”
“更不会答应你了。”
“……混蛋。”
嘴再次被堵住,夺尽她的呼吸之后,又流连于她的颈项。他最清楚她的耳垂有多敏感,稍一吮吻,她顷刻便会化作一摊水。
他的体温和气息,都在进一步消解她的意志,明知危险,悬崖勒马才是正途,可已经顾不上了。
“……把灯关上。”她气喘吁吁地说。
梁净川伸臂,揿下床头柜旁的开关。
黑暗放大了刺激,肌肤在微凉的空气里,经他手掌一触碰,便会引起接连不断的震荡。
蓝烟手掌抱着梁净川的脑袋,紧紧咬住嘴唇,阻止要从喉间逃逸的声响。
梁净川的呼吸,深入潮润的罅隙之间,鼻梁每一次点蹭,她的神志就溶解一分。
她忍不住伸手去搂他的肩膀,轻颤的声音几不可闻:“可以了……”
梁净川摇头,“我帮你,烟烟。我没带东西。”
“……在你房间?”
“我房间也没有。”
“……说好了以防万一呢?”
梁净川轻笑的呼吸如雾气浮荡,引得她脊背发紧,“……不是你让我规矩一点吗?”
声音消失,他专心取悦,回应她忍不住支起膝盖的夹—蹭。
腹底仿佛被植入了一颗不断收缩的熔岩的核心,坍塌之后,轰然爆发。
梁净川立即回到她的身边,把她搂进怀里。
蓝烟神思涣散,呼吸更是凌乱,明知危险,还是忍不住出声:“我做过梦……”
“嗯?”梁净川把耳朵凑到她唇边,想把她的声音听得更清楚。
蓝烟搂住他,把发烫的脸藏到他的颈窝里,“……在书桌那里,你……”她声音愈低。
梁净川讶然,“站着?”
“嗯……”
他轻笑,“什么时候做的梦?”
“……某个变态舔我眼泪那天。”
他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难怪你半夜不睡觉。”
蓝烟不作声了,隔了一会儿才好似不情愿地承认:“……我第一次做那种梦。”
“噢。我的荣幸。”
她以牙齿轻咬他的皮肤,表达不满。
骤觉天旋地转,是梁净川伸臂将她抱了起来,赤脚踩地,一步走到书桌旁,单手将东西往一旁一推,腾出空间,让她坐上去。
他手掌撑在桌沿上,向她倾身,“这样?”
蓝烟咬唇,摇摇头,手臂垂落,揪住他T恤下摆,往上一掀。
他配合地伸臂,将上衣脱了下来。
蓝烟搂住他,把脸贴上他的颈侧,不再说话。
梁净川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挤入双膝之间。
发力时,肩胛骨微微隆起,她手掌挨上去,沿路往下,挨住了一片肌肤,低声说:“这里是前锯肌,像鲨鱼的腮……以前画人体,我最喜欢画这里。”
即便隔着布料,亦可将他所感知到的,同等的反馈给她,尤其她还残留上一次火山喷发后的余响。
她好像在燃烧。
若动静太剧,桌脚会发出吱呀声,梁净川不得不控制自己。
声音、动作、呼吸……一切都需小心谨慎,但人之所以能够感觉到禁忌的刺激,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限制。
梁净川后背皮肤生出薄汗,声音也变得黯哑,“烟烟……”
蓝烟手掌撑在身后桌面上,对抗着颠簸,无暇以声音应对。
“……现实跟你梦里的,还有哪里不一样?”
他看见蓝烟嘴唇开合,但没有听清,低头凑近,让她再说一遍。
她却不肯作声了,直到他以牙齿予以刺痛的拷问,她吸口凉气,才颤声再次回答。
梁净川适时擡头,这次成功捕捉到了她轻如蚊蚋的声音,只说了两个字:更大。
他顿觉血液逆流,忍不住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擡起来,明明知道答案,还是要再问一遍:“哪里?”
进一步突破语言的禁制,好似也是一种堕落的本能。
黯淡光线里,看见蓝烟睫毛轻颤。
下一瞬,她张开嘴,衔住了他的食指。
梁净川脑中嗡响,看着手指一节一节地消失于黑暗与湿润。
水声含混。
他使蓝烟足跟踩住桌沿,两手按她嶙峋膝盖,紧紧并拢。他咬紧牙关,额角和颈侧青色筋脉浮现。
即便不能到最后一步,蓝烟给予的如此直观的视觉展示,做了弥补,叫他毫不费力就能联想。
她睫毛缓缓擡起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因为这一眼,他感知到一种绝望的痛感——仿佛气球被崩到极限,下一刻就将破裂。
她声音的质感,与他手指所感知到的,几乎一样,仿佛是融化的薄荷糖浆。
“哥哥……”
脑中骤然响起“啪”的一声,气球撑破,他也被从绝望中拯救。
梁净川伸臂,将蓝烟紧紧拥入怀中,急促喘气,好像刚浮出深海的人,急需以浮木为支撑。
空气里一股清咸而微腥的气息,蓝烟知道场面一定十分棼乱。不管是黏潮的布料,抑或是她打湿的小腹。她暂且忍住了没有去管,因为她的整个心脏,也仿佛濒临爆裂的边缘。
窗帘没有拉满,留下了巴掌宽的一条缝。
室外的夜色漏了进来,恰好投在他的侧脸上,像从铅云的裂缝里,洒进来的一束月光。
梁净川擡头,拊住她的后颈,让她低下头来。
他们在“月光”里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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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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