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净川慢吞吞补充:“比如跑步、骑车、打球……”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郢书燕说?”
蓝烟呆了一下,默默地掏出手机,根据听来的发音,打出文字。感谢输入法的自动联想。
郢书燕说,比喻牵强附会,曲解原意。
……这轮居然败在成语储备量上,实在让她有点不爽。他一个理科生,懂这么冷僻的成语做什么?
玄关处忽然响起门铃声。
梁净川把火关小,“有人按铃?”
“嗯。估计是珊姐到了。”蓝烟放下碗,“你继续吧,我去开。”
蓝烟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门扇推开,蓝烟一愣——外面站着两个人。
除了罗珊,还有陈泊禹。
罗珊虽然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大老板的前女友,她还是认识的,陈泊禹的生日上见过,也一起去过团建。
她对于会在这里看见蓝烟,有少许的困惑,但并没有深思,只说:“梁净川住这儿是吧?我找他拿两份文件……”
蓝烟在一刹惊讶之后,就恢复了冷静,“好,珊姐你稍等,我让他去拿。”
只有陈泊禹,如遭雷殛一般地盯住蓝烟。
她穿着明显是男式的T恤和外套,在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出现在并无血缘关系的继兄家里。
梁净川已经关了火,走出厨房,因为反应过来不对劲:
罗珊并没有问他的房号,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哪一层,而且既然说了叫他送去小区门口,就不大可能临时改变主意,做出半夜去敲男同事的门,这么瓜田李下的事。
他目光越过玄关,看向门口,一眼看见了神情震惊的陈泊禹,脚步稍顿,向着罗珊说道:“稍等。”
罗珊点点头。
正常的待客之道,哪怕只是客套,也应当请人进门来等。
但气氛实在过分诡异,蓝烟说不出口。
她相信陈泊禹大概率也不会想要进来。
片刻,梁净川拿上文件,从书房走了过来,递给罗珊。
罗珊点了点,是齐全的:“那我先拿去了,出差回来带去公司给你。”
梁净川点头。
罗珊便看向陈泊禹,“那我先走了陈总。”
陈泊禹在办公室加班,之前打电话是为了约梁净川聊一聊他要离职的事,电话没接,以为他在忙。
正要走,听罗珊说要去找人拿文件,知道了梁净川在家,就说一起过来。
陈泊禹此刻有些抗拒思考,过了一瞬才点点头,回应了罗珊的话。
罗珊转身走了。
空气凝滞。
以门为分割,仿佛形成了某种对峙的形势,门内两人挨肩而立,距离近得超过一般的社交距离,早不是陈泊禹印象里的,一碰上就如针尖麦芒,彼此退避三舍。
梁净川嘴唇上有一道不算明显的口子,虽然陈泊禹一瞬间想到了各种可能:磕到了、上火了……
但若回避最大的可能性,简直是掩耳盗铃:那是被人咬出来的。
结合蓝烟身上的穿着,某个确凿无疑的事实呼之欲出。
他们刚刚上过床。
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的时候,陈泊禹几如挨了一巴掌,生出火辣辣的愤怒。
梁净川伸手,揽了揽蓝烟的肩膀,低头说道:“面已经煮好了,盛出来就可以吃。你先吃,我出去跟他聊。”
蓝烟点点头。
陈泊禹目视着蓝烟往里走去,除了刚刚打开门的那个瞬间,她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梁净川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今日外出穿的那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套在了T恤外面,换了鞋,走出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这动作,仿佛更似为了挡住他往里窥探的视线。
陈泊禹再难忍受,直接提拳冲过来。
梁净川闪身躲过,“恕不接受。这事我不欠你。”
“你他妈……!这是我前女友!”陈泊禹愤而攥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
“既然是前女友,她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可我是你兄弟!你找兄弟的前女友……”陈泊禹想到什么,一声冷笑,“难怪着急跟我散伙,怕被我知道……”
“泊禹,我并不怕被任何人知道,暂时没告诉你,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我提离职,不否认烟烟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你叫她什么?”
梁净川冷静地看着他,“下楼去聊吧,这楼不止一户,别吵到别人。”
陈泊禹胸廓剧烈起伏,目光看见了他身后的“303”。
他不止一次来过梁净川这里,找他喝酒或是谈事,但可笑的是,他居然没有一次,细想过“303”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三月二号,明天是蓝烟的生日。
零点时刻,他们会一起度过。
陈泊禹松开了梁净川的衣领,抹了一把脸,愠然转身。
电梯下行至一楼,小区前面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陈泊禹声音冷怒。
“2月14号。”
陈泊禹深吸一口气,才想起来这话他问过,在看见梁净川脖子上的抓痕的时候,他甚至还开了玩笑,说他们赶进度,三天就上—床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她的。”
“去年八月。”
“那时候我跟她还没分手!”怒气撕咬理智,陈泊禹再次提拳,“这叫不欠我?”
梁净川这次没躲。
结结实实的一拳,使陈泊禹的怒气总算找到出口,发泄掉了几分,可那种烧灼的被背叛的耻辱与恚愤,只增不减:“那时候你跟她单独去苏城出差……我提前回国,你还找我要了房卡……梁净川,你把我当猴耍吗?抢人女朋友,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我不是抢走你的,是抢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
不知道是这句话本身,还是梁净川冷静得不可置喙的语气,使得陈泊禹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愤怒如烧红的铁液,经水冷却,白汽腾腾,让他思绪卡顿一秒:“……你什么意思?”
“你懂我是什么意思。”梁净川擡起手背,潦草地擦了擦嘴角,“我高中就喜欢她了,在你认识她之前。”
陈泊禹尚且沉浸在上一句话的惊豁之中,这句话更给了他一记更深的震撼。
“你是怎么追到烟烟的,我可以不在乎。但追到以后却不珍惜,站在任何立场,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如果你们感情美满,我不会出手,也没那个机会。泊禹,你没那么喜欢她,分手的原因都是你自己造成的,烟烟也不是没有给过你最后的机会。一命通关很难,我提醒过你。你现在没资格站在这儿向我兴师问罪。”
梁净川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格外冷静:“你现在觉得愤怒,无非认为我作为你的兄弟,不应该染指你的东西。哪怕蓝烟是有自己思想的人,并不是被你标记过的物件,而你们也早就井水不犯河水。当然,或许还因为你觉得你输给谁都接受,唯独不能输给我。”
陈泊禹胸膺起伏,呼吸短促,却好像陡然间丧失了辩驳的能力,“……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决定追她的时候,不就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
“你如果要这样理解,我不会否认。任何事情摆在我面前,让我二选一,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她。”
“包括你的事业?”
“包括我的事业。”
“看来你早有准备。”陈泊禹冷嗤一声,“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这句话,陈泊禹转身便走,脚步急促。
蓝烟没心情吃东西,面盛了出来,坨在了碗里。她待在客厅里坐立难安,不自觉起身,走到了玄关处,来回踱步。
不知道过去多久,听见按动密码的声音,她立即冲上前去把门打开。
看向梁净川,一时失语,擡手想去碰他红肿的嘴角,手指将要挨上,又收回,抓他的手腕拽进门,低声问:“有药箱吗?”
“有。书房里。”
她牵着梁净川的手,走进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
走去书房,在书柜的开放格上,找到了一只小号的医药箱,拎起来的时候,看见一旁的格子里,有张卷起来的画。
韧实的皮纸,不服帖,背后已经空鼓了。如果没认错,是当时他们一起修的那张修复盲盒里的《出水芙蓉图》。
她有一刻眼前雾气模糊,眨了眨眼,待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走回到客厅。
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找到了碘伏棉签,折断,碘伏下落,浸湿棉签头。
她膝盖抵在沙发上,一只手按住梁净川的下巴,把他的脑袋稍往上擡,一只手将棉签往他嘴角蘸去。
用力很轻,比她揭取命纸更甚。
梁净川在看她,脸上带着笑,她伸手一掌拍在他额头上,“不疼啊,还笑。”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能不能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十秒钟,这种时候不撩妹不会死。”
梁净川笑了声,不再说话。
用完两支棉签,消了毒,蓝烟又去翻创可贴。
“不用。明天就好了。”
蓝烟便收回手。
垂着目光,沉默片刻,她轻声说:“聊得不太好,是不是?”
“嗯。没事。他的反应都是人之常情。这种事消化起来也需要时间。”
默了数秒,蓝烟说:“虽然你哪怕工资只拿30%都比我高,但我可以养你。”
能听见这句话,再挨十拳都不算亏。梁净川无法控制地嘴角上扬,“确定?我胃口很大。”
也不知道,他的胃口是哪个胃口。
“你不是可以做饭做家务吗。”
“那怎么够?”
蓝烟别过目光,“……不够的肉偿吧。”
“从现在算起?”
梁净川顺杆爬的本事,无人能及。蓝烟拿起抱枕,狠砸了他两下才解气。
————————!!————————
晚安[害羞]
199个小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