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不知道?”
檀若微语气十分震惊,不像作假:“她没跟我说……她搬去哪儿了?”
“我正在问你。”
“确定是搬走了,不是出差?她经常去外地参加活动……”
“房间都空了。”
檀若微哑然,“……我真的不知道。你等一下我给她发微信问问。”
不知道等了多久。
以为是一个世纪,实际是十分钟。
檀若微发来了微信对话截图。
[檀若微:清焰你搬家了?!!!]
[小火:嗯。我离开霁城啦。]
[檀若微:你走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啊?]
[檀若微:去哪儿了?]
[小火:等定下来再告诉你吧。]
不是整屏的截图,檀若微截掉了后面的对话。
猜测或许是廖清焰的要求,也或许是提到了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事。
檀若微发来文字。
[檀若微: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檀若微:清焰跟我说你们两个人已经结束了,是吧?]
[檀若微:你别找她了吧。]
[檀若微:她其实三月份就说想走了。她本来就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待得很不开心,一直有人针对她。最近因为跟你……谣言传得巨难听。]
他没有回复。
挨个打电话去问周琎和虞亿宁。
同样的回答,同样都很震惊。
随后,周琎也发来了几乎类似的劝诫:走得这么干脆,就是没想拖泥带水。都结束了就不要再打扰了吧。
/
司少游被急召回总部开了个会,业务上遇到一个棘手的情况,想找薄司年帮个忙。
微信没人回复,电话也无人接听。
后来打去薄司年助理那里,才知道人两三天没去公司了,好像是生病了,一直在家里。
司少游直接开去霁山路,进门时吴管家见到他,表情如师傅被妖怪抓走了的猪八戒终于等到了孙悟空。
“薄总这几天高烧反复,又不肯去医院,麻烦帮忙劝一劝吧。”吴管家一脸愁云惨淡。“想通知章总,他也不让……”
薄司年不是讳疾忌医的性格,司少游问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说不好……只是廖小姐好一阵没来过了。”
司少游在国外消息不通,他这儿的版本还停留在薄司年生日那晚朋友圈首秀恩爱。
“行。我先上去看看。”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司少游直接把门打开,大白天的,里面窗帘拉满,昏暗得像是进了一个地下洞窟。
“我把窗帘拉开了啊……”
没人出声。
司少游正准备按下电动窗帘的开关,忽听床铺那边传来模糊含混的声响,有点像是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拼命想要发出来却怎么也做不到,听来十分难受痛苦。
他吓了一跳,立马跑过去。
把台灯按亮,却见合衣躺在床上的薄司年眉头紧锁,冷汗涔涔,喉结滚动,却只有含糊难辨的声音。
司少游赶忙推他,“醒一醒!”
连搡了好几下,那滞在喉间的声音终于停止,薄司年睁开眼睛,动作很慢,好像眼皮极为沉重。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司少游都不用去探他额头,就知道他烧得不轻,因为仅仅只是这么挨坐着,就能感觉热气袭来。
他眼窝深陷,眼下发青,脸色发白……以前就有点鬼气,现在完全像个支离的骷髅架子,或者神识消散的游魂。
“你倔驴啊?病成这样不去医院?药吃了没有?”司少游往床边柜子上看去,水杯是满的,药片也一颗没少。
薄司年又将眼睛阖了起来,一个字也没说。
司少游搀住他的手臂,想把他扶起来,“来来你坐起来,先把药吃了,我观察会儿,烧不退我送你去医院。”
薄司年擡手把他的手臂拽开了。
“……”病得都要死了,力气倒是大。
“我跟你说,一会儿你烧糊涂了,我就跟老吴把你擡下去,一人擡手一人擡脚的那种擡法。你识相点就自己把药吃了,给自己留点体面。”
薄司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依旧阖着眼,一动不动。
司少游暂时不想硬来,主要他扛过喝醉的朋友,知道有多沉,薄司年的体格又比他大上不少。
“要不……我帮你把廖小姐叫来?”
“……别提这个人。”
司少游愣了一下,确定薄司年确实说话了,只是声音非常含混。
“她怎么了?”
她是骗子,满嘴谎话。
薄司年声音又干又哑,像拿砂纸摩擦过声带一样:“她说3月5日是她生日……但她身份证号的生日是6月17日……一开始就在博取我的同情……”
司少游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生日?什么博取你的同情?”
“……我不应该生气吗?”薄司年只感觉到头疼欲裂,“明明她从头骗到尾。”
生日是假的,“报复”是假的,“单恋周琎”也是假的。
司少游一句话也听不懂。他隐约感觉薄司年可能也不是在说给别人听的,而是实在憋不住了,所以说给自己听。
“……为什么是这两个人?”薄司年皱紧眉头。
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不能相信自己的自尊心,竟然会允许他在过去的两天里,不多的清醒时刻,都在反复地琢磨,究竟他是谁的替身。
到底是叶惟舟?还是檀知易?
一个跟他长相相似。
另一个同样会拉小提琴。
或许檀知易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毕竟他们都会拉同一支德沃夏克的曲子,毕竟她有个欲盖弥彰的小提琴盒——真的送去维修了吗?还是怕他看见琴盒里的东西就提前知道了替身的秘密?
她连闺蜜都不愿意告诉,不就是因为,檀知易是她闺蜜的兄长?
愤怒、嫉妒和无能为力烧成一根烫红的铁丝,在他脑袋里钻跳,制造某种头骨都要裂开的疼痛。
檀知易,十五岁已经在柯蒂斯读书的天才琴童。
而他,十五岁还在国际赛事的初赛阶段苦苦挣扎,被反复发作的腕管综合症深深困扰。
天赋带来的碾压像一座越不过去的高山,他再怎样努力,也只是在狼狈追逐山体的阴影。
所以他放弃了。
他不是一定要听到那句“bravo”,不是一定要得到司静鸥的喜爱。
可是为什么,十一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已经从檀知易的阴影里走出,好不容易切实地感受到了某种幸福的存在,结果却得知那幸福也只是赝品。
所以可以解释了。
她宁愿背负骂名也要留在周琎的社交圈到底是在为谁忍辱负重;在跟他做丨爱的时候,那些恍神的瞬间是因为什么;她让他穿上白衬衫,那个怔忡的眼神到底是通过他在看谁的影子;她情不自已脱口而出的“学长”又是指谁。
她为什么对他别无所求,因为她一开始求的就不是他,而是借他的相似性去圆一场梦。
他想到那些瞬间,拥抱、亲吻、身体相融……
渡给他的氧气、开在他心口的枪、亲手缝制的衬衫……
一旦知道了这些都是她借他为自己编织美梦,他就瞬间心脏抽紧,只有呕吐的冲动。
她真的很可恨。
他不应该生气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辜负了她?
半晌没有再听见薄司年出声,司少游有些担心,伸手,又轻搡了一下他的肩膀。
刚要说话,听见薄司年哑声说:“你不觉得她的名字很好听吗。”
“……”
“清、焰,念起来很温柔;但廖这个姓又很铿锵。”
“……”
才讲过她坏话,转头又开始夸她名字好听。好不好听他感觉不到,他只能感觉到薄司年可能疯了。
失恋而已,搞成这样,一副恨不得把自己病死单方面殉情的样子。
不过他听出来薄司年的语气好像平静了一些,便试探着说道:“要不先把药吃了?还有你的衣服……”
他皱鼻嗅了嗅,“你这衬衫穿几天了啊?都臭了!吃了药换身衣服再好好睡一觉吧……”
“别碰我的衣服。”
“好好我不碰。那你先吃药?——配合一下行不行?真想把自己病死啊?”
“那你帮忙邀请她出席我的葬礼。她穿黑色好看。”
“……”
薄司年突然伸臂,去摸床边柜上的药板:“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把他们两个都杀了。我就是唯一的正品。”
“……”司少游想报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