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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国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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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真是身段好高的一个人。

进了屋,合上门,廖清焰总算松一口气。她依旧将沙发从毛绒玩具堆中挖出一个空位,让薄司年坐,自己去冰箱那里给他拿水。

结果转身一看,薄司年正抱着手臂,凝视着对面的置物板。

原本放置提琴盒的地方,现在放上了一张黑胶唱片。

“你的琴呢?”

“前一阵拿出来看,音柱有点偏移,送去让人调了。”廖清焰平静地奉上这套预制的说辞。

薄司年没说什么,接过水瓶坐下,拧开喝了一口,看一看明明在自己家里,却仿佛更显局促的廖清焰,说道:“你可以去洗澡。”

“那你……”

“我坐一坐。”

廖清焰生理期在店里待了一整天,确实洗个澡会舒服一些。

薄司年喝着水,余光去捕捉廖清焰的身影。

她跑去床铺那里拿上了睡衣,正要走往浴室,又停下脚步,转身从靠床的书架上抽出几本书,堆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随后,又把枕头旁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放在这堆书的上面。

“密码是……”她忽然一顿,忙把平板拿起来,面部解锁,随后划拉了几下,放回书上,“没有密码了。我去洗澡,你先自便。”

薄司年不是那么怕无聊的人,毋宁说无聊才是他生活的常态。

但他还是把平板拿了起来,一划屏幕,跳转到了主页面。

APP不多,似乎主要用来追剧。

他没有看剧的习惯,自感派不上用场,正要将其放回去,看见主页上有个logo为小提琴,名字叫做“VioLine”的APP。

点开,发现那是个小提琴音乐游戏,音符从上方落下,玩家需要精准地把握按弦的时机和位置,甚至还可以点击进行换把。

约莫二十分钟,廖清焰穿着睡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仍是他上回来时穿的那一条,杏仁白色,领口带木耳边。

她头发没洗,团在了头顶。

薄司年目光定在她脸上,久未挪开。

那个模糊画面中的,戴口罩的女生,似乎也是这样的发型。

廖清焰被盯有些忐忑,正要问,薄司年收回了视线,指一指平板的屏幕,“经常玩?”

廖清焰走到他身边坐下,往屏幕上看去,是音乐游戏“VioLine”的曲库页面,她点点头:“嗯。还蛮好玩的。曲库很丰富。”

她顿了顿,看向薄司年,她知道他已经不碰小提琴了,于是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试试吗?”

薄司年垂眼,手指滑动屏幕,选中一首曲子,递给廖清焰,“你先示范。”

这游戏廖清焰常玩,它对巩固已经退化的小提琴知识有多大用处,很难量化,但作为音游,还是很好玩的。

她时常会选随机模式,让系统随意指定,睡前玩上一两曲,轻松又解压。

她下意识地点击了屏幕中的开始键,直到按了几个音符,忽然意识到什么,擡眼去看屏幕上方的曲名。

《SongsMyMotherTaughtMe》。

廖清焰停住动作,音符落下,一连串的“MISS”。

“玩这个游戏换弦倒是不用擡肘。”薄司年忽说。

廖清焰看见曲名时已有预感,听见薄司年的话,仍然心里一惊。

她知道薄司年在打量她,是他常有的那种冷静审视的目光。

视线仿佛有重量,否则为什么她的脑袋突然沉得无法擡起。

薄司年又说:“我们之前打过交道。”

陈述而非疑问语气。

廖清焰心慌得不得了,屏幕里音符还在持续下落,持续不断的“MISS”。

她心里很乱,脑子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她很快组织好了语言,以很轻松的语气笑道:“原来你记得呀?我以为你没有认出来呢。对呀,我们打过交道,高一我在霁外的植物园里拉琴,你正好在看书,指导了一句我怎么换弦。”

薄司年的眼里有种晦明难辨的情绪,“为什么没提这件事?”

“因为……我们也不只打过一次交道呀。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很普通的小事,说出来好像在跟你攀交情一样。”廖清焰微笑,“以前我和周琎和你拼过几次桌,有一次在自习室我还捡到过你的钢笔。你记得吗?”

薄司年声音听来冷静得没有一丝情绪:“还有呢?”

“还有……”廖清焰佯作认真思索,“还有一次是乔孟沅过生日,在KTV吧,我的美瞳弄脏了很不舒服,我去卫生间处理的时候,在走廊把你的手臂撞了一下。”

“还有呢?”

“没有了。”廖清焰笑说。

是真的没有了。同校一年,除去那些她单向的目光追寻,与薄司年的“交集”,就只有这么多。

那次去KTV,到卫生间摘掉美瞳重回包间时,也只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与他在同一条沙发上,坐了十分钟——因为薄司年就只待了十分钟,可能是给乔孟沅面子不得不去,但又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吵闹,所以就象征性地出席了一下。

这种“不得不”,就是乔孟沅相对于其他所有女生的特权。

薄司年依然在审视她,“你每一件都记得。”

廖清焰又慌了一下。

这些小事都记得,很难不显得她早有企图,对于一段随时结束、各取所需的床伴关系而言,“企图心”之于薄司年,可能还是太有负担感了。

廖清焰还是在笑,只是已经不大能够肯定自己笑得是不是还算自然,但这几句话用更夸张的语气说出来,或许更能消解此刻气氛的紧张:“拜托,你是不是对你的知名度有什么误解,我记得不是很正常吗?你可是薄司年,毕业那天全校女生都给你写了情书的薄司年。”

“全校女生不包括你?”

“你都看过了吗,怎么知道不包括我?”

薄司年盯着她。

廖清焰摸摸鼻尖,“哎呀,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不大好。”

薄司年神色愈沉。

廖清焰不敢再在这种时候来回试探了,毕竟薄司年这个人真的不太有幽默感,她正色答道:“没有。你放心。我没有给你写过情书。”

放心?放心什么?

薄司年很难陈述此刻的心情。他只在十五岁选择放弃小提琴的那一年,体会过类似无能又愤怒的挫败感。

确实,廖清焰提到的拼桌、捡钢笔、KTV相撞……他一件都不记得了。

今日能想起拉琴的那件事,也只是音乐版本的普鲁斯特效应。

真正注意到廖清焰,是去年归国之后。

虚伪客套的社交场合里,有个率真、满不在乎到格格不入的人,大约很难不引人注意。

与所有人都以为廖清焰费尽心机只为融入这个圈子不同,薄司年通过有限的几次观察,认为她只是把这个圈子当成了一出滑稽的舞台剧。

大家在她的剧本里,要么是面目依稀的路人,要么是出尽洋相的小丑,要么是长袖善舞的掮客,要么是阿谀奉承的佞幸……

只有周琎,才是可以对她发号施令的国王。

她以周琎为中心进行公转,忍受所有的冷嘲热讽,又以自己巧妙的方式一一回击,她披着弄臣的戏服,可以为了国王摇旗呐喊,披荆斩棘。

薄司年突然想明白了那天答应跟廖清焰上床的真正动机是什么。

他是在任何人的剧本里,都足以成为国王的人;但在廖清焰那里,他只是路人。

也有见色起意,也有夺人所爱——但夺的不是叶惟舟的,是周琎的。

凭什么这样一个真正有趣的人,公转的中心是周琎?一个不思进取的二世祖,空有一张堪堪能看的皮囊,连家里安排的联姻都无勇气反抗——周琎配不上廖清焰堪称完美的华彩演出,他甚至都看不清楚她绝非弄臣,而是骑士。

而此时此刻,廖清焰的这一番话好像在告诉他:

即便他把她抢了过来,即便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与她最亲密的人,他照样不是她的国王,只是路人,只不过是稍显醒目一些的路人。

爱情就是这样公平,管你是天潢贵胄、皇亲国戚、天之骄子……一个女人不爱你,你就做不成她故事里的男主角。

如果他早一些注意到她,早到周琎之前,是不是他也有资格成为她的“国王”。

薄司年沉着眼,久未出声。廖清焰看着他,在这样的沉默里心脏渐渐下沉。

她的“答辩”可能没通过,但这已经无所谓了,她只感觉他气场很是冷郁孤沉。

她好像又见到高中时期的那个将所有人拒之千里的薄司年,芜杂纷乱的世界里,静止不动的白色独木舟。

游戏里那首曲子的音符已经全部落完,系统判了一个凄惨的等级“E”。

廖清焰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再度看向薄司年。

薄司年的一只手,垂放在沙发上,她低眼去看,手指缓慢地移过去,一点一点靠近。

碰到他的小指,他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他好像回神,偏头看她,又垂眸去看她的手。

廖清焰仅凭着最后一点孤勇,把他的手指握住了。就当拥抱十五岁的薄司年。

他没有把她挣开。

廖清焰心脏好像要停止跳动,她缓缓地将脑袋凑到他的面前,感受他呼吸浮荡,像翳翳的雾气。

她闭着眼睛,挨上他的嘴唇。

在心理做好了这就是最后一个吻的准备。

薄司年没有反应。

正当退离,他忽然擡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倾身贴向自己。

舌尖闯入她的齿间,毫无缓冲地直接进入掠夺的节奏。

她不确定自己感觉到的是否准确,薄司年并不满意她的回答,甚至可能嗤之以鼻,但因为对她有一点不舍得,所以选择了不跟她计较。

他吻她的方式,像是一个冷雨里淋得浑身失温的人,掠夺一点仅有的温暖。

她不会有这么重要。她模模糊糊地想,是因为她是他捡回去的“流浪猫”吗,不管什么宠物,养久了总归会有一点感情。

薄司年对她有一点感情。是这样的吧——</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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