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狂妄!
今日就要让他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长空月看着云无极,清冷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千年前你与我称兄道弟。秘境遇险,我将生机让给你,你活着回去的第一件事却是屠我满门。”
大殿死寂,落针可闻,像是从不知道统治修界这么多年的人会这么心狠手辣。
可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不能知道?
也都无所谓了。
不重要了。
长空月根本不在乎这些。
棠梨看见他被光影包围,将她单独留在安全的地方,一个走了出去。
她在心底听见他送来的心音。
“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是什么意思?
棠梨注视着他,看他缓缓擡起手,解开领口的暗扣。
高抵喉结的衣领解开,他微微闭眼活动了一下筋骨。
稍等片刻的意思就是字面意思。
他杀了围攻他的十二世家族人,只用了一眨眼的瞬间。
云无极站在外围,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手中剑也在抖。
他狡辩不了,否认无门,不是他不想,也不是没有话说,是他说不出来。
远超于他的威压让他开口不能言,双腿灌铅,他感觉到元婴岌岌可危,是他在一瞬间倒退数个大境界,几乎维持不住元婴了!
——有问题,那天衍宗的功法有问题,从长空月假死开始,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
云无极眼睁睁看着之前还对他俯首帖耳的人意识到他要失败,开始用惊恐鄙夷的目光看他。
就连青丘那两只狐貍精都是一样。
她们觉得他死了,她们如此表现,便可以好过吗?
异想天开。
云无极忽然笑起来,笑容扭曲狰狞,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狂。
“是我做得又如何呢?”他咬破嘴唇找回说话的力量,侃侃而谈道,“在场的诸位难道就干净吗?月华谷是我灭的,星辰图我夺的,那又如何?成王败寇,修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曾为了资源和法宝做过恶事?谁也没资格指责我。”
“这些年诸位又有谁没在我手中拿到过好处?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诸位与我一起动手杀了月明澈,方可保住修界和诸位的名声。”
“你们不会觉得我死了,他就会放过你们吧?”
云氏已经无法自保了。
那就拉所有人下水。
云无极一个个看过去,可没一个人回答他。
他们并未为此纠结,因为长空月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一道毫无存在感的剑意在他指尖凝聚,棠梨发间的寂灭剑飞到了他的身边,剑意不疾不徐缓缓向前,在云无极说话的间隙,毫无痕迹地刺入他的眉心。
他一开始没感觉到,甚至还把话说完了。
当他意识到眉心在滴血,元婴在崩塌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云无极的身体从眉心开始撕裂,一寸一寸,化为飞灰。
十二世家的人但凡还有侥幸活下来的,都开始四散逃跑。
云无极散化的灰烬轻如尘埃,在殿内被风吹过这些人的头顶,他们便被他痴缠的怨念和杀意折磨撕咬着。
惨叫声不绝于耳,所有沾过月华一族鲜血的人都在今日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棠梨静静望着漫天的灰烬。
它们飘过这煊赫华美,由云无极亲手打造的天云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与尘埃无异。
云氏的人毕竟是云无极的亲族,谁背叛云无极,他们都不会。
他们还是要继续反抗。
就算不反抗,作为灭族仇人的本家,云氏的每个人也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云夙夜站在最前面,所有人都在等家主死后这唯一的主心骨要怎么选择。
云夙夜弓起身子,缓缓吐出一口血来。
在今日之前,父亲与他一起服过一次的丹。
那是云无极走火入魔闭关之后的事。
他发现自己搞不定就马上出关,要去一趟幽冥渊。
出发之前,他看中了自己如日中天的儿子,要云夙夜分享修为和寿命给他。
若不能在冥君那里得到一个好法子,那他还可以靠着云夙夜继续活下去。
他养育这个儿子这么多年,也是时候求些回报了。
云夙夜当然没有拒绝。
所以现在云无极哪怕魂飞魄散,也因为云夙夜还活着,尚存一线生机。
那些灰烬重新开始聚集,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云氏的人都很激动,若家主可以承继少主的身躯,定然可以重振旗鼓!
云无极的魂影缓缓显现,几乎就要将云夙夜吞没。
棠梨知道师尊肯定不会让云无极得逞。
杀他来得那么轻易,换一个身体之后应该也不会很难。
但要是能不换还是别换了。
看着怪闹心的。
她皱眉望着云夙夜表情痛苦地佝偻着脊背。
魔气很快弥漫在周围,是师兄们察觉异常赶到了这里。
六个人全都到场,跟随而来的还有魔界的其他魔修。
长空月可以只带她一人,干干净净地来面对所有人,他们却不得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曾与云夙夜有过渊源的药王谷苏半夏隐在魔修之中,看着自己过去如痴如狂爱慕之人,也并不希望看见他面目全非,被亲父夺舍。
那还不如让他在还作为自己的时候死掉。
不过云夙夜和众人想得不太一样。
他不需要长空月出手,也不需要苏半夏帮忙。他在痛苦之中很安静地唤出本命剑,当着云氏亲族的面,毫不犹豫地横剑自刎,以此彻底阻隔云无极回归的意图。
他最后的目光是望向棠梨的。
云夙夜缓缓牵起嘴角,露出一个含蓄内敛,斯文温润的笑意。
他身体迸发浓烈的药香,如同他们初见时一样。
棠梨好像看见他说了什么。
他曾经说他很怕死,要她死的时候务必带着他。
但她不想死了,只剩下他这样一个想死又怕死的人了。
棠梨望着那双饱含复杂情感的眼睛,周身场景缓缓变换,竟被他死前的最后一眼硬生生拉入了一个幻境。
确定这是个幻境,是因为她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那女子只露出半张脸,正抱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试图将他溺死在湖水里。
男孩穿着一身云梦少主阶的锦袍,腰间玉佩与云夙夜成年之后挂的是同一个。
他面色青紫,满脸泪痕,哀求的声音正不断衰弱。
“娘,娘,别杀我……”
是云夙夜。
要溺死他的人是他的亲生母亲。
棠梨猛地后退一步,感觉有人穿过了她的身体,那人身上冰冷的寒意几乎浸透她的骨血。
是云无极。他在这幻境里看起来更年轻一些,脚步极快地赶到湖水边,一把将快被掐死的云夙夜抢了过来。
云夙夜得以喘息,死里逃生,却不敢在父亲手里久留,挣扎着扑到跌倒的母亲身上。
女子很快将他抱住,两人一起惊恐地望着云无极。
“……”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