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这个?
不能输。
棠梨突然就把自己说服了,也不挣扎了,表情也真的淡定了。
她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平静说道:“好,我等你,别着急,不管师尊还有什么事,都慢慢来好了。”
她连手都不急着抽回来了,就那么盯着他,还装腔作势道:“师尊是在这里吗?我好像确实在恢复了,可以看见一点色块了。”
长空月静静地与她对视,他的面色有些潮红,一部分是因为水蒸气,一部分是因为毒素。
他确实又毒发了,蚀骨的配方大约被修改过,很容易弱化掉必须特定的人来解毒这一点。
但不那么容易被驱除的一部分,变成了时常会因为心绪的躁动而毒发。
如果他一直心如止水,像是在幽冥渊时那样,就不会有现在这些困扰。
可他现在跟在棠梨身边,看似时刻平静,其实没有哪一刻钟是真正平静的。
今日接连发生了很多意外,都成了他频繁毒发的契机。
长空月的皮肤很白。
他摘掉面具,也不再掩盖的真容,远比作为师尊的时候更加俊美。
月华一族得天独厚,不管是寿命、天赋还是外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
真正的神明现世,也不会比他现在看上去更像神君了。
他眉心一点朱砂痣像是点在人心口的伤痕,看得棠梨耿耿于怀,心口跟着发疼。
“我是在这里。”
他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他赤诚的胸膛上。
指腹之下是光洁的薄肌,棠梨的掌心刚好盖在他的心口,他的心脏依然会跳动,靠近心脏的位置便是胸肌上的凸起。
棠梨垂下眼睫,欣赏眼前美人迷乱的场景。
这可比文字描写出来的画面更直观更有杀伤力。
他的头发乱了,额前长发散乱潮湿,唇瓣上被她咬破的伤口仍在,紧抿着的时候就更加明显。
棠梨想起那个吻,手中感受着他的温度,明知故问道:“师尊又毒发了是吗?”
长空月没有隐瞒。
他直白沙哑地说:“是。见到你,总会心绪不宁。心绪不宁便容易频繁毒发。”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好?”
“很快。”他直言道,“这次回去,我会想办法彻底驱除毒素。”
棠梨缓缓曲起手指,指尖似有若无地在他胸膛上勾勒着。在感受到一股战栗之后听见沉重的呼吸之后,她的手缓缓落下,一点点握成拳。
“有这样的办法吗?”
“有。”
“既然有这样的办法,为何不早点用,非要拖到现在?”
长空月脸上飘过一点笑意,声调缓缓恢复从容,轻轻说道:“因为以前看不见你,留着它也没任何影响,不必着急。”
棠梨不说话了。
哗啦啦,有水声响起,是有人靠得更近。
棠梨仍然面不改色,好好站在那里,直到他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话。
“好看吗?”
棠梨:“……”
“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
“总是在你面前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内里一直欲念深重,肮脏不堪。”
棠梨长睫翕动,呼吸有些错位。
“早在天衍宗的时候,我便是今日这副模样。”
“那日夜里你去寝殿寻我,我从外面沐浴回来,你知道我去做了什么吗?”
他无缘无故地提起旧事,棠梨居然很快地就想起他说的是哪一次。
她清楚记得那天,师尊身上有石楠香。
棠梨瞳孔收缩,嘴唇有些颤动。
耳边的人靠得更近,唇瓣贴着她的耳廓,低声说了句:“你早就能看见了,是不是?”
“会觉得我恶心吗?会因此更讨厌我吗?”
在说话的唇忽然被捂住,她潮湿的掌心用力按住他的唇,让他不要再说那些妄自菲薄的话。
自卑和可怜是一个美男子最优越的滤镜。
棠梨觉得长空月肯定是故意的。
真该死啊。
她真该死啊。
明知他可能是故意的,她就是听不得看不得他这样。
“你自己什么样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棠梨咬牙切齿地承认:“是,我是早就看见了,我都是在假装罢了。我都这样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你是好看,你好看死了,很了不起!”
棠梨也不装了,飞身离开泉水。其实她哪怕看不见,灵力恢复之后也可以直接飞出泉水,哪里就那么废物,非得在这里等着了?
不过是因为——
棠梨烦躁地给自己用了个法诀,身上逐渐变得干燥,可她心底还是很潮湿。
她充满了挫败感,垂头丧气,精神状态很差。
长空月为她披上干燥的外衣,本心是好意,却被她用力扯掉,回眸赌气说道:“为什么非要再来招惹我?”
长空月微微一顿,安静地望向她。
“话已经说得那么清楚,既然明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也做好了准备接受,为什么还要再来招惹我?”
“我是什么傀儡人吗?我的感情就那么容易被你撩拨被你得到,就那么廉价那么容易舍弃,等你最后或死或灰飞烟灭,我就再剪断一次因果线是吗?”
“既然你不会改变你的计划,为什么非要来招惹我,让我再难过一次?”
“长空月,我真的不想再为你的任何事心烦意乱伤心难过了。”
“能不能放过我?算我求你。”
她一口气不带喘地说了这么多话,姿容显得十分狼狈。
长空月始终安静在听,听她终于开始对他歇斯底里,听她压抑许久的愤怒终于朝他释放。
她这么痛苦,这么求他,若他还有点良心在,就该听她的话就此放手,别再招惹她。
可他安静地听完,在她红红的眼睛注视之下所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是继续帮她把干净的外衣穿好。
棠梨怔怔地望着他细心帮她系好衣带,勒上腰封,再用心地整理其他部分,直到她完全被收拾妥当。
他慢慢开始收拾自己,将衣服一件件穿好,高大修长的身姿包裹在纤尘不染的雪衣之中,他将掖在衣领里的黑发一点点拨出来,目光落在她眼眸上,直至此刻才回了她的话。
他定了定神,极其清晰地说了两个字:“不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