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迅速转身开门出去,把这里让给他了。
“大师兄。”
她呼吸急促地望着擡起手准备再敲一次门的玄焱。
玄焱的衣着打扮和以前还是一样。
他虽然第一个入魔,可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红来,仍然黑白分明,冷静平稳。
他缓缓放下手,棠梨不自觉看了一眼,意外地发现他的手其实很好看。
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是一种克制的力量感。
“师妹在休息?”他有些沙哑地说,“抱歉,打扰到你了。”
棠梨猛摇头:“不打扰不打扰,大师兄来得正好,找我什么事儿,尽管说!”
玄焱望着她的眉眼和神态,真是很难和梦里另外一个她联系在一起。
既然联系不上,那就不要混为一谈。
说起来像是人的两辈子,他似乎是真的洞悉了前世的记忆,但既然已经是前世和现世,有些改变也是正常的。如果都两辈子了还毫无变化,那么人再来一次的意义是什么?
永远在固定的逻辑里面死循环吗?
总要有些不同的。
这些不同之处便是解开死循环的钥匙。
玄焱放缓语气慢慢说道:“我来这里,是告诉师妹前面的酒宴已经结束,冥君已经离开魔界。”
“……”你确定他走了?
要不你进屋看看呢?
棠梨嘴角的笑容有点扭曲。
玄焱看着她若有所思道:“师妹有什么想说的吗?”
棠梨深吸一口气,假笑道:“没有,当然没有。”
难道还真把人放进去,揭开长空月的一切秘密吗?
算了吧哈哈,那也挺累的,说不定一会她进屋,人家已经走了呢?
而且就算她那么做了,长空月肯定也有法子应对,不会真的被发现。
纵然师兄们可能会相信她,可要是拿她和师尊比,他们肯定更相信相处几百年的师尊。
长空月负气之下口口声声说着对这些弟子都是利用,可想也知道,肯定不只全都是利用。
人非草木,几百年不是几百天,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的悉心教导,怎么可能一点真心没有?
……啊,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那些话,可能确实有点戳他心窝子了。
棠梨缓缓眨眼,问玄焱:“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玄焱收回落在紧闭房门上的目光,提到了一个让棠梨意外名字。
“小师妹可还记得苏清辞。”
“……”她当然记得女主,怎么可能会忘。
“看来师妹还记得。”玄焱观察着她的表情道,“苏清辞毒害师尊,罪无可赦,她从天衍宗死里逃生之后,便躲在妖界休养生息。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她寻了一只九尾天狐做靠山,还和曾经不对付的胡璃关系密切,定然在图谋些什么。”
九尾天狐算是妖界之主了,青丘在修界的地位也是超然物外。
如果真有修为高深的九尾天狐做靠山,苏清辞确实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棠梨仔细回忆了一下,原书里面好像确实有个男配是九尾狐。
狐貍的人气还很高,他们俩的限制戏份是最多的。
脑子里尽是文字描写的那些花样,身后的门里还有个在宽衣解带的白月光,棠梨的脸色情不自禁地泛红,手扣着门板道:“大师兄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帮什么忙?”
她够呛啊。
她能帮上啥啊,她对付狐貍精真的不擅长。
要说她接触最多的狐貍,只能算朔风一个了。
朔风是狼狐混血,严格来说也算是半个狐貍吧?
“不是。”玄焱否认了棠梨的猜测,看她松了口气,他才继续道,“怎能劳师妹为我烦心。我只是来告诉师妹这件事。我已经查得有些眉目,应该很快就可以抓到她。”
“说来说去,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玄焱听着廊外的雷雨声慢慢道:“若我没有收下这个弟子,就不会让她有给师尊下毒、觊觎师尊的机会。若我能处理好个人感情问题,也不会导致一切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世间之错,苏清辞若算第二,我便是第一。”
“我来这里是想问问师妹,苏清辞几次谋害师妹,师妹要如何处置她才算甘心?”
玄焱认真地望着她:“需不需要我将她带到师妹面前?”
棠梨几乎第一时间就摇头拒绝了。
“大师兄,你别太钻牛角尖,不要太为难自己。”
事情怎么就全都是他的错?
一大半都算是师尊引导而成的。
就算那天下毒的是个傻子,长空月也是会顺势中毒的。
他压根就没想过活下来。
玄焱也不过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至于苏清辞——
“大师兄要做什么是大师兄自己的事,不必参考我的想法。”
棠梨轻声道:“我没什么想法,也不想管这样多。”
恩怨是他们的恩怨。
她知晓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又不能和盘托出,憋都憋死了,管是真的管不了。
她只想摆烂。
棠梨真诚地注视玄焱的双眼,玄焱还有什么不懂的?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小师妹休息吧,我走了。”
他走得干脆利落,一路跨入雨幕,手里撑着一把漆黑的大伞。
他也打了伞在避雨,说明师尊没乱说,魔界的雨水真的特别,不能用灵力直接烘干。
棠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有点在意玄焱的行动。
她有些不安,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出乎预料的事情。
她权衡片刻,还是决定回去见一见长空月。
然后她就发现,这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怎么就又脑子抽想要多管闲事?
她就不该打开这扇门!
可惜她不但打开了,还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无风自闭,她再想去拉开的时候,已经被殿内的场景骇得动弹不得。
不是什么恐怖的画面。
长空月也确实还在这里。
让她如同被施了定身符的原因,是长空月现在的状态。
……冥君的芥子应该是包罗万象,可以放置很多衣物的。
那件衣服湿了,脱下来换成新的就行了。
长空月是换了衣服,可他根本没有好好穿衣服。
湿衣服被他随意地丢弃在地,他换上了新衣,却只穿着外衣,衣带都没系。
他就那么敞着外衣斜倚床榻,靠着她都没来得及靠的枕头,微微蹙眉地倚着。
他的神色不太对,紧蹙的眉,潮红的脸庞,松散交叠的外袍之下,那呼之欲出的胸肌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棠梨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长空月微微睁眼,桃花眼底萦绕着一些显而易见的q欲.色彩。
他主动解释道:“只是毒发了而已。给我一些时间就会好,不要介意,好么?”
“……毒发?”她艰难地重复这两个字,“什么毒?”
长空月语速极慢,低沉说道:“情毒蚀骨不愧为药王谷的古方改造,即便我已经调息了这么久,它依然如附骨之疽般缠着我。”
棠梨闻言,心情微妙地一变。
是刚刚门外大师兄提到了苏清辞,催发了他的毒性吗?
蚀骨的药引是苏清辞,棠梨艰难地发散思维,抿唇说:“需要我现在回头去找大师兄,让他把苏清辞给师尊带回来吗?”
她这话好像更刺激到了师尊。
桃花眼底幽暗难明,说出来的语调也变得悠长压抑:“毒性已经被我化解许多,如今已经不必非要特定的人来解毒了。”
“……”何意味?
不用特定的人了,现在什么人都可以了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
棠梨瞳孔微微收缩。
长空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极慢地说道:“我已无需特定的人来解毒,却还是会时不时情-潮上涌。这样的时候,便需要‘自行’平复一二。”
他强调“自行”二字,问她:“会很快结束,便不要在这个时候赶我走了吧?”
他侧倚床头,雪白的衣带顺着腹肌和人鱼线的沟壑朝下蔓延。
长空月单手撑头,另一手缓慢落下,眼睛始终定在她身上。
“你在这里看着我,我便可以好得更快。”
他哑声道:“尹棠梨,站在这里看着我,不要走。”——
作者有话说:卖脸赢了也是胜之不武(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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