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完整妥当,还难得梳了好看的发髻,发髻还是师尊给梳的,肯定不会有问题。
既然不是形象上哪里出错了,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六师兄来换班的时候给她解开了疑惑。
“有人将师尊拒婚的消息传出去了。”花镜缘看她纳闷,就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们不是在看师妹哪里不妥帖,是觉得师妹与天衍宗眼高于顶,不知好歹。”
云夙夜是谁?
云氏未来的继承人,云盟主唯一的儿子。
那是名副其实有口皆碑的天之骄子。
棠梨虽是长月仙君的关门弟子,可那也只是个小弟子,不会继承宗门。
纵然天赋异禀,修为精进得十分快速,那也不能和云氏少主相提并论。
云盟主纵横修界千年,手中握着至宝星辰图,纵观整个修界的命脉和未来,他的独子将来会继承他的一切,他既有心允云夙夜去求亲,必然也是有意和天衍宗交好。
那样德高望重的尊者,居然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本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却将云氏少主当日就赶了出去,这事儿在长空月的渡劫贺典之前传得沸沸扬扬,人们纵然不敢面上表现出什么,也要对长月仙君进阶之后的变化感到错愕。
长空月的外在形象一直都是极好的。
他声望高,谁不道一声他慈悲怜弱,完美无缺。
这样的人进阶之后竟然也连云盟主都看不起了,他还会将谁放在眼中?
哪怕他确实有看不起他们的实力,但古来便讲究为人要谦逊,长空月的完美形象多少还是受损了。棠梨的那就更不用说了,她已经毫无形象可言了。
这消息选在贺典在即才放出去,显然是怕放出去早了被迅速压制。
如今墨渊忙于贺典,分·身乏术,消息借着贺典的风吹得到处都是,再去压制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先回去。”墨渊制止了花镜缘继续说下去,朝棠梨擡了擡眼,“这里有我,你回寂灭峰去,不必再来帮忙了。”
棠梨也没打算继续站在这里让人围观。她点点头转身离开,只是如今天衍宗太热闹了,到处都是人,就连走回寂灭峰这段路都不得安宁。
“那就是长月仙君的关门弟子了。”
“自然。七个男弟子,只有这一个女弟子,看她的弟子服和身份玉牌,绝对不会有错。”
“我还当有多不一样,能得云师兄青眼相加,如今见来,不过如此嘛。”
几个世家男修在不远处窃窃私语,各个修为都不低,家族也都很有地位。
棠梨停住脚步,心里算了算,那都是云氏的盟友。
换言之,那都是天枢盟的核心成员。
故意来这里恶心她的。
棠梨低头看了看腰间挂着的小剪刀,手不自觉抚上去。
不远处的人明知他们声音不小,以她的修为肯定能听见。
他们发现了她脚步放缓,可仍然不曾停下,还在议论纷纷。
“正是,我还当是什么绝色美人,这样看甚至比不得云氏的素瑶小姐,真不知云师兄到底看上她什么?”
“若非她有个好师尊,云盟主也不会对这门婚事点头,错过这次,我倒要看看她以后要嫁个什么样的人!”
他们一副等着看她什么下场的不屑模样,棠梨腰间的剪刀已经摘了下来。
“在诸位看来,女子就一定要嫁人吗?她的价值如何,只能看她未来要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
棠梨转向对她评头论足的人,握着小剪刀展颜一笑:“那我觉得你们的未来倒是一眼就能看到头了。”
“说别人‘不过如此’的时候,真正‘不过如此’的反而是你们自己。”
棠梨一步步走上前,几个男修对视一眼,都并不怎么怵她。
她如今是金丹期,但他们也都是金丹。大家都是金丹,修为相差没多少,他们还人多势众,就算事后有人来插手此事,他们也多几张嘴来作证,怕她什么?
如此眼高于顶,出言不逊,不给她点真正的教训,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几人迎面而来,丝毫不退却,棠梨一个人面对数人,还都是人高马大的男修,说实话,这要是以前,她可能还真有会有些犹豫。
不过现在不会了。
这是个好机会。
恢复过来之后,她还没试过自己现在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师尊耳提面命不准她再善用万物剪,可情势当前,想不用就真的能不用吗?
这是个机会。
几人只见她动了动手里的剪刀,也不没发现她干了什么别的,便觉身上特别难受,那难听话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
他们“你”来“我”去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慌得不成样子。
“你干了什么!”
棠梨收起剪刀慢慢说道:“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不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吗?”
别问,问就是没什么都没干,谁来都是这一个答案。
她感受了一下修剪这些人口舌上的枝杈耗费的灵力,还是挺多的,脑袋都有点晕。
看来短时间内确实不能再用万物剪了。
她抿抿唇,总觉得这会是个隐患,脚步迈开想走,眼前有人阻住了去路。
风吹起来人的衣袂,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棠梨擡眼去看,看见云氏一族的人正结伴而来。
和原书里写的一样,云无极来了,身边跟着云夙夜和苏清辞,还有无数同盟的家主。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堵在前方的路上,谁看了不说一句冤家路窄。
他们会来,棠梨并不意外,不管是书里还是梦里,她都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让她有些介意是,他们就连衣着打扮,都和她梦里梦见的一样。
大到颜色,小到一些配饰,就连苏清辞腰间坠着的玉佩,都与她梦里的完全一致。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那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棠梨擡起眼,看见被她修剪的几人跑到了云氏的队伍后面,似乎在求援。
苏清辞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将她上下一看,那充斥着打量的眼神看不到任何尊重。
她们已经在幽冥渊撕破脸,确实没必要再扮演互相尊重了。
棠梨一个人面对一群人,明明站在天衍宗里,却觉得这些人好像才是这里的主人。
师尊还活着呢,云无极便好似走在自己家中,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志在必得。
何其嚣张。
棠梨没去管别人的眼神如何,她只是定定望着云无极。
就是这个人。
就是他谋划了一切。
他看上去还很年轻,乌发蓝眼,面容俊美无边。
也只有这样俊美的父亲,才能生出云夙夜和苏清辞那样好看的儿女了。
云无极作盟主装扮,莲冠华服,衣袂翩跹,蓝眼睛定在她身上淡淡看着,对她胆敢这样直视他,颇有些意味深长。
他笑了笑,正要开口,身边人忽然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棠梨一怔,讶异地望着云夙夜居然主动站出来,打破了这危险僵凝的对峙。
“父亲,时辰不早了,该走了。”
这便是阻止云无极的意思了。
苏清辞皱了皱眉,看看他又看看棠梨,开口便道:“这可不是我们不走,实在是路上不顺,尽是杂石顽石。”
……干脆直接说她是绊脚石得了。
“少主这是旧情难忘,心忍不住朝外偏啊,盟主觉得呢?”
云夙夜淡淡地望向苏清辞,苏清辞看好戏一样看着他。
他静静站在那里,哪怕她都这么说了,依然没有让开的意思。
那云无极怎么觉得呢?
他怎么觉得其实都不重要。
这里是天衍宗。
尽管他觉得此地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至少此刻还不是。
所以不等他真的发表什么见解,棠梨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这条路不算窄,属于天衍宗各个主峰之间的交汇点。
这里发生了什么、有谁在,天衍宗弟子都会立刻反馈给掌管宗务的长老。
墨渊来得最快,不过黑影一闪,他人已经站在棠梨身边。
接着便是凌霜寒、玉衡、花镜缘和温如玉,就连玄焱都赶了过来。
除了仍在占卜殿自闭不出门的司命,天衍宗所有长老都到了。
墨渊侧对棠梨,确定她安然无恙,才微微回眸,望向队伍极长的云氏联盟。
他黑眸沉寂,眼神锐利,即便面对云无极,压迫感也不见丝毫缩减。
若只是如此,还不能让云无极闭口不言。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晚辈。
他们在他看来都不值一提。
最关键的不是他们,而是——
一道纯粹的剑意自寂灭峰坠下,这场渡劫贺典的主角突兀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样小的动静,居然惊动了长空月本人。
他自寂灭峰一步踏出,停在滚滚雷云之下,素白道袍在浩瀚的罡风和蓬勃的剑意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言语,甚至看不出他是否有不高兴。
那道剑意自他指尖倾泻,如九天银河倒悬,光芒照亮他毫无波澜的侧脸,那一瞬间,云无极忽然就笑了。
“长月仙君。”云无极客客气气道,“许久未见,仙君风姿更胜从前了。”
所有的孤高与厌烦都消失了,云无极像是个可亲的前辈,全身上下挑不出一丝的强势来。
苏清辞站在他身后,怔怔地望着与他们对峙的玄焱,最后将目光定在长空月身上。
他变了。
升为仙君之后,他整张脸完美到超越了世俗对于“俊美”的认知。
每一处转折,每一道线条,都有一种令人自惭形秽、不敢直视的圣洁与完美。
她凝视着他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想要得到这个人的心情高涨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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