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段时日对那本梦游神功的了解,若她修炼第三层臻入化境,也许能有梦见未来的可能。
所以,她知道了吗。
知道他的计划和打算,知道他的面目可憎了吗?
长空月缓缓俯下身,又把手放回到刚刚拿开的位置。
棠梨:“?”
她茫然地望着他,半晌,见他没有挪开的意思,甚至还揉了揉,她整个脸都红了。
“……我都说过我看见了。”
“可以吗?”长空月盯着她问,“我可以吗?”
棠梨沉默地望着他的眼睛。
分明修为精进,雷劫之中也是真的瞳仁变浅了,可一切结束了,他的瞳孔仍旧黑白分明。
怎么又变回去了?
这代表什么?
良久,棠梨自暴自弃道:“……可以。”
“但是等我好了再说吧。”她红着脸挪开视线,“这样感觉怪怪的。”
总感觉像在进行什么奇怪的PLAY。
身边人缓缓躺下来,就躺在她目光所在的方向,与她肩膀相靠,衣袂交叠。
淡淡的凉意与夜色一同送到身边,棠梨又一次与长空月对视,听见他轻声道:“好。”
“我明日再试试。”
“情事的反应理应是最敏感的,若要知晓你的恢复程度如何,这样尝试会更直接。”
怎么办。
他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长空月看着棠梨面色绯红的样子,心中渐渐有了定论。
她不知道。
也许知道一些,但至少不知道全部。
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为此沮丧。
长空月无声地靠近她,掀开被子与她盖在一起。
明明床那么大,两人却依偎在一起,非要挤在这一亩三分地。
“渡劫大典,待你好了再办。”
离得近了,长空月的声音就下了许多。
她被他抱着,脸颊贴着他的,月夜下的气氛并不冷清,反而充满温暖。
“好好养伤,我会等你,不管多久都等。”
……师尊现在说话真好听。
每一句都很顺心顺耳,好得让棠梨有些飘飘然。
是不是她现在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做?
她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稳定的心跳声,觉得好奇妙。
太宁静了。
太平稳了。
要是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想偷懒不去面对剧情。
长空月的声音轻轻传来:“又要睡了吗?”
棠梨含糊应了一声。
“这次要睡多久?”
好像粘人的猫寻求主人温暖的温度,他贴得她很近,把她搂得很紧。
“这次早点醒吧。”
虽然知道她会醒,可等待的过程还是太漫长了。
棠梨没能回复他。
她又睡着了。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是个但凡睡觉必会做梦的人。
就连高铁上睡个十几分钟也会做个凌乱破碎的梦。
但这次睡着她什么梦都没做。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睡眠里一片黑沉,再醒来时是因为身上异样的触感。
棠梨猛地睁眼,看见长空月半坐在她身边,一手在写字,一手——
“你醒了。”
长空月显得有些意外。
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个时候醒。
“什么时候了?”她迟疑着问。
他缓缓收回手,也放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迹,将写好的书拿到她面前。
“只是第二天晨起。”
棠梨看了看他的眉眼,依然见不到任何倦色,但他绝对一夜没睡。
“师尊多久没睡了?”
她想起他的承诺。
他说会一直守着她。
“……你不会一直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差点坐起来。
也只是差点。
虽然稍微可以动弹了,但还是坐不起来。
长空月并未掩藏什么,望着她的眼睛道:“没有。”
他直白道:“我不需要合眼,也没办法合眼。”
说过要守着她就一定会做到。
寸步不离,一息不止,日夜不休。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棠梨张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长空月也不需要她多说话。
受伤的人要好好休养,少说话,多躺着。
他拿着手里的书靠近她,给她垫起一些后背,让她可以看得舒服一点。
“你修习的功法应该是梦游神功,来自一位上古时期的逍遥散仙‘大梦仙尊’。”
长空月的字很好看,但他平日里写字不是现在书本上这样。
书上的字没有任何炫技之意,通篇只求清晰易懂,板板正正地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棠梨入眼就能看清内容,三两行就明白了她梦里见到的老者是谁。
“大梦仙尊毕生钻研真实与虚幻的界限,甚至将神魂一分为二,一部分永坠梦境,一部分留存世间,两半神魂各自经历截然不同的人生和悟道,以期在合一的刹那,窥破虚实的奥秘。”
“……那看起来她成功了。”
“是,她成功了,但也陨落了。”
长空月真的很会当师尊。
他没忘记对她的所有承诺,在她睡着的时候,将她的功法来历查得清清楚楚,还编写成了书本,让她可以在不明白的时候随时查阅。
他书写的习惯和寻常心法完全不同,应该是照顾到她看不懂太似是而非的句子,所以全部内容都用白话来说。有些复杂的地方还有特别的注解。
总之很轻松,就算他不在一旁教导,她自己也能看懂,并且好好掌握。
是的,就好像交出这本书,就算他不在了,她未来的修行也会畅通无阻。
出现了。
那股熟悉的不安又出现了。
棠梨缓缓擡眸,在他说话的时候静静看他的脸。
“我不知这位仙尊为何要把毕生所学交给我,我与她的道法完全不相合。”
确实,长空月是个卷王,他哪里干得了睡觉修炼的事,他自己恐怕也无法接受这样搞。
“不过她可能本来就不是要交给我,只是预见我未来会碰到你。”
棠梨听到这里有些发呆。
是吗?
仙尊知道师尊未来会遇见她吗?
可她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师尊和原本的女炮灰也没有任何接触。
唯一的接触就是他陨落的时候,女炮灰因为玄焱很伤心,也跟着装作很伤心,抹了几滴眼泪。
就算梦游神功修炼到后期可以梦到未来的碎片,也该是梦见原来的女炮灰才对。
“我知道她为什么选师尊。”棠梨没太纠结这些,她转眸定定凝视长空月,开口说道,“我睡着的时候见到她了,她告诉我了。”
长空月顿住,弯腰靠近她的脸。
看上去他很好奇这个原因。
他居然也会有这么好奇的样子。
很稀奇,很少见。
棠梨望着他的眉眼,他眉心的朱砂痣鲜红如血,令他看上去越发沾出尘超凡,不可亵渎。
手好痒。
好想摸摸。
这么想着,也觉得没必要忍耐,于是她就伸出手摸了。
长空月愣住,怔怔地望着她。
棠梨心满意足地摸着手下略有实质的触感,享受着亵渎圣洁仙君的快意,轻巧地说:“她说看中师尊,是觉得师尊命硬,一副长寿相。”
“师尊现在都高寿一千岁了,一定还能活得更久,可不就被看准了吗?”
“所以要好好活下去啊。”棠梨拖长了尾音,“不要让老人家看走眼。”
长空月睫上落下骄阳细碎的金光。
他颤着眼睫,半晌才道:“……其实一千岁也没有很老。”
“真的吗?”棠梨顺势问,“那修界现在还有几个千岁道君?”
长空月沉默了。
命硬——他确实命硬,硬得克死了那么多人。
长寿……他也确实长寿,令人厌倦地日复一日地活着。
负面的情绪缠绕着他,像蛛丝密密麻麻,多年来不得释放,终日自缚。
但现在它已经无法影响到他面对她的状态了。
思绪里飘过它们,也就只是飘过,很快就如过眼云烟消散不见。
长空月捂住棠梨过于干净直白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是再睡一会吧。”——
作者有话说:月:其实也没有很老……是他们太不争气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