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7章057唇瓣距离她不过一息之隔。
云夙夜没有辜负凌霜寒的认可。
他确实连夜制作出了解药,并用云藤竹试验了药效。
一大早的,棠梨蒙着面纱站在藤竹长老寝殿里,入眼皆是满面担忧的云氏族人。
担忧之外他们还很期待,期待可以看到亲人醒来。
只是这样看着,并不觉得他们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但棠梨无法将他们和普通人挂上钩。
云氏的族老云藤竹,那可是云无极的左膀右臂,不知暗地里为云无极搜刮了多少好处。
明面上云无极不好做的事,私底下都是他和云夙夜去处理的。
想要在修界这样弱肉强食的地方几百年屹立不倒,除却靠着那传闻中的星辰图,便要靠着永不止息的利益。
天衍宗能迅速崛起,除了倚仗长空月的能力之外,在与云氏的交锋中也占据了一些优势。
棠梨知道宗门构成与运作中不可能非黑即白,但她相信天衍宗至少是有底线的。
不管二师兄还是师尊,他们本性在那里,做不出突破底线的事情。
云无极就不一样了。
她透过窗户远远望见不远处的高塔,水天一线间,星辰塔熠熠生辉,那是属于星辰图的光芒。
星辰图已经五百年没有开启过了,人们几乎快要忘记它的威力。
云无极近些年越发急切地想要参透图中奥秘,了解修界未来的走向,嘴上说着要用它来为修界谋福祉,其实是想暗地里铲除异己。
内容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看得见,他若看见未来谁有大成,只要在对方还未成气候的时候解决,不就永远地位稳固了?
想了那么多,棠梨也很难静下心来。
自找压力都没法坦然面对身边的三师兄。
凌霜寒好像也不好意思面对她,非要她戴个面纱,说这样更保险一点。
在瘟疫泛滥的地方戴面纱并不突兀,但她总觉得他是不想看她的脸。
他闪躲遮掩的样子,与他冷冽如冰的气质真是很不相符。
他一直像是博物馆里陈列的名剑,完美、冰冷、隔着玻璃。
棠梨都习惯面对那样的他了,但现在他也有点——
“公子。”
肩膀忽然被用力撞了一下,思绪被迫终止。
棠梨侧目一看,一位女修察觉云藤竹开始有些反应,急切地上前与云夙夜攀谈。
棠梨就站在云夙夜后面,被对方强硬地挤走,险些撞到旁边的博古架上。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拉到自己身边。
棠梨半张脸被面纱遮住,按理说看不见全部,凌霜寒应该自在一点。
可只是看着这双眼,反而更难以专注。
记忆总是不听使唤地飘到她被发丝纠缠的模样。
耳边不断飘过她压抑呼救的声音。
凌霜寒缓缓放开手,将目光转向撞了棠梨的人。
“公子,我爹怎么样?”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云藤竹唯一的女儿,在云氏颇有盛名的云素瑶。
“阿瑶,莫要着急,不要打扰公子。”
长老夫人拦着焦急的女儿,将她稍稍拉回来一点。
棠梨并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但三师兄好像觉得这很严重。
“道歉。”
杀气四溢的剑横出去,存在感爆棚挡在了云素瑶面前。
云素瑶不可置信地望向凌霜寒,张嘴想说什么,直接被再次要求:“向我师妹道歉。”
变故发生得太快,云夙夜从诊治中擡起头,苍白的脸上有些掩盖不住的倦意。
长老夫人看他是这个表情,马上拉着云素瑶使眼色,云素瑶表情变了几变道:“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要道歉。”
她眼睛都红了,柔弱地靠在母亲身上,委屈而倔强地望着凌霜寒。
美人落泪,凌霜寒看在眼中,没有半点动容:“不知道?简单。”
“本君帮你回忆一下。”
凌霜寒剑气一荡,云素瑶便不稳地倒向一侧,险些撞到棠梨方才差点撞到的博古架。
长老夫人和云氏族人都惊呼一声,云素瑶也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才在众人搀扶下站稳。
“凌长老这是做什么?这里是云氏族地,是天云岛,你怎能随意伤害云氏族人?”有长胡子的云氏族人厉声说道,“寝殿内设有禁灵阵来确保藤竹长老的安全,若素瑶小姐方才摔倒被砸,无灵力保护定然伤得很重,你——”
他话没说完就被凌霜寒打断了:“你们也知道会伤得很重?那为何刚才撞到我师妹时丝毫不放在心上?你说得没错,这里是天云岛,是你们云氏族地,但只要本君在此,便不会叫你伤害任何一个天衍宗弟子。”
凌霜寒仍然坚持:“给我师妹道歉。”
云素瑶不得不想起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得承认,她确实没怎么把这个戴面纱的女修放在心上。
云氏自命不凡是老毛病,云素瑶身为云氏长老独女,在天云岛的地位十分崇高。
父亲甚至有意将她许配给云夙夜,这更是让她自觉不同。
方才她看那天衍宗女弟子离公子那么近,心里难免不高兴。听说昨晚他们还一起收检药草,孤男寡女待了很久,她耿耿于怀到此刻,实在看不下去才这么做。
她不想当着众人的面低姿态道歉,求助般地望向云夙夜,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收到。
棠梨想说什么,被凌霜寒拉到身后。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避讳什么了,扭头对她说:“站在我身后。”
“……”
三师兄干架是真的厉害。
原书里面他一人一剑横扫天云岛,云夙夜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他那个时候精疲力尽,云无极来了也不一定不能打。
棠梨安静地站在他身后,身影被他高大的身姿完全遮挡,恰好挡住了云夙夜投来的视线。
他只看见她露出的一小截裙摆。
她换了衣裳,是和凌霜寒一样的白衣,一进门他便看见了。
梳理整齐的双平髻今日拆了,不止是否昨日弄乱了,今天懒得再梳理。
如今她长发披散,只扎了一半,用发带松松绾着。
“安静。”
云夙夜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并未对喧闹争论做出评判。
可云氏族人太了解他了,已经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云素瑶再是不甘心,也低下头朝凌霜寒身后微微俯身。
“抱歉,我不是有意撞到尹师妹。”
棠梨年纪小,在场的哪个不是修行几百年,只有她一个二十年都不到。
但她的修为可不低,短短时间内飞速到达金丹,百年化神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长月道君的关门弟子,优秀一些在情理之中。
云素瑶越这样想,越是不甘心。
她微微咬唇,烦恼之中忽听呻·吟声,立刻望向床榻中央。
“长老醒了!”
“夫君!”
“父亲!!”
一群人凑到窗前,凌霜寒护着棠梨后退,和他们拉开距离。
解药有用,沉睡的人苏醒过来,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
凌霜寒看看时辰,对棠梨说:“走了,唤弟子们集合,准备回宗。”?
这就回去了?
原书里二师兄待了差不多半个月,一直到最后一个中毒的人醒来才走。
这要是直接走了,那她不就白来了?
棠梨有点犹豫,但看凌霜寒走,她还是很快跟上去。
两人还没离开寝殿,就听云素瑶大声哭泣:“爹!不要!”
棠梨立刻回头,发现云藤竹醒是醒了,可梦中的损耗太大,他被梦魇引导走火入魔太深,六亲不认,一醒来就和人动手,嘴里还喊着“杀”。
杀?
他到底做了什么梦,睁开眼仍然不忘杀?
他的妻女和随从一个都没逃过,都被他打伤了。
最后是云夙夜出手将他打晕,事情才得以平息。
满屋子的人噤若寒蝉,云夙夜吩咐将人锁起来关好,而后便朝门口走来。
凌霜寒并不想管云梦的内部事务。他们就是来送药的,云梦要什么他们就给什么,至于药效如何,后续怎么处理,这就和他们无关了。
“师妹,走。”
凌霜寒招呼棠梨离开,对殿内变故不为所动。
棠梨马不停蹄地跟上,头也不回地和他一起离开了。
云夙夜站在殿外,接过兰君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将手指擦干净。
他目光在他们身上留存了几息,对兰君说道:“解药没问题,准备结阵。”
兰君立刻领命下去唤人布阵。
瘟疫是大范围内流行的,要解毒,一个个往下发解药太慢了。
云夙夜发放解药的方式是下一场灵雨。
棠梨回到了流云水榭,召集弟子们,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望着星辰塔那边升起的乌云。
乌云一路飘到这里,她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不消片刻,大雨落下,她和同门立马又回到了水榭之内躲雨。
雨来得又急又大,雨中都是药味,这是解毒的药雨,不知要下多久,他们不能随意出行。
凌霜寒拧眉望着天空,心情看上去不太好。
“三师兄。”棠梨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还走吗?”
她站得有点靠外,凌霜寒伸手把她拉到里面来:“是药三分毒,不要淋雨。”
棠梨低头看看自己,她没淋到雨,不过确实站得有点靠外。
这也是没办法,再往里面来就离三师兄太近了。
三师兄不语不动的时候就好像一台完美运作的杀戮机器,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远离。
不过棠梨不敢靠近倒不是因为这个。
她那是因为今早的事情。
实在是有些难为情,她现在和他说话都还浑身不自在。
凌霜寒似乎也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导致什么后果,他低下头,看大雨溅起的水雾里面,她与他手臂相贴而立,他稍稍挪动一点都能碰到她的身体。
“……”凌霜寒沉默了。
棠梨本来还有话说,可他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她也沉默了。
两人诡异地陷入沉默,气氛说不出来得纠缠压抑。
同门上前询问还走不走时,他们统一地松了口气。
“雨停再走。”
出于对大家身体着想,凌霜寒做了这样的决定。
可这雨一直下到夜里也没有任何要停下的迹象。
“瘟疫泛滥得厉害,药雨会下得久一些,直到阵法感受不到毒性才会停止。”
兰君亲自来了一趟,撑伞站在门外,解释大雨不止的缘由。
“还请诸位见谅,再停留一段时间。等一切结束,公子会亲自送上赔礼。”
他都这么说了,凌霜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只是这雨下得又大又密,看不出任何停下来的意思,让他直觉不太好。
剑修的直觉敏锐,他剑心通明,更是从未有过错时。
这不是好兆头。
不详的预感让凌霜寒神色越发冷寂,棠梨坐在一边用晚膳,他却一口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是可以不吃的。
不过云氏还是一天三顿地准备了膳食。
今夜为了赔罪,云氏准备的晚膳更是丰盛。
棠梨没把持住,尝了一口。
凌霜寒告诉她想吃就吃,没有毒,她也就敞开吃了。
可一个人吃独食还是怪怪的。
棠梨吃了七分饱就放下了碗筷。
凌霜寒站在水榭二楼门前望着大雨,始终没有挪动步子。
棠梨慢慢走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三师兄,这个你要吃吗?”
凌霜寒并不是真的杀戮机器,他也是个人。
哪怕他再怎么像是没有生命的存在,在棠梨和他说话的时候,他还是会转过头来,流露出一点活人气来。
“你吃就好。”
他用这样的方式拒绝,以为她会就此放弃。
不过她没有。
“这不是云氏给准备的,这是我自己做的。”棠梨把点心递过去,“来之前我还以为要出来很久,所以准备了不少点心备着。如果这么快回去的话,这些点心也就不用存着了,可以都吃掉。”
玫瑰色的点心做成花的形状,安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酥得掉渣。
凌霜寒听她说话,她声音还有些沙哑,让他很难不去介意。
为什么沙哑?他知道,是因为昨晚喊了一晚上。
他也听了一晚上。
“三师兄要尝尝吗?”
她自己拿了一块吃,碎屑从唇边落下,她擡手去接。
掌心的点心有些碍事,为了给她腾出手来,他把点心拿走了。
很难想象凌霜寒这样的人吃东西是什么样子。
棠梨免不得有些好奇,视线在他身上集中,显得十分专注。
凌霜寒感受她很有存在感的注视,进食的动作莫名有些紧绷和不自然。
唇齿张开,洁白的牙齿咬住玫瑰色的点心,两种不同的色彩碰撞,让棠梨意外发现,三师兄人是冷的,可唇红得很,和点心几乎一个颜色。
天生的玫瑰唇。
真好看。
棠梨慢慢转开视线,两人安静地把自己的点心吃完,她才问:“三师兄觉得明天这雨能停吗?”
凌霜寒闻言,表情再次变得冷淡。
“这还要看云氏想不想雨停了。”
这意思应该是云梦在搞鬼?
棠梨舔了舔嘴角的点心渣,心里七上八下的。
凌霜寒的目光落在她展露片刻又缩回去的舌尖上,呼吸微微一顿,倏地转过身继续看雨。
“师妹今夜就宿在我这里,不要离开。”他背对着她说,“师妹可以放心,今夜我会守夜,不会合眼。”
不合眼,自然也不会靠近她休息的地方。
今夜情况复杂,比昨夜危险,未免再发生什么意外,凌霜寒让她睡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棠梨很爽快地答应下来,这倒让凌霜寒准备了许多的劝告都没机会说出来。
她从乾坤戒翻出毯子,缩到榻上裹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