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众妖也跟着离开,他们无法直接从天衍宗消失,得从山门处出去。
朔风混在他们之中,走出大殿之前,他回了一下头。
高台之上已经没有棠梨的身影了。
她回去了?
那他得快一些了。
棠梨确实得回去。
不然还能去哪?
就算师尊可能并不真的在意他们这些人,但寂灭峰始终是棠梨在此世唯一的家。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这一点是无可更改的。
只是——
棠梨走在回去的路上,有些磨磨蹭蹭无所适从。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就算师尊是要把她丢在这里,她也得死皮赖脸地回去。
但回去这一路实在有点迈不动步子。
她拖拖拉拉地走在前往法阵的小路上,去寂灭峰的路可不是人人都能走,她这一路没碰到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孤独才是人生之常态,现在想想真是很有道理。
正走着神,脚边忽然被拉扯了一下,熟悉的呜咽声传来,棠梨低头去看,惊讶地看见了咬着她的白色团子。
“长命?”
她赶忙蹲下要把它抱起来。
二师兄说它自己走了,她还以为它是回家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它是下山了?
怎么跑到天璇峰来了?
手就要碰到他的时候,没能真的把他抱起来,只得到他丢过来的一样东西。
棠梨愣了愣,看着掌心躺着的那用雪白皮毛编织成的玩偶小狗。
再擡起头,发现雪团子已经不见踪影。
……懂了,这是追到这里来给她送谢礼了。
回来肯定是不回来了,但还记得给她点纪念品。
小东西还挺有良心。
棠梨蹲在那里认真地看了一会栩栩如生的小玩偶,小狗编得很好,就和长命本身一样可爱娇小。这还是长命用自己的皮毛做的,毛茸茸的手感特别好。
狗爪子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玩偶吗?
思及此地是修界,又觉得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说不定长命死里逃生一次,开了灵智,算是灵兽了。
那以后还能修炼成人呢,编个小玩偶出来必然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走了,却还惦念着她,这让棠梨不太好的心情舒缓了不少。
她认真地将玩偶挂在腰间,和二师兄给的小狗坠子放在一起。
站起身拨弄一下,玩偶和玉坠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棠梨嘴角浮起浅浅的笑意。
她振作起来,继续往传送法阵的方向走。
角落里,朔风安静地看着她将玩偶挂好,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他抿了抿唇,再是不情愿,也得尽快离开此地。
长月道君的手段他见识到了,那可真是兵不血刃,远比墨渊下手来得狠。
朔风绝对不想亲自体验一下。
天快黑的时候,棠梨终于回到了寂灭殿。
站站在寂灭殿外,她望着树上隐约可见的秋色,认真想着,不管师尊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到底在不在意其他门,他的行动都是无可挑剔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少完人。
不能太执着别人心里是怎么想,执着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一个好人了。
就连她自己心里面也有不愿示人的一面。
其余人恐怕是看不见那些因果线的,棠梨从他们的反应和最初的茫然里就能发现。
只有她能看见,这又是为什么?
她缓缓走上台阶,脑子里乱糟糟的,原想着直接回自己的偏殿里去,师尊没带她一起走,肯定也不打算见她,她还是别去让他心烦。
不过路过长空月的寝殿门口时,棠梨发现这里的门没关。
她下意识望进缝隙里,看见了端坐在椅子上的长空月。
他半闭着眼,手撑着头,脸色有些苍白。
听见她回来了,他睁眼看过来,蹙眉说了句:“怎么这么慢。”
棠梨:“……”
一切思绪都因为这么一句近乎于责备的话而搅乱了。
莫名的酸涩填满了胸膛,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师尊走的时候没带我。”
“我还以为师尊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我就——”
没敢太快回来。
棠梨垂下眼睫,暗暗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一点。
难道还非要人家带着走才行吗?自己走不是很正常?
正常当然是正常的。
但看过天衍术的结果之后,她很难和平时一样正常去思考。
也不知道到底在介意和难受什么。
她抿了抿唇,既有些惭愧,又有些烦闷。
长空月斜倚长椅,素白衣袍松散地铺下来,袖口处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其实知道她这样是为了什么。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想不明白都难。
长空月将手腕被缓缓收回,坐直身子,慢慢说道:“不是故意落下你。”
只是实在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本就有伤在身,还强行帮她吸纳元阳进了阶。
之后又用了天衍术交换因果,现在实在是累了。
长空月说着话,便在她注视下依次褪去外袍、中衣、里衣。
他挺拔的胸口和后背缓缓露在她面前,棠梨哪里敢多看,她迅速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之前看了一次就做梦冒犯他了,心里痒痒把持不住,再看一次那还得了。
不行不行!
不能看不能看!
长空月脱衣的动作顿了顿,手本来打算直接拆了白缎,想到她,又停下了。
“……该换药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没有问她要不要帮忙的意思。
但棠梨直觉这是一种提醒。
她抿紧唇瓣:“要不师尊还是自己换药吧……”
她怕再来这么一出,她回会底抛弃自己的节操。
别拿这种事情考验她了,她真有点经不住考验。
长空月沉默了一会,问她:“你确定?”
棠梨没有立刻回答。
她僵在原地半晌,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人情不自禁地稍稍转回身。
视线落在他身上,雪白的缎子已然被血浸透,他乌黑的长发,洁白的肌肤,晶莹的汗珠,苍白的脸色组合在一起,像一尊被打湿的玉雕,清冷得不沾烟火。
偏生那错落的白缎间展露出来的粉色又柔和妖冶,勾勒着胸腹完美起伏的弧度。
“……还是让我来吧!”
棠梨擡脚往后一踢,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就跟怕他跑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还用怕他跑?他不送上门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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