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零碎的片段,像散落的拼图,随着又一个酷暑到来,正一片片掉落,眼看快要拼出真相了。
没料到,十年前那场与罗家有关的事故,不止镇上人知道。
午后,罗蕙陪金既成去镇北逛道观,途中,他告诉她:“我们所里一位成员,学地质的,之前在旧书集上买到一本杂志,那种很老的杂志,有点像故事会,里面刊登了一则短篇,说在南方某县城,受夏季高温影响,有条河出现异象,一到夜里水温就发热,接近开水的程度。附近村里有个小女孩,不到十岁,父母没看好,在河里发生意外,经村民救上岸,女孩已经失去呼吸,女孩父母悲伤不已,以为孩子就这么死了。结果隔天,心脏停跳一整晚的女孩突然恢复心跳,死而复生,女孩父母惊喜万分,奔走相告。村民听说后,认为是河神显灵,大搞祭拜,自那以后,这条河成为远近闻名的神河。”
骄阳如火,炙烤着大地,罗蕙却听得脊背发凉。她沉默片刻,声音有些干涩:“你想说什么?”
金既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眼前的主殿。殿内空间宽敞,却因年久失修,木瓦残破,又兼空无一人,显得格外荒凉。他迈步向前,刚走过主殿,感觉斜刺里有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既成猛然回头,身后是一条幽深的廊道,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皱了皱眉,心想或许是错觉,便继续前行。刚到转角,忽然,一位头戴道巾的女道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女道人低着头,步履轻盈,像一阵风般从金既成和罗蕙身旁掠过,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大师好。”罗蕙连忙恭敬地问候。
女道人没有擡头,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动作极轻,仿佛脚不沾地,转眼便消失在另一侧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在空气中。
“那是观里的大师。”罗蕙道。
金既成收回视线,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这座道观荒置了。”
“没荒置,一到年节,观里香火很旺的。这座道观最早能追溯到唐宋时期,很灵验,镇上人信。刚刚那个师父,原来也是镇上的,没嫁人,就进观里当道姑了。”
“这个道观有多少道士?”
“应该不多。七八个,或者十来个,没数过。”一到重要节庆,砾山镇大部分人会来道观上香,那时,道观师父们都在大殿迎客。只是这种活动,女孩没资格参加。因此,罗蕙不太清楚具体有多少道士,也不太关心。
金既成点点头,他对古建筑没什么研究,兴趣也不大。撞见道姑之前,他脑中思量的是另一件事:“昨晚,我在砾河散步,遇到一位大嫂,她劝我别在河边逛,我问为什么,她告诉我一个故事。十年前,砾山镇也和今年一样,遇上百年难遇的高温天气,镇上很多人因此得了疯病。有个调皮捣蛋的六岁小女孩,独自去河边玩水,不幸溺水,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死透了,女孩父母用竹床擡了尸体回镇上,已经开始打算准备后事,女孩却在半道上突然醒过来——”
“别说下去。”罗蕙终于打断他。
“抱歉,冒犯了。”金既成道。“我确实没想到,朋友偶然读到的一个小故事,那么荒诞的故事,居然真实发生过,而且,当事人还给我遇到了。我不是信命的人,但这种巧合,很难说不是天意。”
罗蕙不知道金既成和她说这些的目的,也弄不懂他接下来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想到说:“我妹妹不知道这些事,你别去问她。”
“放心,我不会打扰她。”金既成微笑道,“不过,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我可能会想知道砾山镇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正在发生什么。”
此刻浮现在金既成脸上的,是一种罗蕙从未见过的笑容,或者该说,是一种从未在男人身上见到过的笑容,令她感到无比放松。他的态度那么认真,她相信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要求,也相信他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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