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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回家(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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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25章回家不能共枕而眠,便相拥而死。……

赵沉茜骤然听到小桐的声音,下意识将舆图盖住。然而屋外人并没有进来的意思,赵沉茜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既为自己的疑心愧疚,又忍不住防备小桐。

容冲在临安遇伏,要不是他们提前做了准备,后果简直不敢设想。吃一堑长一智,回来后容冲和赵沉茜都在寻找从何处泄密。人一旦起了疑心,一举一动都变得别有意味,赵沉茜想起容冲出发前日,小桐在院子里种花,无意掉出一块玉佩,小桐看到赵沉茜捡起来,出奇紧张。

小桐素来大大咧咧,不该对一块玉如此扭捏。何况,赵沉茜和她一起流落蓬莱,一起从海上漂回来,一起去山阳城扎根置业,小桐身上的财物,赵沉茜再清楚不过。

印象中,赵沉茜从未见过小桐佩戴此玉。好像就是从山阳城搬到海州后,小桐突然多了这块玉,并且变得心事重重,时不时对着空地发呆。

赵沉茜不愿意这样想随着她出生入死的姐妹,可是,小桐一路跟着她,究竟是偶然还是刻意安排?

赵沉茜提醒容冲,容冲寻机会探查,果真在玉佩外感受到先天精血的气息。容冲怕被元宓察觉,不敢多探,幸亏小桐以为自己是凡人,不作防备,要不然,容冲绝没有这么容易引蛇出洞。

他在山阳城就疑心小桐,一直隐忍不言,来海州后,他借保护赵沉茜之名,派人盯着小桐一举一动。元宓利用小桐打入海州内部,刺探情报,容冲亦想借此反制元宓。

确定了耳目在玉佩上,接下来就好防范多了。这些日子赵沉茜亦不动声色审视小桐,可是,排兵布阵、商议战术、购买粮草、转运军械这么多要紧事从赵沉茜书房发出,小桐没有靠近一步。她每日的行程既复杂又简单,洒扫房间,做针线活,陪孟氏闲话,剩下的所有时间都泡在花草堆里。她对打仗、朝政等事完全不感兴趣,一心只想装点自己的小世界。

赵沉茜观察了很久,终于敢确定,小桐对元宓的计划并不知情,小桐知道那块玉佩可以联络元宓,但她觉得得她主动呼唤元宓才能听到。意识到这一点,赵沉茜很是松了一口气,心情却越发复杂。

小桐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可是,她也是元宓的妻子。或许这并非小桐本意,但她的身上,实实在在背负着燕朝无数无辜百姓的命。

小桐知道赵沉茜很忙,每日都要经手许多军政大事,她听不懂,也不希望给赵沉茜添麻烦,所以并没有进去,停在门外等她。

敲门后,里面许久没有动静,小桐以为赵沉茜没听到,擡手正要再提醒,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今日天空阴沉沉的,风声呜咽,铅云密布,似乎要下雪,赵沉茜站在里面,光线昏暗,小桐一时看不清她的神情。小桐愣了一下,笑着道:“沉茜,饭好了,义母亲手包了馄饨,还特意做了你爱吃的澄沙团子。”

如今是战时,应天府人手不足,赵沉茜不愿意铺张,本打算和将士一样吃灶房做的饭,孟氏和小桐却不肯,每日亲自下厨为她做饭。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孟氏和小桐不知道忙活了多久。

赵沉茜叹息,从门后阴影里走出来,说:“辛苦你们了。其实不必这么麻烦,随便做点吃的就好了。”

“这哪能。”小桐说,“不麻烦的,我们是一家人,别的事我帮不了你,至少能让你每顿饭都吃好。你晚上想吃什么?”

赵沉茜正要说话,门外大步跑来一个士兵,他飞快扫了眼小桐,附在赵沉茜耳边说道:“安抚使,运登云梯的船来了,但这几日突然变冷,汴渠比预计时间更早结冰,货船如今冻在河面上,进退不得。”

赵沉茜听到心情骤沉,问:“走到哪一段了?”

“芦荻坞。”

赵沉茜想了想舆图:“幸而隔得不算远,派人去河上凿冰,将货船引到岸边,然后走陆路。我让……”

赵沉茜顿了下,容冲和苏昭蜚去汴京外埋伏元宓,程然在海州主持内务,离萤和周霓去执行秘密任务,所有人都奔波在外,一时间竟无人可用。但攻城军械这么重要的事,赵沉茜不放心让底下人看着办,她很快道:“你在这里略等一下,我亲自去接。”

士兵来禀事时,小桐默默退到另一边。赵沉茜交待完士兵,快步走向小桐:“突发急事,我得出城一趟,来不及吃饭了。你先陪母亲用膳,不用等我。”

“啊?”小桐惊讶,“你忙了这么久,不吃饭怎么行?你先等等,我这就回去给你打包团子,你好歹路上垫一垫。”

小桐急匆匆跑回去,生怕赵沉茜走了,没过一会就提着食盒回来,脸都跑得通红:“我带来了,里面有澄沙团子、春饼,还有一碗馄饨。你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士兵上前接过食盒,赵沉茜对小桐道谢,转身就走。天空似有碎雪飘落,赵沉茜走了两步,不由自主停下来。

今日汴京城外有一场大战,容冲和苏昭蜚都不在,如果她也出城,应天府无人坐镇,元宓用玉佩控制小桐或者压根就是赵沉茜看错了人,小桐借着义妹的名义假传赵沉茜口令,岂不会酿成大祸?

无数军民生死系于她身上,赵沉茜终究不敢赌,她回头,对小桐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小桐一听,想都不想道:“好啊。”

·

芦荻坞是一个临水凹地,四周蔓草萦垣,林掩柴门,若是春天来,不失为一个幽静僻静的好地方。

只是寒冬萧肃,运送攻城军械的船还冻在河上,赵沉茜可没有心思欣赏风景。她命押船的管事带路,让士兵拿着冰凿,一点一点将船引到岸边。凿冰非一时半会能完成的,冰上风大,卷着乱雪横冲直撞,赵沉茜不想站在岸边吃风,对小桐说:“我们沿着河走走吧。”

小桐点头。两人顺着堤坝漫无目的地走,小桐望向这个小却宁静的村落,说:“这里依山傍水,花木环绕,简直像桃花源一样。”

“是啊。”赵沉茜应道,“要是没有战乱,本该处处都是这样的景象。”

小桐也跟着低落起来,喃喃道:“是啊,如果再也不用打仗就好了。”

冷风萧萧从两人中间穿过,像是划了一条看得见摸不着的裂隙。赵沉茜静了一会,问:“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小桐垂头看着脚下,多么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小桐低低道:“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谈不上早就。”赵沉茜说,“我从不愿怀疑你。在他派人于营救母亲的路上设伏之前,我也从未怀疑过你。”

小桐怔住:“他派人截杀义母?不可能啊,他怎么知道……”

小桐骤然失声,赵沉茜也低声道:“是啊,他是怎么知道的。”

话题渐渐揭开了两人岁月静好下不可弥合的裂痕,此刻的风声显得尤其暴虐。小桐沉默了好一会,问:“你们会对他怎么样?”

赵沉茜极冷极淡地笑了声,反问:“他对我们怎么样?”

小桐眨了下眼睛,好像是风里携着细砂,她擡手揉眼,泪水不受控地流下来:“为什么要打仗呢?我从来没想过当王妃、皇后,我就想有一个家,不需要富丽堂皇也不需要在繁华地段,只要有一瓦蔽头,一屋容身,早出暮归,邻里和谐,就够了。如果再有一垄空地能种些花草,就更好了。”

她知道自己身如草芥,不敢多求,唯有这么一个小愿望,为什么也无法实现呢?

她在海州告示墙上看到过那张图,长生树下是累累白骨,听说这是敌军将领为了复活妻子,拿活人做祭品。围观百姓都骂他丧尽天良,小桐也觉得太过分了,为什么偏偏,她就是这棵树?

山阳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小桐去街上买菜,早早就注意到前方桥上有一个神仙般的郎君。她都不好意思仔细看,更不会觉得自己会和这样的人物扯上关系。她拎着篮子快步走过,却被那位仙人叫住了。

仙人说,他在寻找他走丢的妻子。

还说,他的妻子坚韧乐观,天真善良。小桐看到他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心里十分羡慕。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能被他这样思念着的女子,该多么幸福。

小桐直到回到家都神情恍惚,原来,她也是被人爱着的吗?她原本也有家吗?

小桐和很多人不一样,她睁开眼睛时就出现在一个院子里,什么都记不得了,但又无来由坚持着一些认知。她是个丫鬟,和主子相依为命,主子对她非常重要,比她的性命还重要。她在房间里看到了一位娇滴滴的小姐,那么她的主子理所应当便是这位小姐了。

但小姐看到她却吓得晕倒,小桐也精力不济,失去意识。等她再醒来,已经被丢到了府外。

主子不要她了?不,主子是出去办大事了,只需要再等等,主子就会回来接她。

小桐在临安城里游荡,竟也没有饿死。她懵懂无知却又面容姣好,很快引起别人注意,一位姓钱的掌柜允诺只要她跳好一支舞,就可以帮她找到她想见的人,小桐毫不怀疑就答应了。

但进去后,她却发现钱掌柜要带她们去的地方不一般。她也在其他女子的点拨下,知道主子不会来接她了。

她被抛弃了。

小桐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主子为何要抛弃她,更不知道她还能去哪里。她就像一朵浮萍,随波逐流,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扎根山阳城时,他却出现了。

在他说出“元郎”这两个字时,无数片段击中小桐,丧母后和小孩打架伤得头破血流的元郎,高烧不退握着她的手一直喊“不要走”的元郎,苦学道术累晕在雪地里的元郎,在夫人墓前和她结为夫妻的元郎。

以及十五岁时意气风发,告诉她等他出人头地,定风风光光前来迎接她的元郎。

他那么聪明,受了那么多苦,理应得到一切他想要的。他说对不起她,小桐虽然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出现在临安,但她觉得,她应当是不怪他的。

只是她有了新的家人,她不能抛下沉茜不管,何况她也着实不记得两人过往,小桐拿不好要怎么办,暗暗苦恼。海州围城那天,小桐在院子里浇花,听到北梁首领威胁劝降。

越王的声音,竟和他的一模一样。

小桐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围城那几天,小桐都不敢听人讨论战况。可是哪怕她不出门,都能听到街坊们聚在一起,大骂北梁人残暴。那些罪行传入小桐耳朵里,像刀割一样。

终究还是赵沉茜胜了,小桐为沉茜高兴,但也同时听到百姓说,大齐皇帝和北梁那个王爷内讧,越王受了重伤,恐怕活不成了。

小桐的笑容渐渐收敛。

小桐到底没忍住担心,深夜用玉佩呼唤元宓。她以为要呼唤很久,没想到才第二声,元宓就出现了。

他面色比上次见还要苍白,唇色淡的几乎没有,他说这是因为元神出窍,所以看着虚弱些,还问她这段时间好不好,有没有被吓到。

小桐生怕自己再听下去会犯糊涂,一鼓作气问:“上次你不让我将你的行踪告诉旁人,其实是怕沉茜知道,对吗?”

元宓望着她,面有不忍,叹息道:“都过去了,你一定要刨根究底吗?”

小桐仿佛听到心脏某块塌掉的声音,不敢置信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权力二字,哪有为什么。”元宓深深望着她,说,“成王败寇,只有我掌握了那个位置,才能让我母亲的遭遇不要再发生在你身上。小桐,再等等,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我不在乎!”小桐恳切求他,“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元郎,收手吧!山阳城的人很好,海州也很好,看在他们收留过我的份上,不要再打了,好不好?”

她还是这样天真善良,元宓轻轻抚上她的头发,怜惜道:“小桐,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唯独这件事不行。你生于南京析津府,是大梁王妃,若非汉人暗算,你怎么会流落民间?我不杀他们,赵沉茜和容冲就会反过来杀我。难道,你要看着我死吗?”

小桐当然不想让元宓死,可是,她也不想让沉茜和容将军死。小桐看到长生树的画像时,无来由确定,那棵罪行累累的树是她。

她才是最无用的人,为何要用这么多条人命救她?如果她死了可以换回那些人,她愿意立刻自戕。

得知真相后,小桐每一日都生活在油煎里,她好几次想向赵沉茜坦白,但她看到军营里大家对梁人的憎恶,赵沉茜和容将军对元宓的防备,以及孟氏温暖安稳的笑容,始终攒不起勇气。每当她要开口,心底一个声音就蛊惑她,孟氏认她为义女,她有娘了,也有家了!再等等,她还不知道和娘亲、姐姐一起过年是什么感觉呢。

赵沉茜不知如何回复小桐,是啊,为什么要打仗呢?赵沉茜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元宓的所作所为,不该牵连到小桐身上,只要小桐能和元宓划清界限,此后再不来往。

比如那块不定时炸弹一样的玉,就不该再留着。

但是这种话要怎么说出口?赵沉茜正在斟酌言辞,却被一阵杂音打断。一个小贩推车推得歪歪扭扭,险些撞到赵沉茜身上。侍卫们立刻上前抵住车轮:“小心点。”

小贩看起来有些紧张,头也不敢擡,拉紧篷布赶紧走了。士兵不满:“什么人,推车不看路,险些撞到人,连话都不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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