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婷下意识地反驳,“师祖和祖师姐姐对我很好。”
暮秋白抿了抿唇,“或许他们心里有愧吧。”
“暮秋白!你不要在这里污蔑我师祖!他已经被天界害得渡劫失败了,天界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吗?”
“你没有想过你身上为什么会有神魔两种力量吗?”
暮秋白直视兰婷的眼睛,而这一句话也把兰婷问住了。
暮秋白说道:“因为你是桀骜和姜慕竹的女儿,你身上流着他们两个人的血,所以你才会有神魔之力。也是因为李渡风和梨落合力杀了你的父母,梨落亲手剖出了你母亲的神骨并捏碎,所以你母亲才永远没有复活的机会。兰婷,你的母亲是神。”
“不,我不信!”
兰婷堵住耳朵,“我只知道我是在枉夕山长大的,师祖和师尊将我养大。”
兰婷害怕地看着暮秋白,“秋白,你不能相信天界的话,天界是坏人,他们杀了师祖,打伤了师尊,毁了枉夕山。”
“一开始我也不信。”暮秋白痛苦地抱住兰婷,“但是兰婷,你仔细想一想梨落是什么人。枉夕山一直和天界不对付,梨落曾经立誓弑神屠魔诛妖,你的母亲是神,你的父亲是魔,她怎么会放过他们?”
“你走开!”
兰婷一把推开暮秋白,嘶吼道:“我说了,那是天界的阴谋,是天界的骗局!秋白,你怎么能信天界,怀疑我师祖呢?”
“我怀疑的是梨落。”
暮秋白伸手拿掉兰婷的手,“兰婷,不管天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有一点是做不了假的。”
兰婷害怕地看着暮秋白。
暮秋白说:“你不是凡人,你身上有神和魔的血脉。”
“可是……”
“兰婷。”暮秋白深情地看着兰婷的眼睛,“正视现实,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别怕。”
兰婷讷讷地看着暮秋白,整个人似乎都处在一种极大的震惊中无法回神似的。
这时,天兵过来将兰婷带了出去。
大殿之上,天后高贵不可侵犯。
兰婷被天兵压在地上。
天后摆了摆手,让天兵放开兰婷。
“你就是慕竹的女儿?”天后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姜慕竹面前,“擡起头来。”
“呸!”
姜慕竹一口唾沫吐向天后,天后倒也不生气,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擡起头来,“果然和慕竹长得很像。”
“我不会上你们的当的。”
姜慕竹仇恨地盯着天后,“我是枉夕山的弟子,我的师尊是途煜东,师祖是李渡风。”
“你的母亲怀上你的之后,将你引入莲花堡,你是在莲花煲中长大的。所以你对外界是有感知的,也是有记忆的。”太后平静地看着她,“你应该记得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呵。”兰婷梗着脖子道:“我压根儿没有你说的那些记忆。”
“那只是被你遗忘了,现在该想起来了。”
天后挥了挥衣袖,一道金光从兰婷眉心进入。
兰婷感觉天旋地转,脑子快爆炸了。
忽然,一声婴儿啼哭在脑海中响起。
一个女人温柔地将她放入莲花形状的法器之中,“孩子,娘要报仇,不能再带着你了。”
女人温柔地抚摸着只有手掌大小的婴儿脸蛋,一滴泪落在婴儿身上。
然后莲花法器关上形如果实,长在了一棵树上。
许久许久,婴儿被嘈杂的声音吵醒,睁着大眼睛透过莲花法器的缝隙看向外面。
混乱,无序,是一个未成熟的婴儿理解不了的世界。
“你不准动它,那是我的t神骨。”
女人狼狈,惊恐,仓皇。
然后神骨碎裂,女人化做点点金光消失。
另一个女人站在原地,如同一樽玉做的雕像。
“不是,不是……”
兰婷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呻yin,“不是的,不是……”
“女儿,你要好好长大,为娘,为师父报仇。”
女人死之前,婴儿好像听听到了这句话。
然后一切都结束了。
又是许久之后,果子如同成熟一般,从树上掉落。
莲花法器缓缓打开,盛放为一朵纯洁的莲花,落在河里,顺流而下,被一个男人捡起。
“师祖师祖。你看,这有个孩子。”
婴儿在襁褓中咯咯地笑着,看见两张熟悉的脸。
途煜东。
李渡风。
“师尊……师祖……”
兰婷捶打着脑袋,跪在地原地。
为什么?
为什么她会看到师尊和师祖?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兰婷,不管天界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有一点是做不了假的。”
“你不是凡人,你身上有神和魔的血脉。”
“不是……不是……”
兰婷流着泪,嘴里一直喃喃着否认,可是天后知道,兰婷的心理防线已经破了。
“你就算再自欺欺人,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现实。”
天后俯下身,抓住兰婷的头发,逼迫她面对自己,“你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吗?”
天后说道:“你母亲是前渊帝的遗骨,血脉高贵,我和天敌以及众位仙家怜她孤苦,对她百般宠爱,她在天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你母亲没死,你也会是天界的一名公主,至高无上的神。”
“你胡说,你是骗我的。”
兰婷痛苦至极,表情扭曲,“我身上有魔的血脉,神魔不两立。”
“那是你母亲为了结束神魔之间的战争,让三界重归和平,下凡历劫,用爱去感化你父亲,他们两个人真心相爱,然后才有的你!”
天后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的母亲为三界和平,用大爱感化了你的父亲,但是却被梨落给毁了,她杀了你的母亲,杀了你的父亲。但是也正是因为你母亲的努力,哪怕她死了一百年,天界和魔界也因为她找到了一条和平之路。你母亲的伟大延续到了今天,而你,身为她的女儿,却一直在为虎作伥,认杀父仇人为师。”
“我没有!”
兰婷挣扎着反驳。
“你辜负了你的母亲,也背弃了身为神明守护三界和平的责任。”
说罢,天后放开了兰婷,“你现在就给我回天牢好好反省反省,醒悟不过来,天规无情,哪怕你是她的女儿,天界也绝不徇私。”
兰婷又被押回了天牢。
她一回到天牢就一个人蹲在角落,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
师尊那么好,从小把她养大,甚至亲自去山下找刚生产的妇人借奶水喂她。
师祖每个月耗费大量法力为她压制体内的神魔之力,只求她能健康长大。
连祖师姐姐也打赢帮她引渡身体的魔气。
他们都很好啊。
他们都很疼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要杀了娘?
为什么?
他们对她的那些好都是骗她的吗?
“兰婷,兰婷……”
暮秋白一声声深情地唤着她,可是她根本听不见。
暮秋白伸手将兰婷抱进怀里,“兰婷,你冷静点,是我,我是暮秋白,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你感受到了吗?”
兰婷拼命的挣扎,直到嗅到鼻尖熟悉的味道,这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秋白。”
兰婷哭着抱紧了暮秋白,“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看到了,我在那里面看到娘怎么死的了。”
“我知道,我知道。”
暮秋白轻轻地拍打着兰婷的肩膀,“兰婷,别怕,我在,不管发生什么,我和你一起面对。”
兰婷哭着把自己想起来的事情都告诉了暮秋白。
在一个未成熟的婴儿的世界里,在天后施法恢复的记忆里,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熟悉的人影,自然是看不见当时在现场的暮秋白的。
暮秋白抱着兰婷安慰了一夜,方才让她的情绪缓和下来。
第二日天明,兰婷在暮秋白怀里醒来,这才发现自己和他居然男女两个人抱在一起睡了一夜,整张脸都红了。
暮秋白睁开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含笑温柔地看着她。
兰婷低着头不说话。
暮秋白拉着她的手臂,摸索着她温热的皮肤,“兰婷,其实昨夜听你说了之后,我也在想。”
“想什么?”
“神魔妖人打仗打了很久了。”暮秋白眼眸若星辰耀眼,也如星火般炙热,“兰婷,其实我在想,是不是我们错了。”
“嗯?”兰婷疑惑又依赖地看着暮秋白。
暮秋白淡淡一笑,“当日枉夕山,修仙界许多同仁和天兵站在了一起。”
“他们太坏了。”
“是,当时我也和你一样的想法。可是冷静下来之后,尤其是听说你母亲为了三界和平的牺牲之后。”暮秋白说道:“我在想,真的要打这么久吗?虽然从武帝开始凡人和神魔妖之间混乱的大仗很少,但是小仗却无数。神魔之间更是数次爆发大战,死伤无数。大家都是生灵,真的有必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吗?”
暮秋白声音隐隐有着几分慈悲,“死那么多人,真的值得吗?其实凡间纳贡已经很多年了,从古至今一直如此。而凡人和天界之间的纷争,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女人自私的恨,这一切真的值得吗?如今神魔妖已经达成一致,修仙界也愿意和平,天下人都想要一个和平,却偏偏只有她一人坚持,要将所有人拖入战火之中,兰婷,你真的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兰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以她浅薄的人生阅历来说实在是反驳不了。
“可是师祖一直是这么教导的。”
“兰婷,你不是一个会将自己置于仇恨地狱中的人是吗?”
兰婷乖巧点头。
“我相信,即便你知道你母亲是被梨落害死的,你也不会愿意为了个人私仇,去伤害那些爱你的人,说到底,大家只是立场不同。”
暮秋白劝说道:“你的母亲是为三界和平牺牲的,她毕生的心愿就是和平。我们一起努力,继承她的遗志,还苍生一个和平的生活好吗?”
兰婷沉默着,并没有答应。
然后暮秋白又开口求见天后,带兰婷去了神魔交战的战场,利用那里流下的血还原当年的战场,让她亲眼看见有多少神魔凄惨地死在这里。
暮秋白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怜悯众生般道:“生灵涂炭,何其悲哀?大家各退一步,和睦相处不好吗?”
终于,兰婷点了头。
毕竟,这是唯一可以说服她不用挣扎在枉夕山和杀母之仇中的方法了。
和平。
让枉夕山,让凡人和神魔妖回到最初,和平相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