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师祖，现在怎么办？”途煜东不知所措。
杀了她吗？
可她只是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婴儿啊。
李渡风接过孩子，孩子一双大眼睛四处打量着，看到李渡风张着嘴，傻乎乎地笑着。
“师祖？”见李渡风不说话，途煜东又喊了一声。
“她是神魔所生，神魔两种力量互不相容，就算是我们留下她，她也活不了多久。”李渡风略微思索了下，“除非，上神或大魔愿意将她体内的魔气或者神力导出，只留下其中一个在身体里，才能活下来。”
可是，天界和魔界谁会愿意呢？
一息可以吗？
……
凡间，京城，比以前更繁华了。
这是梨落跨越百年后，站在大街上的唯一想法。
梨落站在摊贩前照着镜子。
镜子里的她，约莫五十多岁了，一身粗布麻衣，头上绑着头巾，手臂上挎着一只竹篮，里面堆着许多的新鲜蔬菜。
看样子像个普通农妇。
梨落从小摊前离开，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拿出命理牌开始接收记忆。
在这一世，她叫赵阿离，是盐城富商周植府上的仆人，因为在周家的时间长，资历深，年龄大了之后，得主家信任，主要就负责给管家当助手，负责监督府内的丫鬟小厮干活，事情少，也不累。
周植是周家的独苗，是赵阿离看着长大的，平日里在外面衣冠楚楚，也端得一个风流倜傥的名声，但实际上，周植背地里是个极度好色的人。
周植十三岁就和府里的丫鬟有了云雨之情。
十四岁，第一次进妓院，赎了两个妓院的女人回家。
因为周家父母宠爱，周植也只是玩玩，没有想过把这些女人擡成正妻什么的，周家父母也就由着他。
十六岁，周家父母终于给周植说了亲，原本只是想着让周植说个读过书，懂礼节，端庄大方的小门小户女子就行了。
没想到，媒婆打听了一阵子，居然给他们介绍了个知府家的大小姐。
商人虽然有钱，但是那也比不上知府家的小姐啊。
这妥妥的高攀啊。
周家生怕这只是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专门带了大礼上门拜访，顺便探探口风。
王知府嘛，堂堂一个知府，自然是看不上周家的。
但是，王家小姐王书容就跟中邪了似的，偏偏就喜欢他们家周植。
哎呀。
周家父母那叫一个高兴啊。
他们的宝贝儿子啊，果然是不同凡响，居然能让知府家的千金一眼相中。
他们就知道，他们的儿子将来是要有大作为的。
很快，两家定了亲，走了流程，又结了婚。
新婚夜，周植不情不愿地掀开盖头，一看，哇，天仙下凡啊。
那王书荣，粉雕玉琢似的，一下就把周植的魂儿给勾走了。
周植当场就急不可耐地赶走所有人，和王书荣入了洞房。
刚结婚，两个人自然是如胶似漆的。
可是这份靠脸保持的新鲜感没持续多久，周植就恢复了本性，开始到处拈花惹草。
周植想风流，王书荣也不是好惹的。
周植只要出门寻花问柳，回来王书荣就拿竹条将周植抽成陀螺，然后再让人将那些跟周植勾勾搭搭的女人全部抓进府里，纳为妾室，好好折磨一番，再寻个机会直接发卖了。
当然，周植每次招惹的也不全是那种上赶着的女人。
有被逼卖身进青楼，死守着清白，偷偷攒银子想赎身的。
有佃农家贫穷清白的女儿，欠了他的钱，被周植逼着将女儿抵给他的等等。
这些人中有的没了清白，愿意当妾，有的不愿意。
那不愿意的，王书荣就找了自己知府爹爹去对方家里找茬，用父母家人威胁，逼得对方来周家当妾。
王书荣的理由是，既然这么喜欢勾引别人的男人，那她这个正房娘子就成全她们这群不要脸的贱货。
这些女人进府之后，端茶倒水，捏腰捶腿自然是少不了的，白天干活，晚上守夜，后半夜倒夜香，闲了打一打，烫一烫，反正不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绝对不发卖出去。
王书荣是知府千金，周植自然也不敢得罪她，只能哄t着王书荣。
至于那些被折磨得生不如死的小妾们，周植当然也是怜香惜玉心疼他们的，所以一得空了，他就去找这些女人们解解馋，亲一亲，抱一抱，睡一睡。
反正都已经是妾了，是他周植的小老婆，那他睡她们不是名正言顺的吗？
王书荣知道后，骂这些小妾不安分，都已经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了，还偷偷摸摸地勾引夫君，于是下手更加狠辣，从周府发卖出去的小妾，没一个身子是完好的，要么少了几根手指，要么毁了容。
后来，王知府贪污被查，全家发配。
王书荣因为出嫁躲过一劫，但是，她没了当官的爹爹当倚仗，周植就更加肆无忌惮了，甚至对王书荣的陪嫁丫鬟下手。
那天，陪嫁丫鬟被喝醉的周植拉进了房里，王书荣在第二天知道后，狠狠地打了丫鬟一巴掌，“我没想到连你都有这种不安分的心思。”
陪嫁丫鬟水笙被打了，这可把还新鲜着的周植心疼坏了，立刻将人拉进怀里亲亲，骂王书荣是泼妇，不守妇道，他要休了王书荣。
彼时，周植的父母也在前两年去世了，而王书荣又失去了当官的爹爹当倚仗，周植是周家最大的，谁也奈何不了。
周植将王书荣关进了偏院，独宠水笙。
水笙心疼自家小姐，努力讨好周植，终于将王书荣救了出来，但王书荣却恨上了水笙这个和她抢女人的不安分丫鬟。
只是此时的王书荣已经没有了跋扈的资本，于是她冷冷地看着水笙，“你现在很得意吧？”
水笙哭着说：“小姐，我真的没有勾引老爷。”
“不过你得意不了多久了。”王书荣压根儿没听水笙的话，“我和老爷是有前世之约的，无论你们怎么勾引他，最终他都会发现，他最爱的人是我。”
王书荣高高地昂起脖子，“你们这种女人，不管老爷现在如何宠爱你们，你们都只不过是老爷图一时新鲜，翻开两页就没了兴趣的杂书罢了，而我才是老爷最后的归宿，是他的夫人，是他的港湾。”
王书荣重新成为当家主母后，摆出一副冷心冷情，看你们这些小妖精能得意几时的姿态。
当然，水笙得意不了多久，周植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德行，新鲜感一没，立刻就换人了。
也当然，周植都不在乎水笙了，水笙还不是任由王书荣处置。
于是，王书荣命人折断水笙的十指，将水笙发卖给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当小妾。
然后，周植和王书荣之间就开始轮回。
周植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纳一房，等周植厌倦了，王书荣就打一个卖一个，她是正房嫡妻自然是想卖哪个小妾就卖哪个小妾的。
虽然周植正喜欢的那个她卖不掉。
但是，王书荣还是很高傲地显摆着自己正宫嫡妻的身份。
在这种轮回的中间，王书荣也不是没有过怀疑和动摇，也并不是没有和周植发生过争吵，只是她太爱了，一见到周植就心软了。
有一次周植生病，差点死去，王书荣连眼睛都没合地照顾了他三天三夜，那次周植也很感动，两个人在那么长的冷战期后，也短暂地爱了一阵子，然后就又开始轮回了。
有一次，赵阿离的孙女冯笑过来看望赵阿离。
两个人就在后院里说话，冯笑带来了家里的梨，说是今年院子里的梨树长得特别好，结的梨子又多又甜，特别好吃，爸妈专门让她带来孝敬奶奶。
赵阿离高兴地接过，洗了两个和冯笑一人一个。
赵阿离一口咬下去，汁水一下冒了出来，甜，真的太甜了。
吃完梨，赵阿离和冯笑说了会儿话，转头去屋子里拿钱。
她在周家资历深，月钱高，自己那个儿子却是个没本事的，只能混口温饱，好在儿媳妇不嫌弃家贫，又贤惠又惦记她，所以赵阿离但凡身上有点钱都想着补贴儿子儿媳妇。
但是冯笑这孩子孝顺，知道奶奶已经补贴家里很多了，也知道自己每回来奶奶都要塞钱给自己，不要还不行，所以她悄悄地就走了，不想要奶奶的钱。
可谁知，这一走就出了事。
这周家产业多，钱多，宅子自然就大，冯笑来过几回，不是在门口递东西，就是有人带着。
偏偏今天，是王书荣的生辰，大家都忙，没人顾得上她，她呢，迷路了。
迷路就算了，偏偏运气那么烂，撞到了周植。
周植当时喝了酒，以为冯笑是家里新来的奴婢，加上这些日子感激王书荣病榻照顾，心里愧疚，没怎么找女人，心里正痒着，这会儿见到了冯笑立刻上了头，当场就不顾冯笑的挣扎，将人拖进了偏房里。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当赵阿离得到消息的时候，天都塌了。
偏偏王书荣知道后，还带了人过来捉奸，她让人一把将光秃秃的冯笑从床上拉起来，扔在院子里，指着周植质问，“当初你病刚好时，你怎么和我保证的？你明明说你会洗心革面，从今往后只爱我一个人？”
这时候，周植心里还对那次病床前的照顾感动着，心里愧疚，于是将责任推给了冯笑，“夫人，我当时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是这个死丫头勾引我，你看看她的样子，长得一般，身材一般，要不是我喝醉了，我能看得上她吗？”
王书荣转头去看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冯笑，“才十四岁就会勾引男人了，贱人。”
此时的周植和王书荣已经结婚十四年了，周植都三十了，冯笑只有十四岁。
“行啊，你不就是想嫁进来享受荣华富贵吗？既然你不安分，那我就成全你。”说着，王书荣就让人拿来了纳妾书，让人按着冯笑的手盖了上去。
等赵阿离赶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成了定局。
“不，我孙女是被你们强迫的。”
“强迫？”
王书荣就像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赵阿离和冯笑，“你也不看看她那穷酸德行，为了钱爬男人床，下贱！”
说完，王书荣带着人走了，徒留赵阿离和冯笑哭成一团。
一晚后，冯笑没扛住那顿毒打，死了。
赵阿离去府衙告状，但因为冯笑是妾室身份，本就是随大房处置的存在，府衙没有受理，哪怕赵阿离说冯笑是被强迫按下手印的也没用。
冯笑死了，赵阿离的儿媳妇也受不住打击，跳了河，儿子拿刀报仇，冲向周植，被周家下人毒打致死。
之后，王书荣和周植继续着他们的情qu轮回。
直到五十多岁的某一天，周植在搞多人运动的时候被王书荣撞见，两个人彻底闹掰，王书荣留下一封休书走了。
休书上说，她厌倦了不休不止地为他处理女人，她真的累了，让周植不要去找她。
她说，她是神女，前世在枉夕山的战斗中受伤，掉入河中，是当时还只是一个小郎中的周植救了他，从此，她留在凡间和周植在一起了一辈子，只是那时，周植是有妻子的，她不能见人，于是他们约定，若有来生，她会来得早一些，让他们不会如今生一样，在错误的时间遇见对的人。
没想到，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周植，周植却已经不再是当年她的小郎中了。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终究是，情深缘浅，桃花依旧，人面难寻。
自打儿子死后，赵阿离就一直在谋求报仇，只是可怜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并没有多少能力，只能变卖家中所有物品凑得钱财托周府内的熟人帮她打听情况。
就连这封信，都是别人抄给她的。
而赵阿离不识字，以为里面有什么大秘密，能扳倒周家，只能将信小心藏好。
可惜，她太老了，没熬过那个冬天。
这样一个故事，天界自然是没脸赐下话本子的，所以梨落能得到的讯息也就到这里了。
不过后面的，按照她多年话本子经验应该也能猜得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