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身后金凤再度腾起。
梨落眸光凛冽,握紧斩神剑。
金凤长鸣,展翅翺翔,巨大的身体遮天蔽日,将枉夕山笼罩在黑暗之中。
梨落调动身体内的神魔之力,附在斩神剑上,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砍出一剑。
星流霆击,气吞万里山河。
金凤碎了。
天后踉跄后退两步,一口吐出血来,手中金钗顿时失了颜色。
“母后。”
祈风担忧地冲了过来,扶住天后。
天后一把甩开祈风,只仇恨地看着梨落。
梨落收剑,眉目柔和,“请天后再赐教。”
天后扭头,嘴角含血看着祈风,“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人。”
说罢,天后直接消失。
残存的天兵天将见天后走了,立刻撤兵。
祈风站在中间,看了看梨落,又看了看天后,最终还是担心天后伤势,转身飞向九重天。
见人都走了,梨落抓着斩神剑,将斩神剑插入地下,支撑身体。
“姐。”
李渡风一个闪身扶住梨落,“你还好吗?”
梨落点头,却没力气说话了。
她虽然熬过了最难的时候,但是到底是还没彻底恢复,刚才面对天后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李渡风扶着梨落原地坐下,让徒子徒孙们先去疗伤。
傍晚时分,暮秋白来了。
李渡风听完暮秋白的话,心累至极。
说实话,从他固守枉夕山开始,枉夕山的弟子散落各地,成立自己的宗门,培养弟子修道,再到现在修道变修仙,他眼睁睁看着凡人背弃自身,因为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开始恃强凌弱,又被一个飞升所收买。
真的很累。
这些年他站在枉夕山,看着残阳隐没在山间,常常会想,这一千多年的时间,他只存在了一千多年的这段时间,长吗?
那姐姐呢?
她又存在了多长的时间?
她会累吗?
人与神魔妖的界限到底是什么?
暮秋白见李渡风不说话,跪在地上,“师祖,我来之前,已经听闻您因山门选择修仙而抛弃修道,一直闭门不出。但是如今妖魔出世,危害人间,屠我宗门,如果任由它猖獗下去,他将为祸人间,也会祸乱天界。”
“我会去。”
李渡风淡淡说道:“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请师祖指点。”
“在你来的几个时辰前,天界天后刚刚亲自领兵攻打枉夕山。”
暮秋白愕然。
天界,攻打,枉夕山?
为什么这几个词组合起来,他完全听不懂?
修道和修仙不是仅仅只是两条不同的路吗?
“走吧,我……”
李渡风话没说完,梨落忽然出现,“我和你一起去。”
“姐,你的身体?”
“已经可以了。”
李渡风和梨落相视一笑,“好。”
很快,三个人回到了广华宗。
此刻的广华宗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桀骜炼化了三分之二的噬魂珠,实力大增。
姜慕竹用将自己腹中的胎儿引入法器莲花堡中,藏了起来。
她深刻的明白,要报仇,她不能拿着一具怀孕的脆弱身子去拼。
好在莲花堡哺育一个婴儿足够了。
姜慕竹一眼就认出了恢复本相的梨落,“是你,梨落,我认识你的眼睛。”
“是我。”
梨落也没有否认。
暮秋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梨落?
那个外门五灵根的废柴?
一个废柴,为什么师祖要喊她姐姐?
“你来干什么?”姜慕竹握紧了手中长剑,警惕地看着梨落,“来阻止我和桀骜吗?”
桀骜也做出了备战姿势。
“不。”
梨落拉着李渡风往后退了一步,“我来看暮秋白报仇。”
“梨落,你干什么?”
虽然已经知道李渡风管梨落叫姐姐,但是暮秋白并不知道梨落的真正实力,面对她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当初对待梨落的盛气凌人。
梨落偏头,笑看着暮秋白,“暮长老,我一个外门废物而已,怎么担得起为广华宗复仇这么巨大的任务?你才是广华宗的长老。”
“梨落,你敢?”
暮秋白说着就要动手,李渡风一个眼神过来,暮秋白不敢放肆了。
梨落将斩神剑递给暮秋白,“去吧,去为你的师兄师弟,师姐师妹,徒子徒孙报仇。”
“我不用你的剑。”
说罢,知道自己躲不过的暮秋白冲了过去。
结果自然是被姜慕竹轻易就踩在了脚底下。
梨落看了李渡风一眼,李渡风心领神会,抓住斩神剑,直攻桀骜,他的目的不在打败桀骜,只是快速强攻,用斩神剑斩碎他手里的噬魂珠。
“你该死!”
桀骜恼怒,脸上青筋爆裂如珠纹。
噬魂珠一碎,里面还残存的那部分灵魂全部被放了出来。
至于已经被桀骜吸收了的,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然后,梨落长袖挥舞,砰的一声,广华宗周围的宗门围墙全部化作粉末。
那些这一路上,听说枉夕山出手,暗地里跟过来的,躲着看戏,静观其变的修仙之人全部都露出了脸。
梨落冷声说道:“自己上,别指望着别人给你们当马前卒,救世主,自己在后面等着捡便宜。”
这些修仙之人面面相觑,看着被姜慕竹轻易踩在脚下的暮秋白,胆怯不敢上前。
那可是上神和大魔啊。
桀骜一个闪身来到梨落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梨落反问。
“那这个呢?”桀骜伸出右手,上面的姻缘绳清清楚楚。
而桀骜问的也不是感情,而是姻缘绳是什么东西。
如果梨落当真如此厉害,那么这玩意儿绝对不是随便绑在他手上的。
“你不喜欢,可以摘掉。”
梨落后退两步。
这时,清净宗的人到了,身为唯一还在世的李渡风第一批亲传弟子,玄莲没有做停留,直接拔剑砍向姜慕竹。
清净宗的人见掌门师尊已经上场,自己也拔剑冲向桀骜。
桀骜一边漫不经心地闪躲,一边试图摘下手腕上的姻缘绳,可是不管他怎么摘,那绳子t就像是长在他肉里似的,根本摘不下来。
如果他用蛮力,反而让自己更加痛苦,就仿佛他会将自己的某种十分重要的东西,联同姻缘绳一起从身体里强项扯出来。
玄莲的出现,给了暮秋白喘息的机会。
但是,他挣脱束缚后,却没有帮助玄莲,反而冲到梨落面前,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梨落目光冷淡,“我不过是按照你们的规矩办事而已。”
梨落说道:“外门弟子无权插手内门事务。”
“这是全宗门的事,你也是广华宗的一员。”暮秋白怒极,太阳xue突突地跳着。
“我不过一个外门废物罢了,不值一提。这不是暮长老自己说的吗?”
梨落将以前的话全部还给暮秋白,“而且,修仙界实力为尊,实力强者做什么都是对的。既然如此,如今桀骜与姜慕竹如果比你们修仙界所有人都强,那他们杀你们不是应该的吗?”
“这不一样!他是魔!”
“那姜慕竹还是神呢。”
梨落冷笑一声,“怎么?”
梨落眸光锐利,逼问暮秋白,“你们强的时候,就可以自持强大,不管他人死活。现在,你们处在不利地位了,就开始讲究道德,公平,正义了?什么是魔?你们过去做的事情和魔,和神,和妖有区别吗?”
“你!”
暮秋白见说不过梨落,转而向李渡风求助,“求师祖救救广华宗,救救天下宗门。”
李渡风见玄莲挨揍,到底心软,就要上前,梨落沉声道:“人贵自救。”
李渡风愕然止步。
暮秋白怒道:“师祖,你可是万千宗门的师祖!我们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枉夕山有那么点情分在。你是万千宗门之首,曾经带领宗门抗击魔族,实力强大,难道不该担负起保护天下苍生的重任吗?”
“顺风顺水的时候,就想着自己变成神,享受劳苦凡人的供奉,至高无上的待遇。出事了,便期待来个,伟大的无私的,在你们的祈祷下保护你们的拯救者。神不管你们了,就开始要求别人去做这个拯救者,做人间的神,给你们消灾解难。有事夏迎春,无事钟无艳,算盘打得很精明嘛。”
“自己的命运自己不想着拼死改变,却期待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伟大神明,高高地站在头顶,大公无私地牺牲奉献,管你们生老病死,吃喝拉撒,大慈大悲拯救你们的苦难痛苦,是病。”
梨落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所以你就要坐视我们这么多人去死吗?”
“你们不是修仙者吗?既然都是修仙者,以成神为己任,现在就是你们担起神的责任,以身殉道,除妖降魔的时候。”
“我们做不到。”暮秋白大喊。
“不试试怎么知道?”
当年天机山死了那么多人。
漫山遍野全是尸骸。
都是不甘心,想要以一己凡人之力与天对抗的人。
当年大盛带兵,南抗天族,北御魔族,在那场战争中又死了多少人?
这才多少年?
一个修仙,有了点实力,就让这帮人忘了自己的凡人身份,成了人间神仙,可以和神魔妖一样随意欺凌凡人?
真是可笑又可悲的分化。
梨落淡淡地说道:“昂着脖子,冷着脸,仗着修为,高高在行,冷眼看凡间,不顾他人死活,只管自己爽快的时候,不是很有神的样子吗?再说了,以身殉道,死又何惧?还是,以前随口就让人为大局牺牲,随手掌杀别人性命的暮秋白长老,现在怕死了?”
梨落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还在看戏的修仙之人,“还是,大家都怕死了?”
就在这时,桀骜忽然闪身到梨落面前,“我知道你是谁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