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青山何觅(10)
司命手中金弓开启,却没有对准凌霄,反而对准了祈风身上的结界。
祈风也拿出了月牙骨。
金箭射出,月牙骨发力。
天后发现两个人的小动作,手中凤钗摇晃,加固结界。
梨落手撑在地上,皮肤还在不断地碎裂,渗出血珠。
眼看三叉戟已经近在眼前,梨落强行运转体内功法,试图拼死回击。
忽然,叮的一声。
斩神剑自行出现,挡住了三叉戟。
万年大妖加穷奇的力量全开,斩神剑一剑破开三叉戟。
凌霄被迫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脚步,而手中三叉戟已经碎了。
梨落擡头,眸光落在身前的斩神剑上,凝重又复杂。
而此时,祈风身上结界也被破开,凤凰金身,展翅九天,他站在天空,金羽落下,“众仙家,救人。”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沉默的太子一党尽皆加入战场。
陈寂常身上已经被捅了个对穿,姜慕竹白色长裙全是血污。
天后急了,“祈风!你可是我和你父皇的儿子!你现在这么做就是大逆不道。”
天帝没有理会祈风,只冷冷地看着还一动不能动的梨落。
此时的梨落灵气魔气一起外泄,轻易就让天帝天后认出她就是当年让花神和玄武大帝陨落的妖女。
天帝下令道:“战神领命,诛杀妖女。”
天界内乱,自有天界处理。
但是,梨落这个妖女必须死。
“是,陛下。”
说罢,凌霄捏了捏发麻的手,换上长戈,冲向斩神剑。
斩神剑也毫不示弱,暴虐之风,星流霆击。
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如狮子撞击胸腔。
梨落痛苦地闷哼。
体内神魔两种力量在疯狂地相互攻击,和上次与玄武大帝一战后的状况一模一样。
越是相互攻击,两种力量就越是会变得更强大。
这种强大的力量,仿佛要冲破身体的极限,将她粉身碎骨。
“司命,你竟敢……”
天后正要问罪司命,忽然,司命眼睛金光流动,仿佛失了神一般看向远处。
天后也诧异地跟着看过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看到了什么?”天后身形从王座消失,来到司命身边,神情急迫,“到底看到了什么?”
“生命之树。”司命的眼珠化作金色,她呆呆地看着远方,望着天空,“新的生命之树既长出根之后,又长出了树干。此后,它将会拥有更密集的根茎,更粗壮的树干,更茂盛的叶片,和更丰富的果实。随着新的生命之树不断茁壮,旧有的生命之树将会彻底枯萎。”
天后身形一晃。
长出了树干?
她转头看向还在苦苦支撑的梨落,手中凤钗调转方向,攻向梨落。
既然战神被斩神剑困住了,那她就亲自杀了她。
祈风看见,扔出月牙骨,挡住凤钗法力。
天后震怒,“祈风!你敢拿母后给你的月牙骨对付你的母亲?”
“儿子不孝。”祈风挡在天后身前,“但儿子不能看着您和父皇继续错下去。”
“你放肆!”
祈风这么一拖延,等天后回头去找梨落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斩神剑顺势击碎战神神骨也跟随梨落离去。
战神陨落,天帝脸色更加凝重。
连一把剑都这么厉害,这妖女绝不能留。
这时,司命已经从生命之树的感悟中清醒了过来,她看了看乱成一锅粥的天界,问一旁的明月星君,“你就站在这里看热闹?”
“不然呢?”明月星君摊摊手。
“不上?”
“关我什么事?”明月星君轻蔑地扯了扯嘴角,“我是凡人,就算飞升上了天界,也是最低等的凡人,天界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明月星君甚至在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天界的人全死了。
艹的,他辛辛苦苦修炼,在凡间好歹也算个大能吧?
特么的他堂堂一个大能,在凡间要风得风要雨的雨,飞升入天界之后,就是特么的一只狗,谁都能踩两脚。
当狗就算了,那你好歹多给几根骨头啊。
这里连骨头都没多少。
就是想找个道侣,成个亲都没办法。
人家天界的神,靠的是血脉传承高深的法力,只有强大的血脉才能生下天生强大的孩子。
而神和凡人结合生下的孩子,要么两边各继承一半的血统,法力低微,要么继承全部凡人血统,只能从零开始一步一步修炼。
人家血脉高贵,他们这种低贱的凡人血脉,怎么可能看得上?
草!
让天界去死吧。
那些渴望飞升的凡人全都是蠢货。
对,他曾经也是这么个蠢货。
听完明月星君的话,司命笑了笑,也跟着看热闹了。
很快,在祈风的帮助下,陈寂常和姜慕竹两个人总算逃了出去。
祈风化作凤凰,在九天盘旋,确认两人都安全后,这才去找梨落,可惜他也不知道梨落到底去了哪里。
枉夕山,梨落盘腿运功,李渡风守在洞外护法。
不行。
梨落睁开眼,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力气了。
而体内神魔之力力量增长太快。
她根本调息过不来。
一直以来,她费尽心思地摸到了一条让体内神魔两种力量相互牵制保持平衡的方法,但是,如今,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力量会突然爆发性地增长。
但是,现在就是完全失控了。
“姐。”听到梨落痛苦的呻yin,李渡风冲了过来,他手无措地四处忙碌却根本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梨落全身都是血,就像血肉融化成液体一样。
“姐,我该怎么做?”李渡风焦急地问。
“什么都别做。”
梨落卷缩成一团,声音因为过分疼痛而发抖,“出去……出去待着,谁也不许进来,包括你。”
“可是……”
“出、出去。”
梨落一掌将李渡风送出去。
洞xue里,隐忍的声音一声又一声,仿佛永远不会停下来。
李渡风焦急地站在洞口,几次想进去又止住了脚步。
忽然,他一低头,斩神剑不知何时插在了洞xue口的巨石上。
李渡风瞳孔收缩了一下,再度陷入焦虑之中。
到底该怎么办?
到底要多久?
结界她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这样?
李渡风病急乱投医,甚至去问斩神剑,斩神剑身上红光闪了闪,仿佛在说:你问我,我问谁?神经病,哼!
李渡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许久后,里面的闷哼声还是停不下来,有时候甚至发出了惨叫。
李渡风坐下,开始念一息。
他声音诚挚,如梵音。
梨落躺在洞xue内,身体一半冷一半热。
一息功法,是当年她爬了三十年天机山,天机老人给她的。
是了。
在秦彻之后,她和司命有过联系,却忘了问司命,她是不是认识天机老人。
梨落紧闭双眼,双手抱住身体。
仿佛是受到感应一般,沉睡在身体里许久,曾经修炼过,却又许久未启用的一息忽然开始在体内运转。
一股暖气从丹田汇聚,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冷热在这一刻渐渐地融合到了一起,梨落也有了喘息的机会。
……
另一边,陈寂常和姜慕竹逃到了山林深处。
姜慕竹拿荷叶打了水喂陈寂常,可是怎么都喂不进去。
陈寂常身上被扎了好几个窟窿,一直在流血,不管怎么施法都止不住。
姜慕竹一个劲儿地哭,“师父,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救你?师父,我错了,是我糊涂了,我当初就不该使性子自请下凡,是我蠢,是我太笨了,居然会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伤了你的心。”
“傻孩子。”
陈寂常擡起手,擦了擦姜慕竹的眼泪,“是师父没保护好你。”
“不是。”姜慕竹摇头,“是我的错,我的错。”
“是师父不好。”说着话,陈寂常的眸子又暗淡了几分,显然气数已经快尽了,“慕竹,师父没用,没为你讨回来一个公道。”
“没有,师父很好,是我蠢,是我任性,是天帝天后太可恶了。”
姜慕竹拼命地哭拼命地摇头,她握着陈寂常的手,可是陈寂常的手已经开始虚化了。
“师父……不要……不要离开我……”
姜慕竹死死地抓着陈寂常,可是抓不住啊。
他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透明。
“慕竹,是师父执念太深了。”
临死之前,陈寂常忽然想明白了。
是他执念太深。
如果不是他死也不承认他这位九天之上的神君爱上了自己的徒儿,如果不是他执意t断情绝爱,天帝天后就不会趁虚而入,他也不会自以为是地擅自封印姜慕竹的记忆。
如果不是他擅自封印慕竹的记忆,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一切?
他到底是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法力高强,活了几千年,就有资格掌管别人的人生,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插手别人的命运。
其实,他这位神君,说到底,哪有那个参透命运的本事?
他身在局中,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控不了。
这天下谁又能主宰谁的命运呢?
陈寂常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抓住姜慕竹,如前世一般,将所有的法力都传给了姜慕竹。
这是他这位师父,他的神体,对自己所爱之人最后的馈赠。
“不要!”姜慕竹根本阻止不了,神力传送一旦开始就无法中止。
许久后,一切结束了。
陈寂常的身体开始湮灭。
在湮灭的最后一刻,他看向太空。
太子殿下。
他在心里说。
臣错了。
但是。
我们也都错了。
妄图成为他人命运的主宰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不管出发点到底是什么。
“师父!”
姜慕竹扑过去,却什么都抓不住。
姜慕竹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直到日升日落又一天,姜慕竹终于从巨大的悲伤中醒了过来。
姜慕竹抚摸着肚子,仿佛下定决心般地说道:“孩子,你有魔种转世的血脉,现在,告诉我,你的父亲在哪里。”
肚子里的孩子仿佛有感应似的动了一下。
终于,姜慕竹有了方向,在晚霞归处找到了桀骜。